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哟, 药研。”鹤丸笑着抬手朝他打了一个招呼。

药研冲着他点了点头, “我刚刚听到楼下有动静, 就下来了。”

远山心想你听到有动静, 是因为鹤丸这家伙又在吓我。远山站在廊下,又是背对着夜空, 没有看见天空闪过的闪电。

所以, 在轰鸣的雷声响起来的时候, 远山几乎是下意识的抖了一下。面前的付丧神们都敏锐的注意到了。

“主公?”烛台切看上去有些担心,远山立刻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

“突然打雷吓了我一跳,时间不早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她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 在经过药研小姐姐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房间里还有近侍, 于是就打算想个办法让药研先回去,谁知道刚一回头,就看到药研正安静的盯着他看。

他紫色的眼睛在暗影下显得格外深沉,远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

“药研……”远山迟疑着开口, 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口叫了一个名字, 就被对方打断了。

“大将, 请快点回去吧, 外面天气太冷了。”身后还没走的鹤丸笑着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药研前几天还制出了新药吧, 治感冒的?”

远山听了,脸色立刻变得奇怪了起来,她前几天在经过医疗室的时候,随意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前几天感冒的御手杵躺在医疗台上,被药研医生无情的灌着药。

更可怕的是,根据当事人御手杵后来供述,他仿佛看到了地狱。

远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自己更冷了。

药研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就跟着远山往上走,他个子在短刀中算是很高的了,本身气场也强,所以变身成为女孩子之后,也是自带御姐气场,包裹在黑丝袜里的腿又细又长又好看。

远山心想幸亏接手这个本丸的是她,要是遇上一个爱美到了极点,对自己的脸自信过分的审神者,那这个审神者怕是要气晕过去。

#身为一个女孩子,全本丸都是比我好看的小姐姐#

药研在进门之后就抱着被子走进了近侍房,远山望着近侍房薄薄的纸门,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她从抽屉里拿出了静音耳塞,又将窗户和门关紧,这才将自己包在被子里缩成了一个球。

屋外的雷声依旧没有停止,她翻了一个身,将枕头搬起来捂住了耳朵,但是依旧没有什么用。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近侍房里的药研坐了起来,他先是往纸窗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就抱着被子走到了紧挨着远山房间的屋墙旁边坐了下来。

“大将,要来聊天吗?”他轻声问。

远山其实都快吓死了,但是奇怪的是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惊慌的表情,堪称面瘫界的大佬。

她先是深呼吸了几下,想着至少不能一开口就是颤音,于是边努力控制着心跳,含糊的嗯了一声。

她现在有些庆幸把药研留下了,怎么看这个时候有人陪她说话,都比一个人在这里瑟瑟发抖要好。

药研其实一开始就是觉得自家大将有些奇怪,想陪着她说说话,但是真的要开始讲故事,药研反而有些为难了。

实不相瞒,将睡前故事这种事情,以前一直是一期哥来做的。他绞尽脑汁,觉得巷间流传的灵异故事不适合晚上讲,书柜上一系列医学书虽然催眠,但是讲了之后他家主公很有可能不会让他再当近侍了,剩下的就只剩——历史了吗?

远山见药研一直不说话,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她现在要比刚才好了一些,于是便强撑着多说了几句,“或者,聊聊天也可以。”

药研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口,就听到一阵剧烈的雷鸣在窗外响起,然后,就是倾盆的雨声。

远山原本想问他一些类似于在本丸住的习不习惯之类的东西,但是被这么一吓,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裙子还穿的惯吗?”

药研:“……”大将你怎么突然这么皮?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沉闷的雷声又响了几下,便就消失不见了。远山摸了摸额头,发现额头上早已浸出了汗水。

她翻了个身,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井,耳边传来了药研微微有些迟疑的声音:“还是有些……不习惯……”

嗯?不习惯?什么不习惯?后知后觉的远山终于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究竟问了什么问题,她默默的抬手捂住了脸,眼神像死了一样,“嗯,没事……”

多穿几次就习惯了吧?

药研听到外面没声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低低的笑了起来,他起身拉上窗帘,然后走到纸门处轻轻敲了敲,“大将,如果晚上想和我聊天的话,叫我一声就好。”

远山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的听着,透过连绵不断的雨声,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纸门之后传来的细微的脚步声,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真可靠啊,药研。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远山没有想到这一次会睡的这么沉,刚刚睡醒时的迟钝的神经,让她在盯了身边乱的睡颜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掩藏在金发之下的睡颜平和而安宁,但是远山却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一片茫然。

为什么乱会在这里?而且靠的是不是有点近?虽然感觉像是身边睡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远山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试着往后挪了挪但是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身上有些重。

于是她微微抬起身,然后就发现前田正靠着她睡的正香。

他们几个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远山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毫无记忆,她很少在能在雨天睡的这么熟,偶尔这么一次竟然还有些新奇。

她再度看了看乱的睡颜,实在不忍心把她叫起来,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想看看能不能再睡一会儿,可是没多久,她又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真是痛并快乐着。

远山这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没过多久,她的救星就从外面走进来了。药研在早上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此刻他轻轻的敲了敲半开着的门,在看清里面的场景之后,露出了一个苦笑,“真是的,我就说我出门的时候,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要挤进来。”

他走过来蹲下身,看上去像是先要叫醒乱和前田,但是却被远山拦住了。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再让他们睡一会儿吧,不过药研……你可不可以……”

她艰难的伸出了手,指了指压在自己身上的前田。

药研:“噗……”

在药研把前田抱到一边之后,远山才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粉色带着草莓的睡衣被压的有些皱。药研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远山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于是就低头看了看自己,急忙解释说:“这个可不是我买的。”

她原本的睡衣可没有这么可爱,只不过之前有一天,并盛町那里发生了入室抢劫案,奈奈妈妈不放心,就让她去他们家住几天,然后就觉得远山的睡衣实在是太过素净了。

奈奈妈妈其实在心里早就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见到远山之后,这种渴望就像是被完全激发出来了一样,于是她带着远山去商店,从睡衣到外衣,全部都换成了十分少女心的款式。

远山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但是这套睡衣,她一直留到了现在。

药研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公的心里活动,听到远山这么说,还以为她是觉得羞涩,于是微微笑了笑,语气诚恳的说道:“很适合你嘛,大将!”

远山: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大约是他们交谈的声音有些大,前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铺上坐了起来,他的眼眸因为困倦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呆坐了几秒之后,他露出了一个软软的笑容。

“早上好,主公,烛台切先生说早饭快要做好了。”

“……”

原来你们是来叫我起床的吗?前田在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他转头看了看远山放在了桌子上的闹钟,然后就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为什么已经这个时间了?”

他微微鼓起了脸颊,像是有些不满,“都是乱哥,明明是来叫主公起床的,他却说什么不着急,结果自己也还睡着了。”他歪了歪头想了想,觉得这样其实自己也有些不对,于是声音变低了一些,“我本来打算等十分钟就叫您的,结果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远山不由的怀疑自己可能是一个会行走的安眠药,她伸手摸了摸前田的头发,“没关系,烛台切应该还留着早饭的。”

她这句话说完不久,乱也醒来了,他先是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睁眼之后,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主公!”

“什么早上好啊!”前田不由的抱怨了一句。

药研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却很温和,“多睡一会儿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要跑到大将的房间里睡啊。”

乱耸了耸肩,像是并没有将药研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主公的睡颜太可爱了嘛,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谁知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因为远山在场而感到羞涩,甚至还十分的理直气壮。药研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先下楼吃早饭。

烛台切果然给他们留了早饭,还细心的保了温。前田在吃完烤鱼之后,就像是有话说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山看。

远山停住了筷子看他,却发现他又慌慌张张的移开了视线。

诶?远山觉得有些奇怪,前田一直以来都是温和有礼,像今天这样,还真是有些少见,于是她放下了碗筷,看着前田说:“怎么了吗?”

前田迟疑了一下,他往自己身边看了看,发现药研和乱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主君,我听加州殿说,您最近似乎在锻造一期哥?”

哦,是这件事啊。远山心下了然,她确实是在有意识的锻造一期一振,本丸的粟田口短刀越来越多,即使他们不说,远山也知道,他们都在等着自己的哥哥。

“确实是这样,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她像是中了锻不出新刀的诅咒一样,实在是没有那份欧气。

但是前田却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在催促您,只是想让您不要着急。虽然我们确实很想见到兄长,但是听鹤丸殿说,主公您的灵力最近损耗很大,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稍微休息一下。”

召唤刀剑本身就耗费灵力,尤其是在刀剑被召唤出来之后,还要为刀剑男士一直供给灵力,远山一直没有在意,对于她来说,这本身就是成为审神者之后应该承担的义务与责任。

因此,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会让别人担心。

她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然后,在前田认真的目光之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不会进行大规模的锻刀,不过,日课还是要做的。”

这个答案虽然并不能让前田完全满意,但是也很好了,毕竟他也知道,自家主公最近完全锻不出需要召唤的刀来……

几个人就这么边聊天边吃饭,就在前田觉得自家主公最近好像比以前容易接近一些了的时候,压切长谷部带着内番安排表走了过来,他露出写些许担忧的神色,然后指着今天的内番人员名单说道:“今天的佃当番轮到三日月殿和鹤丸殿了……”

远山没有和鹤丸签订正式的契约,所以鹤丸原本并不需要参加内番。但是他似乎觉得住在这个本丸总是要出点力,于是就让长谷部为他排了内番。

远山想了想鹤丸和三日月一起佃当番的美好画面,不由的抖了一下,心想果然还是算了吧,她还打算等到了秋天吃自己家田地里种出来的蔬菜呢。于是她冷静的将三日月的名字涂掉,在长谷部有些惊讶的眼神中,添上了烛台切光忠。

她算是发现了,光忠虽然平时表现的十分温和,但是真的可以约束本丸的大部分人。

长谷部对于这个决定并无异议,倒不如说,只要是远山做出来的决定,他都觉得很好。远山将内番表还给了长谷部,突然想起了昨天寄出去的信,然后随口问道:“今天信箱里有信吗?”

长谷部摇了摇头。

远山也觉得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信,但是她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奇怪,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于是就托着脸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之间,她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的事情。

“啊……”她小声的发出了感叹,然后有些僵硬的将视线投给了长谷部,“小蛙它……还没有出门吗?”

压切长谷部昨天在远征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修厨房,在听到远山的问话之后,同样也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表情,“是我的疏忽,我现在就去看看……”

结果,去小木屋找小青蛙的,还有远山,她趴在木屋往里面望了很久,然后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错,昨天事情太多了,忘记帮它收拾包裹了……”

“不,是我的失职。”压切长谷部重重的低下了头。

“不,是我的问题。”远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声音有些飘忽,“我忘记它也会离家出走了。”

没错,离家出走。如果没有给小青蛙打包包裹的话,小青蛙会自己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出门,但是,如果包裹是空的,桌子也是空的的话……那就可以暂时和小青蛙说再见了。

远山连忙取出了之前时之政府交给她的饲养指南,上面写着如果发生青蛙离家出走的事情,只要将桌子上摆放好商店买来的食物就好。

远山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数了数攒好的三叶草,毫不犹豫的买了最贵的食物,小心的放在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不由的有些担心,她家的小青蛙身上什么都没有,万一在半路出点什么事情要怎么办。

原本还吐槽过为什么要养青蛙的审神者十分心塞,于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小木屋附近看看自家小蛙有没有回来。

饲养手册显然不是骗人的,等到下午的时候,觉得失去了阿妈爱而悲愤离家的小青蛙真的回来了,它在离家出走之前似乎还带走了可以作为钱使用的三叶草。

小青蛙用谴责的眼神看了一眼他家不负责任的阿妈,然后当着她的面,给关系最好的加州清光奉上了指甲油,给总是准备食物的烛台切奉上了时尚帅气的新款眼罩,给乖巧盯着他看的主人……一个白眼。

远山默默的看了看面色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清光和烛台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满是灰尘的衣裙,偷偷往木屋里望了一眼。

她家小青蛙像是又开始奋笔疾书的写起了日记,但是远山这一次却看懂了它的开头:“八一八那个不负责任的饲养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