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的暗线

成亲后的日子比沈清辞预想的平静。

每日清晨送萧衍珩出门上朝,白天在药庐配药看书,傍晚等他回来一起用膳。日子像一壶温在炉上的茶,不急不沸,但他很满意,他本就不喜欢轰轰烈烈。但萧衍珩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起初沈清辞以为是朝务繁忙,没有多问。连着几天都是天擦黑才回,进门时神色如常,话也不多,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案头多了一份他没见过的卷宗——封皮上没有标注,用的是大理寺的制式纸张。

这天傍晚,萧衍珩又比平时晚了大半个时辰。进门时墨羽跟在身后,手里多了一个木匣。沈清辞正在桌前整理药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朝中有事?”

萧衍珩没有立刻回答。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封信,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有些年头了。信上的字迹工整,但沈清辞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不是汉字,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

萧衍珩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开口。“北狄文。”

沈清辞拿起一封信端详。纸是中原的纸,墨也是中原的墨,但写的是北狄的字。他翻到信末,那里盖着一方朱红印章。印章上的字他也认不全,但其中一个字他看懂了——一个他认识的汉字,刻在朱红印章的正中央。

“这是……”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萧衍珩接过他的话,“丞相王崇远的印。”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沈清辞放下那封信,看着萧衍珩。萧衍珩的眉头微蹙。

“这些信是大理寺查二皇子案子的时候翻出来的,夹在二皇子府的一批旧档里。”萧衍珩的语速不快,“时间对不上。二皇子那时候才十几岁,不可能跟北狄有往来。”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是丞相。他用二皇子的名义跟北狄通信,出了事二皇子背锅。”萧衍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将信收回木匣,合上盖子。“这些信还不能作为证据。年份太久,笔迹可以伪造,印章也可以仿刻。需要更多的线索。”

“你打算怎么查?”

萧衍珩看着他。“帮我列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丞相门生的名单。所有和他有往来的官员,不分亲疏远近,一个都不要漏。”萧衍珩顿了顿,“有些人在明面上,有些人在暗地里。明面上的暗卫能查,暗地里的需要另一个渠道。”

沈清辞懂了。他需要从江湖上查。丞相的门生遍布朝堂,有些是正经科举出身,有些是门荫入仕,还有些来历不明。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很可能和江湖有勾连。

“好。”沈清辞说,“我让师父帮忙。”

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阿珩,这些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

三天前,萧衍珩就知道了。他没有立刻告诉他,不是不信任,是还没理清头绪。等理清了,第一时间就拿给他看。沈清辞明白这种处理方式——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但也不必事无巨细地即时传递。彼此有消化信息的时间,有独立思考的空间。等想清楚了再拿出来讨论,比慌慌张张地共享更有价值。

“阿珩。”

“嗯。”

“丞相的事,急不得。”

萧衍珩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暗处待了二十几年,不会因为几封信就露出破绽。”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沈清辞站起身去点灯,萧衍珩看着他的背影。灯火亮起来,将沈清辞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阿辞。”

“嗯。”

“谢谢你。”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沈清辞的耳朵微微泛红,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萧衍珩揽住他的肩,两个人坐在灯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些信还在木匣里,木匣还在桌上。里面装着一个盘踞朝堂二十几年的老狐狸勾结外敌的证据链的开端。证据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找到了线头。顺着线头往下捋,总有一天能捋到根。

萧衍珩握紧了沈清辞的手。“阿辞,丞相的事处理完之前,你出门要多带几个人。”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你也是。”

灯花爆了一下,烛火跳了跳又稳住了。窗台上那盆兰花在夜色中静静地开着,洁白的花瓣像一盏小灯。沈清辞闭上眼睛,靠在萧衍珩肩头,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丞相的事还没完。二皇子倒台了,但丞相还在。那棵大树还立在那里,根扎得很深,轻易拔不出来。但只要有人在挖,总有一天会倒。沈清辞握紧了萧衍珩的手。他们一起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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