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相

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带走了外头最后一丝余光。

戚南裕没有开灯。

高跟鞋在实验室的瓷砖地面上踱步,发出极轻的“哒哒”声,一下一下, 如细针扎在陈夏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黑暗像一块蒙着呼吸的布, 死死罩住她的四肢与思维。

她藏在实验桌下,膝盖抵着地面, 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屏住呼吸, 耳边只剩墙上滴答作响的钟声,像是有人在用骨头咬碎时间。

“咔哒——”

那是鞋跟微微转动的声音。

戚南裕停在了她所在的实验桌前。

陈夏几乎能看到那双鞋跟泛着冷光的黑色高跟,鞋尖指向自己, 如同一柄直指咽喉的匕首。

她心跳如鼓, 几乎要从喉口冲出。

就在她以为会被发现的时候,戚南裕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似乎随意地端详。

“夜里总有些老鼠。”

她忽然开口, 声音慵懒,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喜欢偷偷钻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啃一点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如同猫戏老鼠前的低喃。

“不过……”戚南裕轻轻一笑,“老鼠多半都不长命。”

陈夏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板,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她不知道戚南裕下一步会做什么时, 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身影忽然向她弯下。

一片幽暗中,一道阴影缓缓落下,一双眼睛出现在桌边。

戚南裕手中提着一只玻璃实验瓶,瓶中浸着不知是谁的心脏,泡在透明的液体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像猫科动物般泛着幽幽的光, 死死盯着桌下的陈夏。

唇角慢慢上扬。

“抓到了,小老鼠。”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令人如坠冰窟。

陈夏眼前一黑,心跳一顿——

她被发现了。

陈夏牙关紧咬,猛地从实验桌下冲了出来。

她伸手抱起桌上的一个实验瓶,紧紧护在胸前,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几米外,身体紧绷如弦,警惕地看着那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女人。

戚南裕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不是温柔,也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病态趣味的笑意:“你怕我?”

陈夏摇头,咽下一口唾液,迟疑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

戚南裕笑得更深了,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她缓缓朝陈夏走近,动作如同夜色中靠近猎物的猫,手却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可以拿来防身。”她语气温和得出奇,“但你手里的东西不行。”

她朝那瓶神经组织点了点头。

“那是一小块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标本,极其罕见,来源复杂。你摔了它,可赔不起。”

陈夏低头一看,只见瓶中浸泡着的,是一截血肉模糊的神经组织,液体微微晃动着,反射出惨白的光。

她又抬头看着戚南裕,心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夏慢慢伸出手,将瓶子重新放回桌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却不再拿实验体当作武器。

空气有些凝滞。

“教授……”陈夏终于低声开口,眼里是压不住的疲惫,“我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

戚南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陈夏,好像在研究一只被撕开的标本,又像是在评估某个方才脱壳的个体,目光里带着奇异的的审视。

半晌,戚南裕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调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翻阅了这么久,也还没得到答案吗?”

她的声音不带责怪,却字字带刺,刺破了陈夏的伪装。

陈夏没有否认。

她摇了摇头,坦然地看着戚南裕:“线索太多,也太杂。比起靠猜,我更希望……教授您能亲口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真相?”戚南裕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她垂下眼帘,像是沉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随即轻声笑了:

“你知道吗?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相’。真相只是众人眼中的某种看法,是被反复拼凑出的‘版本’,它未必真实。”

她的话在空气里回荡着,像某种审判,也像某种逃避。

可下一秒,她忽然抬眼,那目光中的冷漠慢慢褪去。

戚南裕看着陈夏,眉眼间有了细微的柔光:“不过——”

“你身上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赤诚。那种东西,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她没有说那故人是谁,只一晃神,又恢复了冷静。

“你别误会。”戚南裕语气再次平稳下来,“我对你的命,也对阮枝的命,都没什么兴趣。”

“我也不需要拿一个活人做实验,我只做死人的。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陈夏盯着她,嗓音带着沙哑。

“你想知道的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戚南裕俯身靠近,像是要说出某个禁忌的词语,“你知道你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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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手指轻点了一下实验台上的玻璃瓶,声音低得像喃语:

“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东西,我一个人太慢,也太累。我实在怕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结果。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加快解开谜题的速度。”

“而你——比我想象中合适。”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陈夏的声音干涩,她眼神里依旧残留着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镇定与倔强。

戚南裕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转过身,在实验台前的暗影中站了片刻,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是在等待陈夏心跳归于平稳。

良久,戚南裕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的那些东西……迟早都会知道。”

“但现在,”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夏身上,那语气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诱惑,“我可以让你见到阮枝。”

陈夏愣住,她有些不明白。

“见到阮枝?”她重复了一遍。

她当然每天都能去医院,去病床前望着那沉静不动的面孔。

她甚至可以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低声呢喃一整夜。可她知道,戚南裕说的绝不是那个意思。

陈夏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你是说……让我见到一个‘活着’的阮枝?”

戚南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是‘活着’的她。意识清晰,有情绪,有回应。不是植物人,不是尸体,不是幻觉。”

“你……”陈夏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你到底想怎么做?”

戚南裕将桌上那瓶装着灰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旋紧,轻轻放到一旁。

她语气淡然:“我们现在,除了单纯的师生之间,其实就是合作关系了。你帮我推进实验,而我,让你见她。”

“实验?”陈夏警觉地皱起眉,“你要我怎么帮你?”

“不是你想的那种实验。”戚南裕摆摆手,像是嫌她多虑,“你只需要协助配合一些意识引导的辅助性工作。我不需要你的命,只需要你的‘连接’。”

“连接?”陈夏迟疑地重复。

“是啊,就比如你和她之间……已经存在一条隐秘的神经桥。”戚南裕顿了顿,“你想让她醒过来,不是吗?”

陈夏没有说话。

她的喉头滚动,像是压住了太多想说的话。片刻后,她只是点点头。

“那么,我可以试着……让你在梦中与她接触。”戚南裕说着,走到一侧的橱柜,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针管和玻璃瓶。

“催眠?”陈夏皱眉,“你是要让我做梦?见到她?”

“不是你的梦。”戚南裕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缓慢、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是她的梦。”

空气瞬间凝滞。

陈夏猛地抬头,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惊异:“你是说……我要进入阮枝的梦?”

戚南裕的嘴角缓缓勾起:“不准确地说,是你们要在她的梦境里——重逢。”

她的声音温柔,却不知为何,像极了深海底部传来的召唤。

潮湿、黑暗、无法抗拒。

陈夏屏住呼吸,耳边的心跳声仿佛一下一下砸在骨膜里。

戚南裕却像无事人一样,利落地将桌上的几件东西收好。

一支安瓶药剂、一只轻便的针管、几张折叠整齐的金属片状仪器。

她将这些塞进一个黑色公文包中,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准备实验,更像是在整理一场早已排演多次的剧目。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陈夏,挑了挑眉:

“怎么,还不走?”

陈夏迟疑了一瞬,喉咙干涩:

“去哪儿?”

戚南裕回头看她,那目光像夜色中冰冷的灯光,明亮却叫人寒意浸骨:“当然是去见阮枝。”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她时间接受这个过于超现实的答案,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梦的连接,也需要一些‘条件’,不是吗?”

“你不会以为我在这里——”她朝实验室四周扫了一眼,“就能完成全部准备吧?”

陈夏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提在手中的黑色包,忽然明白了什么:“我们要……去医院。”

“聪明。”戚南裕笑了笑,“别担心,过程对你来说不会太痛苦,甚至可以说有点像梦游。你只需要遵循我说的每一步。”

陈夏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一样跳个不停,她下意识地伸手压住心脏的位置。

“你确定……那不只是一场梦?”

“也许是。”戚南裕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不是。就像薛定谔的猫,你在打开那个盒子之前,永远不知道那只猫是死是活。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

她说着,率先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灯光昏黄,寂静得能听见风从管道深处呼啸的声音。

陈夏跟在戚南裕身后,像是踏入了一个比梦还要不真实的现实世界。

她看着戚南裕的背影,忽然想问: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到底想从我和阮枝身上,得到什么?

可那些问题,终究哽在喉咙口。

最后,陈夏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我能见到她……我什么都愿意试。”

如果能见到她,她愿意去做这些事。

戚南裕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风穿过一页纸:“你这么说,可别后悔。”

她推开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门,夜色如潮水般涌进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拖更了。

回来吃完晚饭后躺在床上刷手机然后睡着了,猛地惊醒起床码字哈哈哈哈受不了了。

下一章就能看到枝枝啦~[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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