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落网

赵掌柜的消息在三天后送到了沈清辞手上。

不是通过暗卫,不是通过信件,而是通过一个最不起眼的渠道——济世堂的送药小厮。每天下午,小厮会背着药箱走遍城南,给那些行动不便的病人送药上门。路线经过城南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

“二公子,掌柜的说,城南柳巷第三家,住着一个中年男人。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但每隔三天会来铺子里抓一副药。方子在这里。”小厮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药方。

沈清辞接过药方展开。方子写得很简单——几味寻常的安神药材,没有任何破绽。但剂量不对。安神药不需要这么大的剂量,这方子是掩人耳目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方子末尾那味“甘草”。甘草是药引,配什么药都能用。但配软筋散,甘草是必不可少的一味。

沈清辞将药方折好。“你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见过。”小厮想了想,“四十来岁,南方口音,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到颧骨。掌柜的说,那道疤是新添的。”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灰衣人没有疤。影狐的脸上没有疤。那道疤是新添的——如果是他,他在毁容,在改变自己的样貌。

“回去告诉赵掌柜,不要惊动那个人。照常卖药,照常送药,当什么都不知道。”

小厮点了点头,背着药箱走了。沈清辞坐在药庐里,手里攥着那张药方。灰衣人找到了。在城南,在柳巷,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他在那里住了几个月,深居简出,每隔三天出来抓一次药。京城不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是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萧衍珩回来的时候,沈清辞将药方和消息一起告诉了他。

萧衍珩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有疤?”

“新添的。那他在毁容。”

萧衍珩的目光沉了下来。毁容,意味着他在准备长期藏匿——改变样貌,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到那时候,就算站在面前,也没人认得出来。

“阿珩,今晚动手?”

萧衍珩摇了摇头。“今晚不动。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灰衣人背后还有没有人。”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萧衍珩的眼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谨慎——不是犹豫,是等。灰衣人藏在城南几个月,每隔三天出来抓一次药。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去,看起来是独自藏匿。但他要吃饭,要喝水,要用钱。钱从哪里来?丞相不会一次性给他一大笔钱,太容易查到了。应该是分批给,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中间人。每次给的不多,刚好够他活下去。

“你要等他接头。”

萧衍珩点了点头。灰衣人和丞相之间,一定还有联系。等他们接头的时候动手,人赃并获。

“好。”沈清辞说,“听你的。”

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暗卫在柳巷蹲了五天。

第五天夜里,一个穿灰色短褐的男人走进了巷子。他走得不快,在灰衣人的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去了。墨羽没有动,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个男人出来了。手里是空的——进去的时候提着一个小布包,出来的时候没有了。

墨羽一挥手,暗卫从暗处扑了出来。那个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地上。墨羽推开门,灰衣人坐在屋里,面前摆着那个小布包,还没来得及打开。他的脸确实多了一道疤,从左眉梢到颧骨,新结的痂还没脱落。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墨羽站在门口,手里的布包掉在了地上。

“影狐。”墨羽面无表情,“你让我们找得好苦。”

灰衣人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萧衍珩连夜审了灰衣人。没有用刑——用刑对这种人没用。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刑都见过,什么刑都挨过,用刑只会让他闭嘴。

萧衍珩用的方法是交易。“你替丞相做事,他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替我作证,指认丞相通敌叛国。事成之后,我送你出关,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保你后半生无忧。”

灰衣人睁开眼睛看着萧衍珩。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打量——他在掂量萧衍珩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三殿下,你说话算数?”

“我说话,从来算数。”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好。我跟你做这笔交易。”

供状写了整整十页。灰衣人从如何被丞相招募开始写,写到他如何替丞相和北狄牵线,如何替丞相监视二皇子,如何替丞相购买软筋散的药材。每一条都附了证据——时间、地点、经手人、书信往来。有些书信是他自己留的底,有些是他偷偷抄录的副本。他不是给萧衍珩留的,是给自己留的。他是替人做事的,不是替人卖命的。该留一手的时候,他不会手软。

萧衍珩看完供状,将它和孟先生的供状、二皇子留下的信件抄本、顾明昭查的账目、萧衍瑞查的官员底细放在一起。所有的证据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丞相王崇远,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萧衍珩将那一沓厚厚的案卷收好。明天早朝,他要亲自将这些东西呈到御前。

沈清辞端着茶盘走进来,看见桌上那一沓案卷,脚步顿了一下。“审完了?”

“审完了。他招了。”

沈清辞将茶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萧衍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

“阿珩,明天早朝,我陪你去。”

萧衍珩看着他。“你在大殿外面等我。”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他知道萧衍珩的意思——大殿里面是朝堂,是战场,是他一个人的战场。沈清辞能做的就是在大殿外面等他,等他出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杯热茶。沈清辞伸手握住了萧衍珩的手。

“阿珩,明天,你会赢的。”

萧衍珩反握住他的手。“会赢的。”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色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盆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像一盏盏小灯。两个人并肩坐在灯下,手交握在一起。明天是新的战场。但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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