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朝堂

大皇子萧衍珵出手的速度比萧衍珩预想的更快。

折子送上去的第三天早朝,他没有提丞相的事,而是奏请皇帝重启对北境军备的核查。理由光明正大——北狄蠢蠢欲动,边关军备年久失修,急需整顿。皇帝准了,命他全权负责。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北境军备核查,意味着要查账、查人、查物资流向。而北境最大的物资缺口,就是战马。去年丞相府买的那批战马,名义上是军用,实际上大半不知去向。账目做得漂漂亮亮,但经不起细查。

散朝后,萧衍珵走出勤政殿,萧衍珩从后面跟上来。

“大哥。”萧衍珩走在他身侧,“核查北境军备,丞相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萧衍珵脚步不停。“他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也没法管。核查是我负责,人手是我选,账目是我查。他插不上手。”

萧衍珩看着大哥的侧脸。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样温和。但萧衍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把路堵死了。丞相想干预,无从下手;想销毁证据,来不及;想找人顶罪,找不到合适的人。这一步棋走得又准又狠。

“大哥,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你告诉我丞相通敌的那天晚上。”

萧衍珩没有再问,兄弟俩并肩走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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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珵的核查小组用了五天时间搭起框架。人选是他亲自定的——户部两个老账房,兵部一个退了休的老将军,大理寺一个以铁面著称的评事。没有一个是丞相的人。

消息传到丞相府时,王崇远正在书房里和刘谦议事。他听完暗探的汇报,放下手中的茶杯。

“北境军备核查?核查小组人选定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刘谦低着头,“核查小组的人选是大殿下亲自定的,户部、兵部、大理寺各一人,都不是咱们的人。”

王崇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大皇子这一手打得他很疼。北境军备核查如果真的查下去,战马的事就瞒不住了。去年那批战马的去向经不起推敲,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架不住老账房一页一页地翻。

“刘谦。”

“属下在。”

“去年经手那批战马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刘谦抬起头,对上丞相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处理干净了。经手的三个人,一个病故,一个告老还乡,还有一个出海经商,都不在中原了。”

王崇远点了点头。人证没了,只剩物证。物证在账本上,账本在他手里。只要账本不落到别人手里,战马的事就查不到他头上。

“继续盯着。大殿下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给我。”

“是。”

刘谦退下后,王崇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皇子动手了。不是替二皇子翻案,是冲着他来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他不怕。他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几年,根深蒂固,不是几本账目就能扳倒的。大皇子想查,就让他查。等他查到最后发现什么都查不到的时候,就会知道——这朝堂上,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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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这几天没有出门。

不是不想出门,是萧衍珩不让他出门。丞相的事正在风口上,谁也不知道丞相会做出什么事。沈清辞虽然有不弱的自保能力,但萧衍珩还是不放心,让他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要去。

沈清辞没有坚持。他待在药庐里,每天配药、看书、整理萧衍瑞送来的情报。云游子那边还没有灰衣人的消息,那个人的反侦察能力远超预期。丞相府那边倒是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沈清辞将今天的药配好,装进瓷瓶,贴上标签。萧衍珩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书案前,桌上摊着一排瓷瓶。

“今天配了什么?”

“解毒丹。”沈清辞将其中一个瓷瓶递给他,“专解软筋散的。上次的配方改进了一下,药效更快。以防万一。”

萧衍珩接过瓷瓶握在手心,在他对面坐下。

“阿珩,今天朝堂上有什么动静?”

“大哥的核查小组搭起来了,明天正式开始查账。”萧衍珩顿了顿,“丞相那边很安静。”

沈清辞点了点头。安静,不正常。丞相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在等,等大皇子露出破绽。或者,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阿珩,你说丞相会不会对大殿下的核查小组下手?”

“不会。”萧衍珩的语气很笃定,“动手就是不打自招。这个风口出事很危险,他不会那么蠢。”

沈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丞相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几年,最擅长的不是动手,是等。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对手犯错,等时机成熟,等一切水到渠成。

“那他在等什么?”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等大哥查不到东西。”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查不到东西。大殿下查不到东西,就说明账目没问题,物资没短缺,战马没流失。丞相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到时候,不是丞相被扳倒,是大殿下被反噬——诬陷朝廷重臣,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阿珩,大殿下知道这个风险吗?”

“知道。”萧衍珩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但他还是去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大皇子萧衍珵,温润如玉,贤德仁厚,从不与人起冲突。但该出手的时候,从不犹豫。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储君之材。

“阿珩。”

“嗯。”

“大殿下会没事的。”

萧衍珩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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