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又一年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沈清辞从东宫诊脉回来,马车路过南街时堵住了。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前面锣鼓喧天,一队人马正敲敲打打地过去。打头的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帘上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案,轿子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挑担的抬箱的捧盒的,浩浩荡荡。

车夫老周回头说:“王妃,这是顾尚书府的路。他家老太爷今年八十大寿,办得可热闹了。”

沈清辞放下车帘。顾尚书府,顾明昭的祖父,中立派领袖,三朝老臣,八十岁还耳聪目明,每天早起打一套太极拳,比年轻人精神还好。这寿宴办得风光,满朝的文武大臣去了大半,皇帝亲笔题了“耆英”二字,太子送了寿礼,秦王也送了。

萧衍珩送的寿礼是一对手炉,沈清辞挑的。纯铜打造,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里面塞了他配的药包,薰久了能活络筋骨。顾尚书收到手炉,打开盖子闻了闻,问送礼的下人:“这是秦王殿下挑的,还是王妃挑的?”下人回去学嘴,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他鼻子灵。”

到了除夕,沈清辞在王府过的第一个完整年。去年刚成亲,又赶上北境的事,年过得仓促。今年不一样,北境安宁了,朝堂太平了,太子妃的肚子也稳了。沈清辞亲手写了春联,上联“春风送暖入屠苏”,下联“爆竹声中一岁除”,和去年侯府贴的一模一样。萧衍珩说字比去年好看了,沈清辞说练了一年,能不好看吗。

萧衍珩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没有外人,没有应酬,就他们俩。菜是沈清辞拟的单子,桂花糯米藕、龙井虾仁、清蒸鲈鱼、荷叶粥,全是萧衍珩爱吃的。萧衍珩看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阿辞,你把我喜欢吃的都记下来了。”

沈清辞低着头。“不是记下来的。是本来就记得。”

萧衍珩没有说话,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满桌子的菜热气腾腾。

守岁的时候,沈清辞靠在萧衍珩肩上,听着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他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在侯府的药庐里,也是一个人守岁。不,不是一个人。萧衍珩半夜翻墙来了,站在院子里,肩上落着爆竹的红纸屑。那时候他们刚准备成亲,萧衍珩叫他“阿辞”,沈清辞叫他“阿珩”。

今年,萧衍珩还是叫他“阿辞”。沈清辞还是叫他“阿珩”。

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大哥大嫂有了孩子,四弟的情报网越来越密,六弟的梅花糕越做越好。连墨羽都比去年话多了,虽然多的有限。

“阿珩。”

“嗯。”

“明年会更好。”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的脸。烛光映在沈清辞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分外柔和。萧衍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会的。”

爆竹声还在响,此起彼伏。院子里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沈清辞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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