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眼睛

陈夏曾见过很多双眼睛。

女人的, 男人的。

老的,少的。

美的,丑的。

有些只是匆匆一瞥, 擦肩而过, 像是石子落入湖面,只泛起一圈不值一提的涟漪。

而也有那么极少数, 会在她脑海里留下清晰的痕迹,让她忍不住去回忆、去琢磨, 甚至在深夜梦里重现。

陈夏曾在镜子前反复端详自己的眼睛。

她注意到,那双眼睛每一年看起来都一样,又都不一样。

形状没变, 颜色也没变, 依旧是那双淡淡带着灰影的双瞳,可镜子里的人早已不是过去的自己。

那些眼神曾经干净、倔强,到后来带着愤怒与抗拒, 再后来,是疲惫、冷漠、警惕,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破碎感。

她知道, 那些是成长留下的印子。

可唯独有一双眼睛,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是她母亲死时的眼睛。

她记得,那天她站在窗边,目睹母亲从楼上坠落的全过程——那是一种世界都被突然抽空的感觉。

母亲跌落在水泥地上, 五官扭曲,脸色苍白,双目大睁,眼睛直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的痕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情绪, 只剩空洞与荒芜。

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愤怒,仿佛所有痛苦在坠落之前就已经耗尽。

那一刻,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记忆里。

从那之后,她害怕直视某些眼睛,尤其是那种带着极端情绪的,像深渊一样的。

——就像眼前这个黑衣人。

他离得并不近,可那双眼睛穿透夜色,与她对视的瞬间,陈夏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太黑了,黑得像是从夜里长出来的,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井里没有水,只有扭曲的倒影和无声的坠落。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波动——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看一个物件。

陈夏将烟头举到他眼前,火星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她本想试探他、吓退他,至少逼他退一步。

可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脸上,就像他根本不怕火、不怕痛、不怕死。

那一刻,陈夏脊背一凉,一种极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她突然觉得,她不是第一次见这双眼睛。可无论怎么回想,她都记不起那人是谁。

那种熟悉不是来源于记忆,而是来源于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就像她人生中曾见过的某个怪物,换了张脸,却换不掉那双眼睛。

她哑声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风从天台另一头呼啸而过,带着夜的寒意掠过她的脸。而那双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不放。

就在空气快要凝结成冰的一刻,楼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夏——!”

一个声音炸裂了这份死寂,尖锐、颤抖,带着不可遏制的惊惧。

陈夏猛地回头。

是阮枝。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发丝因奔跑而乱成一团,眼中却燃烧着不容忽视的怒意与惊慌。

阮枝站在通向天台的出口处,手中还握着什么,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越过陈夏,死死盯住那个黑衣人。

“你想对夏夏做什么?”

她尖声问,声音仿佛带着血丝,冲破天台上压抑的风。

那黑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阮枝。

那一刻,他仿佛忘了陈夏的存在,甚至忘了身处何地。

那双眼睛,第一次浮出一丝波动。

不是畏惧,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诡异的恍惚。

像是梦境与现实重叠,他愣在原地,看着阮枝足足三秒,像是在确认一件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陈夏感受到身边的压迫骤然松弛,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打算从黑衣人身侧绕过去。

可就在她刚迈出那一步——

黑衣人的瞳孔突然收缩,像是从迷雾中猛然清醒过来!

那双眼睛陡然转向她,猛地一狠。

陈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跳,可对方动作更快,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伸向她的肩膀,带着全身力道推了过来——

天台边缘只剩不到半步!

风从背后呼啸而过,陈夏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已经失去平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

“住手!!!”

阮枝冲了上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整个人仿佛一把利刃,带着风直撞而来。

她一把扯住陈夏的胳膊,把她往后拉,同时手里寒光一闪——

一把小刀已贴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刀锋冰冷,薄薄一片,却刚好抵在喉结之下,只要再用一分力,便足以划开皮肉。

“放了她。”

阮枝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否则——我会杀了你。”

黑衣人僵住了。

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绷紧,可动作又极其微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卡在了某个死角里。

他似乎在权衡,也似乎在愣神。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阮枝贴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眼神幽深如海,风吹动他身上的黑衣,在天台的夜色里几乎要将人吞噬。

气氛紧绷到极致。

时间像被冻结,陈夏靠在天台边缘喘息,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护栏,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

她看着阮枝。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她早该相信阮枝从不会缺席。

此刻的阮枝,像是另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样——脆弱却强大,愤怒却冷静,几乎用整个人的力气在守住她。

而黑衣人,在漫长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后,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黑衣人松了手。

那一瞬间,仿佛绷紧的空气也被骤然释放,灌进陈夏的肺里。

她整个人后退半步,踉跄地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大口喘息,手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阮枝也悄然松了口气,手中的小刀却仍牢牢贴在黑衣人喉间,直到她确定他不再有所动作。

“你现在放手了,我们就当今晚的事还可以谈。”阮枝轻声说。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风吹过树叶,毫无敌意,甚至带着一种细水长流的耐心。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清楚你心里到底积压了多少东西……但如果你真有想不开的念头,我求你,去看看心理医生。这世界很大,真的不值得用这种方式终结。”

她顿了顿,慢慢收起刀锋,神色认真却不带一丝责怪。

“如果你跟陈夏有私仇,那你们现在可以说清楚。”她语气充满耐心,像在对待一个倔强的小孩,“你可以告诉我们。真的,可以说。”

“你愿意……”阮枝目光温和地看着黑衣人,“把口罩摘下来吗?”

风声一如既往地吹着,仿佛时间停顿在这一刻。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摇头,接着,又摇了一次。他的动作像是拒绝,也像是痛苦中无能为力的挣扎。

陈夏一直看着他。

眼里没了防备,只有一种困惑与疲惫。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如果你真的非杀我不可——那你至少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藏在阴影下、始终不肯与人对视的眼睛。

“你要我死,我想知道理由。”

黑衣人终于转头望向她。

他的眼神像某种极深、极冷的漩涡,仿佛有什么破碎的记忆从中浮起,却又瞬间沉没。

他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良久,他慢慢抬起头。

阮枝眼中骤然划过一抹警觉,她再次出声,语气不再温柔:

“我要求你立即离开这里。”她冷声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报警。”

天台风很大,风吹得她的话锋利又清晰。黑衣人站在原地几秒,低着头像是听懂了,也像是认命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黑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天台楼梯口,阮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陈夏。

阮枝一把抓住陈夏的手腕,语气急切得近乎发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夏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我……没事。”

说着,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了阮枝怀里。像是把所有恐惧、委屈、后怕,统统压进这个拥抱里。

陈夏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流泪的人,可此刻,她靠在阮枝的肩膀上,整个人软下来,像个刚逃出噩梦的孩子。

阮枝轻轻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夏夏,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是那种藏着母性的温柔,有点低、有点哑,带着一点狠意未散的保护欲。

阮枝就是这样的人。

平时温和,讲话从不高声。

但只要她在乎的人受了伤,她就像变了个人,冷静、果断,狠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陈夏……其实她一直知道。

她知道自己在阮枝那里,不只是情人。

有时候是病人,是负重前行的朋友,是被拉出深渊的少女——甚至,是个被爱包裹的孩子。

尽管陈夏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阮枝的爱人,不是她的孩子。”

可每次她靠在这个怀里时,每次阮枝挺身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承认:也许,她的确既是阮枝的爱人,也是她用命在保护的小孩。

而那种爱,是无法用成年人的逻辑去分辨和抗拒的。

陈夏闭上眼,抱着阮枝的手更紧了一些。

这世上,总有人在夜里张开双臂,迎接死亡。而她庆幸,她张开手时,接住她的,是阮枝。

就在她们温柔相拥的刹那,谁也没有察觉,那道幽深的目光从黑暗中窥伺已久。

藏在天台某个角落的黑衣人,从未真正离开。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阴鸷意念雕刻出的石像,那双眼死死钉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情绪翻滚如雷,面具下的呼吸已经失控。

当阮枝的手从陈夏身上松开,那一刻,两人距离稍稍拉开,留出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像是命运故意制造的裂口——足以让灾难毫无预兆地插足其间。

“你……该死的。”

黑衣人低声咬着,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控诉。

他猛然冲出黑暗,不再有任何犹豫,像是已经彻底坠入疯狂。

阮枝听见脚步声的瞬间转身,已然来不及。

“夏夏——快躲开!”

黑衣人径直扑向陈夏,眼里满是决绝,那一刻,他不是人,是执念化作的刀锋。

陈夏几乎是被惊得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一挡——却是阮枝第一个冲了上去,用尽全力拽住黑衣人往后拉。

三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像一场命运的漩涡。

黑衣人红着眼吼着:“都是她!她活该!她就该——!”

可他没说完——

就在混乱挣扎之间,他的手狠狠推了一把,想摆脱阮枝,却没控制住力道。

阮枝的身体被骤然甩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她仰着脸,头发被风扬起,眼睛还睁着,错愕却无声。

陈夏的声音撕裂空气:“枝——枝!!”

这声撕裂空气的喊叫几乎带着整个人的命,歇斯底里地炸开,像一只困兽在破喉呐喊,撕心裂肺到极致。

陈夏踉跄着扑到天台边上,眼睁睁看着那具熟悉的身影,坠落、旋转,直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陈夏的世界变得寂静。

她的耳朵开始嗡鸣,仿佛有无数股风从耳膜刮过去,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遥远的地方。

她看不见别的,只看见楼下那一团被血染红的身影。

阮枝。

她的阮枝。

那沉闷的一声响,像把锤子砸进陈夏的胸腔。

天台恢复了寂静。

黑衣人怔在那里,像是也被这场意外吓破了胆,连连后退,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狼狈逃走。

而陈夏的心跳,仿佛在那一声“咚”之后就戛然而止。

天台下方的水泥地上,阮枝侧身躺着,像被风轻轻放下的布偶,后脑勺流出一大片鲜红,猩红蔓延开来,刺眼而刺心。

可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台的方向,望着——她的夏夏。

那双眼睛里,不是惊恐,不是痛苦,是一种强烈的执念。

像是穿透生死的呼唤。

这一刹那,陈夏唤醒了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回忆。

她的母亲,死去时的双眼莫名与阮枝的眼睛重合成一张。

“枝枝——!!”

陈夏的喉咙又是撕裂般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从楼道狂奔而下,脚步踉跄,眼前发黑。

心跳乱了,耳鸣厉害,手发抖,腿软得像泡了水。

陈夏跑得太快,以至于鞋带甩开,撞上扶手时膝盖都擦破了皮,却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她的阮枝在下面,在流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疼着。

她不能再让她疼了。

不能。

当陈夏跌跌撞撞冲出楼门,扑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前时,阮枝的血已经浸进地砖缝隙,流得触目惊心。

她跪在她身边,手发抖地抱住她,哭声几乎压不住喉咙:“枝枝……你别睡,好不好?我在这儿,我在你身边……”

阮枝的眼神有一刹那的聚焦,她缓慢地、迟钝地看向她。

她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下眼,嘴唇轻轻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陈夏把耳朵贴近阮枝的嘴边,听见她那一道虚弱得几近破碎的呼吸,微微颤抖地说着:

“我……爱……你。”

陈夏浑身一震。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重,更痛。

仿佛身体被这几个字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疼得她下意识抱紧了阮枝。

泪水像决堤的水坝,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来。

陈夏几乎是哭着摇头:“不可以现在说——枝枝,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句话!”

她等了多久啊,为了这句话,她们曾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妥协,却从没真正听见。

可不是现在,不是阮枝倒在血泊里、说不出第二句话的时候!

“不行的……你别这样,枝枝,我们回家,好不好?”

可阮枝眼里的光,已渐渐黯淡,呼吸一下一下变浅。

她的意识在下坠,却在心底还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阮枝知道,她快要死了。

她也知道——如果今天只能活一个人,她宁愿是陈夏。

她的夏夏那么年轻,还有未来,还有很多次春天、很多顿热饭,很多次任性和生气……她的夏夏不能死。

她记得她今晚本是要和陈夏好好说对不起的。

她今天晚上在厨房烧了一桌菜,她本来接这顿饭开口说:“夏夏,对不起。”

可现在,她已经没力气说出口了。

她唯一还能给的,只有那句最沉重也最轻柔的——

“我爱你。”

毕竟,她一直记得,那天吵架,正是因为陈夏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当时没答,现在答。

如果命只能留下一个人,她用这句话——给她最后的答案。

阮枝舍不得死。

她真的……好舍不得啊。

明明今天一早醒来时,她还幻想着晚上做顿饭,把所有情绪讲开,像普通情侣那样吵完架又和好,陈夏会笑着说:“你是属猫的吗?炸那么多鱼?”

她还想对她的夏夏说:“对不起,夏夏。我太笨了,不会表达,但我不是不爱你。”

可她来不及了。

全来不及了。

她只记得,陈夏那天红着眼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不该沉默。

可她当时太倔了,总以为“我为你做的这些事你还看不出来吗”,但她忘了——陈夏想听的,只是一句简单而坚定的我爱你。

如今,她终于说了。

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说第二次了。

阮枝的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像碎片一样往深渊里沉。

而她的身体也开始冷了,仿佛时间在一寸一寸抽离她。

可在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最后一秒,她还在想——

要是能早点说出来多好啊。

要是能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

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再吃她一次做的蛋炒饭。

哪怕只是,再听她叫一声,“枝枝”。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风悄然止了,只有雨,轻轻地落。

最初只是几滴,冷冷地砸在水泥地上,不起眼。

很快,那些雨水便淅淅沥沥地洇开了地面上的血,冲不淡,只是染得更红,更触目惊心。

阮枝听见了。

她躺在那里,意识早已模糊,可耳边却传来海潮般的声音,一阵一阵,带着遥远的回响。

是海吗?

可她明明知道,身边只有雨。

阮枝的身体像是沉入水底,四肢都被束缚住,连一根手指也抬不动。

她想安慰陈夏,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她心疼极了。

真的,好疼。

不是身体,而是心。

阮枝多想抬起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去碰碰陈夏的脸,替她擦擦眼泪,告诉她:“夏夏,别哭。”

可她做不到了。

雨滴悄然打在陈夏的肩上,濡湿她的发,顺着下颌线一点点滑落,落进阮枝的发间。

陈夏把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拢进身体里,把她藏起来,不让她离开。

她的手不住颤抖,指尖冷得发白,却仍紧紧攥着阮枝冰凉的手。

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枝枝,枝枝你听得到吗?”

“你别睡……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你说句话啊,求你……”

阮枝听见了,真的听见了。

她想回应。

可她的呼吸一点点浅下去,像极了雨水落在海面上的涟漪,轻柔、虚弱,最后归于无声。

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最后的挣扎,也像是最后的道别。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

那一刻,陈夏仿佛看见了时间停止——

阮枝的眼睛,从此不再亮了。

那双她日日夜夜盼望的眼睛,曾满载着温柔、倔强、不甘、沉默的爱,如今却空无一物,终于安静了下来。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一片灰蒙,只有那一抹红,和她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场梦。

陈夏跪在地上,像是被整个世界按住了呼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滴进阮枝的掌心。

她几乎哭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怔怔地看着阮枝。

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仿佛只要她不松手,阮枝就不会走。

她还在等。

等她睁开眼,笑着对她说:

“夏夏,我逗你玩呢。”

可是,雨下得好大。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快死掉了……[爆哭][爆哭][爆哭]

啊啊啊为了故事发展不得不充当坏人!

——

「夏枝」这一卷终于写完了。

马上要开启「疯长」这一卷了。

这一卷很多谜团都会解开,以及穿越时空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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