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继后的盘算

凤仪宫,午后。

继后王氏靠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翠微跪在一旁,轻轻地给她捶着腿。殿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安静得只剩下佛珠碰撞的细响。

“你是说,”继后缓缓睁开眼,“赏花宴上,三皇子和沈家二公子坐了一下午?”

翠微手上的动作不停,低声道:“是,许多人都看见了。珍妃娘娘的侄女王婉也去和沈二公子说了话,后来就没再接近三殿下了。”

继后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珍妃那个蠢货,指望着用侄女攀上三皇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她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三皇子是什么人?元后的嫡子,皇帝的心头肉,他会看上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翠微不敢接话,低头继续捶腿。

继后沉默了片刻,又问:“二皇子呢?他在赏花宴上做了什么?”

“二殿下……去和三殿下说了几句话,也去和沈二公子打了个招呼。”翠微斟酌着用词,“没有起冲突,但二殿下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继后闭上了眼睛,佛珠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急着扳倒大皇子,急着拉拢朝臣,急着在皇帝面前表现。急没有错,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一旦被人看穿了心思,就等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了别人手里。

“丞相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翠微压低声音:“丞相大人说,三皇子和沈家二公子走得太近,未必是坏事。沈崇礼手里有兵权,但他是中立派,不会轻易站队。三皇子想通过沈二公子拉拢沈崇礼,没那么容易。”

继后睁开眼,目光幽深如潭。

“沈崇礼这个人,本宫见过几次,是个聪明人。”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翠微连忙扶了一把,“聪明人不会轻易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皇子身上,除非这个皇子有足够的把握能赢。”

“娘娘的意思是——”

“意思是,三皇子想拉拢沈崇礼,得先过了沈二公子这一关。而沈二公子……”继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到底是不是三皇子的突破口,还不好说。”

翠微不太明白,但她不敢多问,只低头应了一声。

继后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睛,佛珠继续在指尖转动。

三皇子喜欢谁,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份喜欢,能不能变成一把刀。

一把插进三皇子心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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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书房。

王崇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密信,是继后从宫中送出来的。他看完了信,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来人。”

一个黑衣侍从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去查一查沈清辞这个人。”王崇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的医术师承,他的人际往来,他的一切。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黑衣侍从领命退下。

王崇远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规律的闷响。

沈清辞。

定安侯府的二公子,云游子的关门弟子,三皇子心尖上的人。

这个人,或许比他的父亲沈崇礼更有用。

沈崇礼是个油盐不进的中立派,拉拢不动,威胁不动,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他的儿子不一样——他儿子是三皇子的软肋。

软肋这种东西,抓住了,就能置人于死地。

王崇远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头老狐狸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不急。

他要先看看,这个沈清辞到底有多大本事。

然后再决定,是折断他,还是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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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书房。

萧衍珩从清风楼回来后,直接进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

墨羽端着晚膳进去的时候,看见殿下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墨羽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二皇子”“丞相”“沈府暗哨”“清风楼”。

“殿下,该用晚膳了。”墨羽将食盒放在桌角。

萧衍珩“嗯”了一声,没有动笔,也没有去拿食盒。

墨羽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问:“殿下在担心二殿下会对沈二公子动手?”

萧衍珩放下笔,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不是担心,是肯定。”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赏花宴上他看清辞的眼神,不是随便看看,是在掂量——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出手。今天在清风楼他特意上来打招呼,不是来喝茶的,是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我和清辞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萧衍珩转头看向墨羽,目光冷厉,“他看出来了。”

墨羽没有说话。他当时虽然没有进雅间,但二殿下上楼时脚步的频率、说话的语气、离开时的脸色,他都看在眼里。二殿下确实看出来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殿下打算怎么做?”

萧衍珩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加派人手保护沈府,尤其是东跨院。”他说,“清辞身边要有人盯着,但他不能发现。他那个人太敏锐,人多了他会起疑。”

“已经加了。”墨羽说,“沈二公子身边现在有六个人,轮班盯守,一个在明处,五个在暗处。他自己发现了那个明处的,暗处的还没发现。”

萧衍珩点了点头。

墨羽的布置他一向放心。

“还有,”他转过身,看着墨羽,“你明天去查一件事。”

“殿下请说。”

“丞相府最近有没有人在暗中接触沈家的人。包括定安侯本人、侯夫人、沈世子,还有沈府的下人。任何一个都不放过。”

墨羽抱拳:“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萧衍珩。

“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属下今天在清风楼,发现二殿下身边多了一个人。”

萧衍珩的目光微动:“什么人?”

“面生,四十来岁,穿灰色长衫,不像朝臣,也不像侍卫。”墨羽回忆着那个人的特征,“他在二殿下上楼之后,站在楼梯口等了一刻钟,二殿下下来之后,两人说了几句话。属下离得远,没听清内容,但那个人的神态不像普通幕僚。”

萧衍珩皱起了眉头。

二皇子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什么人?

“继续盯着。”他说,“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

“是。”

墨羽退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萧衍珩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二皇子在布局。

而他,必须先一步看清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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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侯府,东跨院。

沈清辞坐在药庐里,面前摊着一本医书,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在闻。桌角放着一盏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光晕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沈清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弟弟面前。

“娘让我送的,说你今天喝了一肚子茶,晚上得吃点甜的。”

沈清辞放下草药,端起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火候刚好。

“哥。”他放下碗,看着沈清砚。

“嗯?”

“今天在清风楼,二皇子上去的时候,你看清他身边都有谁了吗?”

沈清砚想了想:“他带了几个侍卫,还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穿着灰衣服,我没见过。”

“灰衣服?”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动。

“对,灰衣服,四十来岁,长得挺普通的那种,扔人堆里就找不着了。”沈清砚回忆着,“他站在楼梯口,没有跟上去。二皇子下来之后,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一起走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萧衍珩跟他说二皇子带了几个朝臣,没说有这个灰衣人。是萧衍珩没注意到,还是这个灰衣人刻意隐藏了自己?

“辞儿,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清砚有些不解。

“没什么。”沈清辞端起碗,把剩下的银耳莲子羹喝完,将碗递给沈清砚,“哥,你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你去查一下,二皇子身边最近有没有新来的人。”

沈清砚看着弟弟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好。不过辞儿,你查这个干什么?”

沈清辞拿起那株草药继续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皇子盯上我了,我得知道他的牌。”

沈清砚愣了一下,随即一拍桌子:“他敢!他盯你干什么?你是他三弟的人,他动你就是动三殿下!”

沈清辞抬眼看了兄长一眼:“哥,你声音小点。”

沈清砚压低声音,但脸上的愤怒一点没少:“辞儿,我跟你说,二皇子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你离他远点。他要是敢动你,我——”

“你就去找大殿下告状?”沈清辞淡淡地接了一句。

沈清砚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沈清辞放下草药,看着兄长,目光温和了几分:“哥,我知道你护着我。但这件事不是告状能解决的。二皇子背后是丞相,丞相背后是半个朝堂。想动他,得先动丞相。”

沈清砚沉默了。

他虽然性格直爽,但人不傻。弟弟说的这些他都明白,只是不甘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沈清辞拿起那株草药,放在灯光下看了看,叶片翠绿,脉络清晰。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他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清砚看着弟弟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他这两年真的长大了。不是年龄上的长大,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笃定,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不摇,雨打不垮。

“行。”沈清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说了算。但有一条——你要是受了委屈,不许自己扛,得跟我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了,哥。”

沈清砚端着空碗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坐在灯光下,手里拿着那株草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有些暗。

但那盏灯很亮,将弟弟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笃定。

沈清砚收回目光,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弟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药庐里看书的小少年了。

他弟弟,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想要对抗的敌人。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做的就是——

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就像他小时候保护他不被别的小孩欺负一样。

现在,他要保护他不被那些比小孩更可怕的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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