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还停在原地,我一睁眼就看到车山闭目倚靠在驾驶位里。

我胸腔一阵火气,当即扑上去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

他被我打醒了,转过头,眼睛阴沉沉的看着我。

我立起身掐住他的脖子,他抬手扒着我的手挣扎。

我打开他那边的车门,一把将他推下车去。

他摔倒在地上,腿脚还留在车内。我连推带踹,将他整个人弄出车外,然后关门上锁发车。

我一口气开出几百米远,不经意间看一眼后视镜,发现车山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猝然停车,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始终盯着车山,他却死了一样躺在那里。

我沉着脸看他,却始终不肯发车离开。

没有月升日落,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

我饥饿时吃各种囤积的零食,渴了有足够的水供我喝,可我却依然觉得焦虑。

车山已经躺了二十多个小时,他为什么还不动?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我本来恨他怨他想报复他甚至是弄死他。结果他没怎样,反而是我怕了。

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了。

他想抛弃我早死早托生?我怎么能让他如愿?

我将车开回去,下车站在他面前,一如当初他站在我头顶,居高临下的俯视。

车山并没有死,此时他睁着眼,似乎直直望进我的心里。

他缓慢的,缓慢的,冲我露出一个不甚清晰笑容。

☆、寻找人类

2017年1月7日6:03,我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车山侧身站在门口,低头望望我的桌前,“在吃饭?”

我“嗯”一声。

车山走进屋内,在我对面坐下,拿走我手里的筷子夹了一口菜花送进嘴里,又把筷子送回来。

我没再继续吃,将筷子放在桌面上。

车山说,“我有预感,咱们的日子要到头了。”

我抬头看他,他冲我有些痞气的一笑,“当初世界突变前,我就觉得心慌。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车展的原因。今天早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想,他难道比动物还灵,非人?

车山朝我靠过来,“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吧?”

从我们最初见面起,我们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到这个相对温暖的地方并且定居。

在来路上我已经知道车山这个人神经有些问题,偏偏他不承认他自己有病。

我们相识一个月之后,他对我说,我过了保质期。

我不可置信的问他,什么保质期。

他告诉我,他容忍不了同一个人在他眼前足足转上一个月。

真是见了鬼的一个月,我跟他说,不想看见我他可以滚,我也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但是车山一本正经的说,不行啊,这个世界除了我没别人了。

我差点笑吐血,原来这奇葩还是个离不了人的,他这种麻烦岂不是活着都很累,他干嘛还折磨自己,速速去死算了。

我忽然想起我们闹崩那次,我看到他车上坐着个人。所以就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是真有人还是闹鬼了。

结果车山笑得不可自已的说,那是他弄得充.气.娃娃。他嫌弃我不听话,打算让娃娃代替我。可是后来还是觉得娃娃没意思,所以他又回来找我。把我带上车时,娃娃就被他丢掉了……

他这么一提我更来气了,当初他畜生一样做出的事我还没报复回去,只打他一顿哪划得来。可是又想不出除了揍他还能干嘛,总不至于强回去。不说我有没有那种癖好,单是逻辑上来讲就不大对,就好比,对待强.奸.犯的惩罚方式总不至于是强.奸回去吧。

真是越想越郁闷。

我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他冲我笑而不语,后来说不再走了,在这里定居。

我开了车门,选了一个看着顺眼的房子住了下来。

而车山留在车里,说是定居,他却没有住下来的意思。

我走进屋,来到床前,倒头就睡。浑浑噩噩间,我听到汽车发动声。

我从梦中惊醒,爬起来站在窗边往外看,车山的车一点点后退,然后掉头,离开。

我目送他离去,回身继续入睡。

那时我想,如果车山就这么走了也好,省得看着他心烦。总算他这次有良心,没把我丢在荒郊野岭。

我真真正正的在这座不知名的小镇安家,因其气候温暖,我尝试着在房前的小园子里撒上菜籽,种些绿色蔬菜吃。

当园子里的生菜成熟时,车山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用干豆腐卷生菜和酱,没等吃进口中,听到外面遥遥传来一声“陆哥!”。

我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打开屋门往外看。车山大步往这边冲,像久别的亲人一样扑过来,和我抱了个满怀。

我有些别扭的抱着他,好在他没待多久,很快就笑盈盈的离开,像个阳光青年一样一脸灿烂的对我说,“陆哥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想不想我?”

我说,“不想。”

他一点也不在意的笑,“我可是很想你。”

然后他跑开,打开他的车,一件件往外搬东西。

他带回了大量的吃的东西,多数是干果之类。

他把那些东西全都搬进了我的屋子,看样子他车里都被他掏空了。

他惊喜的把我桌子上嫩绿的生菜全都卷了吃,幸福的不行的不断夸赞我厉害,说他太久没吃过蔬菜了,现在能吃到他简直想哭。

当然,哭是没哭出来,他还殷殷的问我有没有肉吃。

我问他看中我身上那块儿肉了直说,我切下来烤给他吃。

他嬉皮笑脸的在我腹下一戳,问我,“这里你也烤?”

我阴森的说,他敢觊觎我哪里我就切他哪里来烤。他苦笑说,可不可以不切不烤,生吃?

我闭了嘴,我发现我不喜欢跟他开黄.腔。

他也没在意,吃够了后就四处张望,毫不见外的推开我卧室门。

然后他一脸坏笑的回头看我,“里面黑的啊?”

我说,“废话。”

他又回头打量了一会儿,侧脸看上去很认真。

然后他对我说,“我困了,陆哥一起睡吧?”

我别开脸,说,“我不困。”

他跑过来,将我往那边拉,“那陪我睡。”

我僵硬着身子不愿意动弹,他干脆打算抱我腿,“真睡觉,纯睡觉。”

我有些抹不开脸,将他的胳膊扒拉下去,当先进了卧室。

门一关之后里面彻底变得漆黑,车山虽然神经病,但是我觉得某些地方他还是有些道理的,黑暗真的能给人一点安全感,而且睡觉很舒服。所以我把这间屋子窗户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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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山盖着原本属于我的被褥,卷了所有被子沉沉的睡着。

我躺在一边,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

没躺一会儿就有些犯困,干脆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就看见眼前陈着黑黑一坨,我怕车山睡死过去,所以凑过去将他推醒。

他睡着了后一点动静也没有,被我叫醒之后就傻兮兮的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我。

也许是因为太黑看不清,他看了很久才回神,然后有些愣的对我说,“天亮了?”

看来真是睡傻了,我下床走到门边开了卧室门。

车山被门口的光一照,立马像个快显形的妖怪一样身子一缩,往被子深处藏了起来。

我看他还活着,就没再理他,开着门出去弄吃的。

车山离开的一段时间以来,我没忙活别的,光琢磨怎么吃了。

弄到一切能吃的东西,尽可能把能吃的东西做的好吃。

我点上院子里的小炉子,打算煨一锅鸡肉味儿的面汤喝。

食品添加剂的香味一点点飘起来,车山终于被勾了出来。

他眼神惊疑的看着那口不大的土锅,问,“鸡肉汤?”

我忍不住笑出来,冲他弯着眼睛并不说话。

他自己找了碗来,捞了半天当然捞不出鸡肉。

最后他叹息一声,“好歹是热的”,然后端起碗一口喝下去。

我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就觉得太烫,舌头发麻,不再继续喝。

旁边的车山将空碗一放,叫了一声,“陆哥。”

我仰头,一阵细风拂过,车山弯身捧住我的脸,在我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没等我将他挥开,他已经放开我起身,笑眯眯的冲我摆摆手,说,“我走啦。”

我下意识一顿,“现在?”

车山点点头,然后绕过我潇洒的往外走。

我脑子里留下的印象还是他被烫的红红的嘴唇,一转眼间,他的身影已经没了。

这一次车山并没有离开太久,也许是三四天?四五天?他又回来了,带回很多吃的用的东西。

然后他留下来睡上一大觉,蹭几顿吃喝,再离开。

他不断的把不知哪里的东西搬过来,我几乎怀疑他打算把全世界的东西都堆在这里。

反正他愿意搬就搬,他开心就好。

有一次他回来,没像以往那样早早就在外面大呼小叫,而是闷声搬着什么东西。

我听到动静打开门时,他已经抱着山一样的衣物用品走了进来。

我看着他放在椅子上的一堆堆红彤彤的东西,问他,“这是干什么?”

车山拽出一件很长的衣服抻开,站在我对面喜滋滋的说,“陆哥,我们结婚吧?”

我看着他身前的古代女士喜服,肯定的说,“我不穿。”

车山毫不犹豫的说,“我穿。”

说完他就在我面前脱了起来。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一点点脱.光,然后再把红色的衣裙往身上穿。

看得出这件衣服本来就做的大,所以车山穿上后并不觉得不合身。

他还没穿完就继续翻衣服,翻出后往我这边递,“陆哥你快穿,吉时快过了。”

我心想哪来的吉时,但还是依言磨磨蹭蹭的往身上套。

车山却又凑过来,“里面衣服脱掉。”

我不耐烦的啧一声,往下脱衣服。

车山穿好之后急忙忙的抱了一堆东西钻进了卧室。

等我穿好之后一抬头,一个红艳的身影直溜溜的站在卧室门口,冤鬼一样不知站了多久。

我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他脑袋上蒙着盖头轻轻晃了晃,手隔着袖子牵住了我的手。

我被他挽着,往屋内去。

门在身后阖上,屋内红烛火焰高燃。

他拉着我走到床边,面朝我坐在床沿上。

我们都没出声,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并拢的大腿上。

我终于抬起手,缓缓将他的盖头揭开。

他微微仰头,有些嫣红的嘴一挑,勾出一个撩人的笑来。

我低头摸了摸他脸,问他,“既然马上要脱,还费那么大劲穿干嘛?”

车山将我往他的方向一拉,低笑说,“那就不脱。”

衣裳果然是半褪未褪,彼此接触到的皮肤相互研磨,温度立马升上来,在体内朝着四肢扩散。

我将车山压在下面,问他,“我在上?”

车山若有似无的笑了一声,“你在上,骑.乘……”

我不怎么在意的问,“怕疼?”

车山在我耳边咬了一口,又贴着我耳朵说,“我对你的欲.望比你对我的深。”

那时我会因为他这句话而心软,而让着他,而心动,我绝对是在犯蠢。

因为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车山的欲.望和正常人不同,他曾经换过的一轮轮女朋友们给他起的外号是人形泰迪……

我想起小时候的我对爱情有近似执着的信念,也许是电视看多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喜欢别人时,就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爱情就该是做彼此的唯一,不管精神还是肉.体,都不该让他人介入。

可是轮到如今,车山这个被n人用过的烂货,我却还将他收到了我心里。我肯定是犯.贱,肯定是被命运蹂.躏的忘了原则,变得面目全非。

我这样想的同时,脑海里又响起很久以前同班女生声情并茂的声音,“这是沦陷啊沦陷!”

她是对谁说的?记不起来了,也许她只是念小说中的语句。

☆、寻找人类

车山说,他结婚了,有家了,所以不走了。

可是他很快就食言了。

他同我住的那段日子,我们保持着一日二十四小时的作息,白天活动,夜间睡觉,嗯,有时夜间也摸黑活动。

可好景不长,2016年11月11日那天,车山说,他出去转转。

然后他开着他的车,一走就是十多天。

2016年12月1日,车山说,我们分居吧,小别胜新婚,然后他搬到了别的房子住。

我们忽然客气起来,他偶尔来串门,像对待前任一样疏远的说,来蹭个饭。

我冷眼看着一切,我不知道别的关系亲密的人是不是也这样,还是说,所有人都会厌倦,只不过很多人懂得忍耐,懂得迁就,所以才有白头偕老,才有老夫老妻。

我猜我是愿意迁就的,我已经这么做了,但是车山为什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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