第103章 禅位

春末的一个傍晚,皇帝忽然把太子和秦王叫到了御书房。兄弟俩进门时,皇帝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旧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将册子合上放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们坐下。太子和秦王对视了一眼,各自落座。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两个儿子。

“朕打算禅位。”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太子看着父亲,皇帝的鬓边白发比去年多了,眼底有青黑,但精神还好,没有到非禅位不可的地步。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秦王先开了口。

“父皇,您想好了?”

皇帝看着小儿子。“想好了。”

太子皱起了眉。“父皇,您才四十多岁,还年轻。”皇帝摆了摆手。“年轻什么年轻?朕操劳了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太子还要再说,皇帝抬手止住了他。“朝堂上的事,现在不都是你在处理?朕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太子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北境的事是他处理的,吏部的铨选是他主持的,户部的钱粮是他核批的,刑部的狱讼是他过问的。皇帝除了最后一道朱批,确实没怎么插手了。

“所以禅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皇帝的声音低了下来,“区别就是朕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干活了。”

太子嘴角抽了一下。秦王嘴角也抽了一下。皇帝看着两个儿子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耍赖的神情。“朕也要享福。你们不想让朕享福?”

太子深吸一口气。“父皇——”

“行了。”皇帝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道拟好的圣旨,放在桌上。“禅位的诏书朕已经写好了。日子钦天监在选,选好了就诏告天下。”

太子看着那道圣旨。皇帝的字体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他什么时候写的?这道圣旨写了多久?写了多少个晚上?改了又改,写了又誊,誊了又写。太子的眼眶微微泛红。“父皇,您不用——”

“朕知道。”皇帝的声音放轻了,“朕知道你们孝顺。但朕累了。”他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片刻。“朕答应过你们母后,要看着你们成家立业。衍珵有了孩子,衍珩成了家。朕的承诺,都做到了。”

太子低下了头。秦王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皇帝鬓边的白发,想起小时候坐在父皇膝盖上听他讲故事的情景。那时候父皇的头发是黑的,声音很亮,笑起来中气十足。现在头发白了,声音哑了,笑容也少了。

太子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父皇,禅位可以。但您要答应儿臣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养身体。太医院的药按时吃,清辞的安神香按时点。不许偷懒,不许阳奉阴违。”

皇帝嘴角抽了一下,看了小儿子一眼。秦王面无表情地说:“大哥说得对。”

皇帝嘴角又抽了一下。兄弟俩一左一右坐在他面前,一个目光温和但不容商量,一个表情冷峻但态度鲜明。皇帝靠回椅背,叹了口气。“知道了。”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太子走在前面,秦王走在后面。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宫门口,太子停下来。秦王也停下来。

“大哥。”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

“父皇想享福,就让他享吧。”萧衍珩的声音不高不低,“他操劳了半辈子,够了。”

太子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理解、有释然。

“嗯。”太子点了点头,“够了。”

兄弟俩在宫门口站了片刻,各自上了马车。

萧衍珩回到王府时,沈清辞正在药庐里配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父皇要禅位。”

沈清辞手中的药勺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拌药汤。“什么时候?”

“日子还没定。钦天监在选。”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药汤倒进碗里,放在桌上,看着萧衍珩的脸。萧衍珩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但沈清辞看得出他眼底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是释然。皇帝操劳了半辈子,该歇歇了。

“阿珩。”

“嗯。”

“父皇禅位了,大哥就是皇帝。”

“嗯。”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萧衍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阿辞,以后我更闲了。”

沈清辞的嘴角弯了起来。“闲了好。闲了可以陪我看医书。”

萧衍珩笑了,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院子里的兰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阿珩。”

“嗯。”

“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萧衍珩收紧了手臂。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暮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香。沈清辞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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