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越表情严肃,却什么都没说。

蓝息这一觉直接睡到半夜,殿里漆黑,不过他还是看见床前有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看。”楚越的声音很轻,不似平日那么欠揍:“要不要点蜡烛?”

“叫雷森他们进来。”

楚越点了蜡烛,寝殿里亮堂起来,蓝息的脸色也看不出好坏,不知道伤口还疼不疼。看这人白天那般隐忍,估计这个伤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不知为什么,尽管这么想了,楚越心里还是很不爽。他盯着蓝息的眼睛,根本就没动。

蓝息猜他又要以下犯上了,俊脸顿时冷起来,看着楚越:“没听见?我身边不要聋子。”

岂止不要聋子,这种一而再撕他衣服的混蛋最好有多远死多远,简直脸都丢完了。想到自己是被楚越抱回来的,蓝息表情又是一变,气得抓起床上一件用兽骨打磨后做的饰品就丢了过去,直接扔在楚越脸上:“滚!”

楚越没有躲避,那串东西砸着也不疼,不过蓝息刚才那番动作让他的火气也腾地一下冒出来,根本没办法控制:“该死,你想把伤口撕裂?”

蓝息一愣,突然笑起来。

他似乎笑得很开心,浓密的睫毛直抖,黑发披散开来,挡住了他大半边脸,楚越特想给他拨开,把那张脸捧在手里。

突然就想起了雪夜那晚见到的蓝息,虽然那时的他冷漠,此时的他又有几分撕心裂肺的癫狂,但是神奇的,两个身影都让楚越感觉到一股浓浓的不甘和愤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恍若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楚越见他笑得停不下来,也不恼,过去倒了碗水给他:“笑这么久不累不渴吗?喝了继续。”

蓝息却没接,他笑出了眼泪,双眼蒙上一层水雾,云山雾罩的,特别动人。

“你为什么关心我?”蓝息问,不等楚越回答又道:“雷森雷根他们有所求,他们忠心我能理解,你的忠心,或者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越看了他一眼,把碗放下:“你帮我救楚玉,这不算目的?”

蓝息对上楚越的视线,两人对视半晌,最后蓝息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伸手撕扯胸前的绷带。

“你疯了?伤……”

楚越猛地瞪大眼睛,蓝息胸前那个血窟窿居然已经结痂,绷带带下来一块黑漆漆的药膏,扯下损坏的死皮,只剩下一块硬币大小的粉色嫩肉。这愈合速度,楚越啥都不想说了。

蓝息下床,端起楚越倒的那碗水,仰头,洒出来的水顺着他纤细的脖子流过他白皙的胸膛,流过腰腹,打湿了他那条黑色的长裤。

身材真好,腰果然细,看着不瘦,肌肉尤其漂亮,很想上手摸几把。

“你可以滚了。”蓝息似乎笑了一下,那神情看在楚越眼里,让他有一种背地里耍流氓可惜手都还没伸出去就被抓包的狼狈,他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有点点发烫。

简直了,别以为咱不敢明着来,那是时机不到。

他可不想被雷森和雷根当沙包练拳,所以,睡主人这事儿得徐徐途之。

只是他知道,蓝息不信他。

道夫三人进来看见楚越齐齐吓了一跳,尤其是雷森,整个学院包括前后殿的安保都是他负责,主人寝殿居然跑进来一个人他都不知道,这个楚越想找死是吧?

“让他走。”蓝息已经穿上了长袍,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懒散华贵。

这是一个有着多面且不好琢磨的男人。

楚越很想留下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有自知之明,目前他还没资格与道夫他们共事。

走到门口的时候楚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道夫三人站成一排,微微低着头,神情恭敬之极。他不由得想,自己在蓝息心里肯定是十恶不赦的,只是,他能容忍到什么地步呢?

楚越对这一点特别期待。

018 斩草除根

“查出来了吗?”

雷森赶紧道:“找到了奴隶贩子,从□□那边买过来倒卖给了一个叫赛迪的贵族,这两人应该都是那边的,属下已经叫人围住了赛迪的家。”

道夫有点迟疑:“主人,如果我们这边发作赛迪,□□那边肯定有所察觉。”

蓝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斩草除根。”

当夜,那名叫赛迪的一家二十多口全部毙命,屋舍最后焚于一场大火。

雷森回来复命时天已大亮,蓝息正在练功,赤着上身,穿着黑裤,嗜血在晨光中发出幽幽寒光,竟是比那深冬的霜雪还要冷上三分。

“主人请赎罪,那赛迪有一个儿子因走亲访友出门在外,现在行踪难觅。”

斩草未除根,雷森知道自己把差事办砸了,可是他也没办法,人出了凯瑟城,天大地大,就算要找也要花一番功夫。

蓝息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擦了汗后只是看了雷森一眼,后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祭司大人可有消息传回来?”

“刚收到的消息,祭司大人已经安全抵达。”雷森脸上一喜:“对了主人,依夫大人和靳禹大人拒绝参加今年的祭祀,已经出发朝凯瑟城来了,算算时日,应该能够赶上迪亚斯竞技赛。”

“当真?”蓝息眼中闪过一抹光彩,语气轻松起来:“把左偏殿收拾出来,还有,我送给依夫的宠物好心照看,他必定喜欢。多准备一些新鲜的海鲜,尤其是瓦鱼,依夫最是爱吃。”

雷森忍着笑:“属下一定吩咐下去。”

“既然依夫他们过来了,那么祭司大人那边你派人去接,一定要保证安全。”

“依夫大人已经安排过了,他和靳禹大人留了莫林夏流他们,请你放心。”

有莫林等人保护老祭司,蓝息彻底安心,几年没见依夫和靳禹了,甚是想念。

角斗士们的训练没有停止,现在已经进入第三阶段的训练,强度不要命的加,所有人都咬牙挺着。

天气已经到了最严酷的时候,地表温度大概零下三四十度,用萨的话说,半夜去外面撒尿如果鸟不好好兜着都得冻上。

楚越的装备多了一件皮背心,萨他们还是光着膀子,完全不虚那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白雪,有时候摔倒雪地里他还就地打几个滚,疯子一个。

雷根知道楚越力量不够,就死命整他,每天他会比别人多一个小时的力量训练,扛着原木在练武场上跑。带着冰渣子的寒风灌进鼻腔喉咙的感觉很不好受,他跟狗似的大口大口穿着气,心脏紧紧缩成一颗桃核,恨不能一头扎进雪地里再也不起来。

“嘿,楚,主人有请。”萨在旁边大叫。

楚越心中一荡,扔了木头就跑,边跑边问:“只我一个人还是你们一起?知不知道什么事?”

等楚越跑到跟前了,萨突然拍着大腿狂笑:“麻痹,你不是自诩咱们几个里面最有智慧吗?你智慧个蛋智慧,听见主人的名字路都走不动了吧?过来老子摸摸是不是已经硬了。”说着贱手就真往楚越裤裆摸去。

楚越哭笑不得,扑上去给了萨一拳:“滚蛋,导师留的任务我还没完呢。”

乌丘和陈飞也搓着手过来起哄:“我们也摸摸,比比谁大。”

楚越骂人:“操啊,还有人排队等着给人撸管?老子不用你们,粗手粗脚的,别硌疼我的蛋,滚。”

萨瞪着眼睛:“哇呀呀,叫声爷爷老子就饶了你。”

四个男人无聊的闹成一团,大鲨鱼在一边嘴角直抽抽,忍笑忍得辛苦。

一个月后,迪亚斯竞技赛如期而至。

萨拍拍楚越的肩膀:“老子买的你,给点面子,不许失败。”

楚越看神经病似的看着萨:“你疯了吧,你不买老鲨买我?”

“所有人都买老鲨,老子就不走寻常路,伙计,记得爆个冷门。”

楚越:“……”还冷门呢,他还真敢想。

不是楚越没种认输,大鲨鱼的实力有目共睹。其实楚越真要胜也不是没有把握,如果是以前的大鲨鱼,他用点手段胜了也就胜了,但是经过这三个月相处,楚越是真佩服老鲨,是个真汉子,平时话少,训练的时候一就是一,帮了楚越不少。

面对自己的兄弟,楚越下不了手。

再说,他对迪亚斯冠军完全没有兴趣,不像老鲨他们对那玩意儿有着疯魔一般的狂热。

萨见楚越一脸的无所谓,狡猾的咧着嘴直笑,他才不会告诉楚越他已经挖好了坑就等着楚越跳呢,小样儿,看你再有事没事儿嘲笑老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明天就是比赛,今天中午,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蓝息的大门。

萨贼眉鼠眼地跟楚越扒拉他得来的情报:“听说是从□□那边来的超级贵族,什么是超级贵族,意思就是这些人肯定都有官身,贵得不得了的那种。其中有一个病美人,皮肤像雪一样白,小腰儿跟柳条儿似的,坐着马车进的大门,到了前殿才下车,还是被另一个男人扶下来的。据说这个男人长得也尤其英俊,两人都是满身贵气,主人亲自迎接,这会儿在正殿摆宴呢。”

楚越撇撇嘴:“咱们这个主人来头恐怕不小啊,萨,你对他知道多少?”

萨摇头,一头长发乱飞,楚越看不得,嫌弃的要死:“你不想剪发好歹梳一下吧,这个样子看着就欠揍。”

萨凑上来:“咱家小玉玉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楚越抬腿就是一脚:“我们在谈正事,算了,问你也白搭,我亲自去问他。”

他?萨瞪着虎眼:“你要去找主人?就你现在这个屌样?”

楚越当然不会傻到这会儿往蓝息那边凑,他有的是机会,想到这点心里止不住的得意,很雀跃,一点都不成熟,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此时的正殿相当热闹,殿里生了四个火盆,烤得热气腾腾。

蓝息坐在上位,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依夫和靳禹。

依夫赶了差不多一个月路,整个人懒洋洋的窝在堆满软皮子的矮椅里,只剩一张白莹莹的小脸露在外面,笑嘻嘻的看着蓝息,精神很好。

蓝息满眼心疼:“你是雪狼,怎么可以怕冷怕成这个样子?”

019 迪亚斯

依夫把脸在柔软的皮毛上蹭了蹭,满不在乎道:“都是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天还好,冬天可真遭罪。”

蓝息板了脸:“知道遭罪还跑这么远,赶紧吃点东西早些休息。”语气中满含纵容和疼惜,看得出来,他心情是真好。雷森和雷根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蓝息,跟着也轻松起来。

“我这不是想你了么?”依夫那双跟蓝息酷似的蓝眸滴溜溜转:“再说,你这边安静,我也乐意来。”

蓝息拿依夫没办法就转向靳禹:“你就随他胡闹,路上顺利吗?”

靳禹留着短发,这在贵族中很少见,由此可见这也是个不省心的。

“顺利,怎么不顺利?大王子巴不得我们走得远远的他的人才好露脸不是?就让他们闹吧,我和依夫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总有一天,我定要亲手了结了他。”

这话里话外的愤怒……

蓝息眉头一拧:“他做了什么?”

靳禹看了依夫一眼,没说话。

依夫呵呵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他不是疯狗么,到处乱吠吵死个人。对了,你找的那个叫楚玉的……”依夫脸色暗了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蓝息眼眸一冷:“楚玉出事了?”

“也不是出事。”依夫道:“我见过一次,他半边脸半个胸膛布满青痕,可能遇到了高人,如此……倒也保住了清白。”

想到楚越对楚玉的看重,虽然楚玉毁容了,这个结果却是好的,蓝息松了一口气。

用了饭,依夫回屋休息,靳禹和蓝息继续喝酒。

说来靳禹的身份可不低,长老院首席长老靳寺嫡孙,靳氏一族接班人。他在□□是出了名的放荡不羁,除了国王,谁的面子都不给,跟大王子司昊一直不对付。

但整个□□的人都知道,纨绔子弟靳禹大人从十六岁那年在依长老家见到那个传说被依氏一族当宝一样养起来的依夫后,从此满心满眼就剩一个依夫。

“听说那个人果真出现了?”靳禹朝蓝息眨眨眼:“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呢,会上场吧?”

眼前浮现那张欠揍的脸,蓝息面不改色:“会,不过冠军已经定了。”

“哦?难道冠军不是他?”

“不是。”见靳禹一脸的一探究竟,蓝息却不想多谈:“不提他了,说说那边吧,我已经三年没回去过,想必变化惊人吧?”

靳禹脸上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继而笑起来,很是不屑一顾道:“能有什么变化?整个□□就司昊那混蛋整天蹦跶,司宇那小子也不成器,指望不上。我的王子殿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一直就窝在这凯瑟城?”

蓝息的视线看过来,两人对视,靳禹脸上带着顽劣的笑意,眼神却无比真挚,显然是有备而来。

“为了依夫,靳禹你……”蓝息却还有所保留:“靳长老待我恩重如山,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啰嗦。”靳禹满不在乎的冷哼:“跟你没关系,跟依夫也没关系,我跟司昊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不为你们,我们家也跟他势不两立。”

话已至此,再客气就显得生分了。蓝息也看得分明,于公于私,他和靳氏一族早已牵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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