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合约

开春后,北境送来了好消息。长子正式继任可汗,遣使入梁,愿与大梁签订和约,世代友好。使团到达京城那天,太子亲率百官到城门口迎接。萧衍珩站在太子身后,看着北狄使者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想起去年冬天在戈壁帐篷里和长子见面的情景——那时候长子还没有下定决心,还在“等”。他等到了。

和约谈判比预想中顺利。长子提出的条件不苛刻,互市、通商、边境不驻重兵,大梁这边也给了面子,茶叶、丝绸、铁锅,都是北狄百姓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太子一桩一件地谈,谈了大半个月,终于敲定了最后一条。

萧衍珩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谈判。大哥说,这件事是他牵的头,但他不适合上桌。萧衍珩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和长子见过面,和次子有过交易,和外祖一起在北境打过仗。他太深了,上桌反而让人警惕。所以他坐在东宫的书房里,等大哥回来告诉他谈成了没有。

太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萧衍珩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太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谈成了。”

萧衍珩点了点头,又坐下了。太子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隔着一张书案,谁都没有说话。

“衍珩。”

“嗯。”

“这次北境的事,是你平的。”

萧衍珩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外祖打的仗,是长子做的决断,是次子拿命在拼——”

太子打断他。“是你把他们串在一起的。”

萧衍珩看着大哥的眼睛。太子的目光温和,但很认真。萧衍珩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和约签订那天,沈清辞没有去观礼,在药庐里给太子妃配药。萧衍珩回来的时候,他正蹲在炭炉前煎药,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萧衍珩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药勺。“我来。”

沈清辞没有推辞,在旁边蹲着,看着他煎药。萧衍珩煎药的姿势比去年熟练了不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搅、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火大了要调小。

“阿珩,和约签了?”

“签了。北境太平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汤。“阿珩。”

“嗯。”

“什么时候去看师父?”

萧衍珩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嘴角弯了一下。“年前就想去了,一直没空。现在北境的事完了,大嫂的身子也稳了,该去看看他了。”

萧衍珩放下药勺。“你想去,明天就走。”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明天?不跟大哥说一声?”

“说。今晚去东宫说。”

萧衍珩说到做到。当天晚上,他去了东宫,跟太子说了去看沈清辞师父的事。太子批了一个月的假,说多住几天,难得去一趟。太子妃让沈清辞带了几匹布料、几罐好茶、几盒点心,说这是给长辈的见面礼。

沈清辞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片刻。“大嫂,我师父不讲究这些。”

太子妃笑了笑。“他不讲究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沈清辞没有再推辞。第二天一早,萧衍珩和沈清辞出了城。两个人骑马,没有带侍卫,墨羽远远跟着。春天的风暖洋洋的,路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沈清辞策马走在萧衍珩身侧。“阿珩,师父看到你来,会高兴的。”

萧衍珩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上次走的时候跟我说——‘那个三殿下,对你还行。’”

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沈清辞也笑了。“他的‘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他嘴硬,不会说好话。”

萧衍珩看着他的笑容,没有说话,策马继续往前走。

云游子住在青云山,离京城不远不近,骑马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两人到了山脚下。沈清辞勒住马,抬头看着山腰上那几间茅屋。屋顶的烟囱冒着炊烟,老人家在做晚饭了。

“阿珩,到了。”

萧衍珩勒住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暮色中的茅屋很小,炊烟很淡。他看着那缕炊烟,想起沈清辞说过的话——师父嘴硬,不会说好话,但会偷偷在他枕头底下塞小卡片,会在他背不出药方的时候骂他“小兔崽子笨得像猪”,骂完又去给他炖鸡。

“走吧。”萧衍珩一夹马腹,策马上山。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暮色渐深。那缕炊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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