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别

大皇子的伤情稳定后,皇帝下了一道旨意——三皇子萧衍珩巡视北境边防,即日启程。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朝堂上下一片哗然。北境边防每年都有例行巡视,但通常都派武将去,轮不到皇子。今年突然派三皇子去,说是“体察边防,代天子巡狩”,实际上是把他支开了。

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药庐里配药。沈清砚从外面冲进来,脸色铁青。“辞儿,你听说了吗?陛下让三殿下去北境巡视边防,即日启程!”

沈清辞手中的药勺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拌药汤,动作不急不缓,像没听见一样。

“辞儿!”沈清砚急了,“三殿下要走了!你就不着急?”

“急有用吗?”沈清辞将药汤倒进碗里,放在桌上,“圣旨已经下了,急也改不了。”

沈清砚被弟弟的淡定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说的是——三殿下走了,二皇子那边怎么办?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怎么办?你一个人扛得住吗?但他没有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圣旨不能违抗,三殿下必须走。这是皇帝的决定,谁都改不了。

沈清辞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药苦,是因为心里苦。萧衍珩要走了,去北境。来回至少两个月。两个月见不到面,两个月听不到他的声音,两个月看不到他弯着嘴角笑。沈清辞放下药碗,垂下眼睫。

但萧衍珩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是朝廷的三殿下。他有他的责任,有他必须做的事。沈清辞不会拦他,也不会让他为难。

“哥,”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沈清砚,“三殿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去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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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沈清辞去了三皇子府。

府里比平时忙碌了许多,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收拾行装。萧衍珩不在书房,在演武场。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正在练剑。霜寒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剑气激得场边的落叶纷纷扬扬。

沈清辞站在演武场边缘,没有说话。萧衍珩一套剑法练完,收剑而立,转头看着沈清辞。他的脸上没有汗,呼吸平稳,但眼神不太对。平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今天那两口古井里翻涌着什么——是不舍,是担忧,是不放心。

“来了?”萧衍珩将霜寒剑插入剑鞘,朝他走过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殿下明天走?”

“嗯。一早出发。”萧衍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来送我的?”

“来送你。”沈清辞从袖中摸出小瓷瓶,递过去,“防身的药。痒痒粉、催泪粉、解毒丹、止血散,每一瓶上面都贴了标签,用的时候看仔细。”

萧衍珩接过瓷瓶,打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闻了闻。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打了个喷嚏。

“痒痒粉?”他问。

“嗯。”沈清辞点头,“撒在敌人脸上,能让他们痒三天三夜,顾不上追你。”

萧衍珩将瓶盖盖好,将瓷瓶贴身收好。上次沈清辞出城取金线莲,他给了沈清辞十二个暗卫。这次他出城巡视北境,沈清辞给了他药。

“清辞。”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少出门。”

“好。”

“出门多带几个人。”

“好。”

“有人欺负你,别忍着,等我回来收拾。”

“好。”

萧衍珩看着他,沈清辞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萧衍珩问。

沈清辞想了想,说:“平安回来。”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平安回来——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叮嘱都让他安心。

“好。”萧衍珩伸手,将沈清辞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平安回来。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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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走的那天,沈清辞去城门口送他。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皇子巡视北境边防,朝中不少官员来送行。大皇子萧衍珵伤还没好全,但也来了,站在最前面,披着一件厚斗篷,脸色还有些苍白。

萧衍珩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铠甲,腰间佩剑,整个人英气逼人。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人群边缘的沈清辞身上。沈清辞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站在晨光中,像一株刚刚破土的青竹。

萧衍珩翻身下马,走到大皇子面前。“大哥,你伤还没好全,不该来。”

萧衍珵看着弟弟,目光温和而郑重。“不来不放心。衍珩,路上小心。北境冷,多穿点。”

萧衍珩点了点头。兄弟俩对视了片刻,萧衍珵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去吧。”

萧衍珩转身,走向沈清辞。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沈清辞面前,低头看着他。晨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走了。”萧衍珩说。

“嗯。”沈清辞看着他,“路上小心。”

萧衍珩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他。“这个,你替我保管。”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拇指大小,玉质温润,雕着一株兰草。背面有一个极小的“珩”字。

沈清辞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看着玉佩,又看了看萧衍珩。萧衍珩的目光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沈清辞将玉佩贴身收好,拍了拍。

“好。我替你保管。”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转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马队跟在后面,马蹄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三年前他坐在马车里,萧衍珩站在城墙上。三年后他站在城墙上,萧衍珩骑在马上。送别的人换了一个,但送别的心情是一样的。

沈清辞将手伸进衣领,摸到那枚贴着心口的玉佩,玉质温润,还有萧衍珩的体温。他握紧玉佩,转身走下城墙。

萧衍珩,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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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侯府的路上,沈清辞没有坐马车,一个人慢慢地走。

沈清砚跟在他身后,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安静得像换了个人。他看得出来弟弟心情不好——不是难过,是空落落的。像被人从心里挖走了一块,补不上,填不满。

“辞儿。”沈清砚忍不住开口。

“嗯。”

“三殿下会回来的。”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我知道。”

“那你……”

“哥。”沈清辞停下来,转头看着兄长,“我没事。只是不习惯。”

沈清砚看着弟弟平静的脸,心里一阵发酸。他弟弟从来不会说“我想他”,不会说“我不习惯一个人”,他只会说“我没事”。沈清砚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走,哥请你喝酒。”

沈清辞看着兄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兄弟俩并肩走在京城的长街上,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砚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沈清辞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

东市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卖包子的、卖豆浆的、卖馄饨的,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沈清辞走过一家包子铺,停下来,买了两个肉包子,递给沈清砚一个。

沈清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辞儿,你还记得我爱吃肉包子?”

“记得。”沈清辞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慢慢嚼着,“你从小就爱吃。”

沈清砚看着弟弟的侧脸,他弟弟呀。记住的东西太多了——记得他爱吃肉包子,记得母亲怕打雷,记得父亲腰不好不能久坐。谁的好都记着,谁的情都领,但从来不挂在嘴上。

“辞儿,你真会心疼人。”沈清砚的声音有些发哽。

沈清辞看了兄长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吃包子。阳光照在他清冷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沈清砚跟在弟弟身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包子,心想:三殿下走了,他得替三殿下照顾好弟弟。

这是他对三殿下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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