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至于鹤骊双,暗骂了句“狗腿子”,然后不服气地“嗯”了声。

翠微谷虽地处舟山城外,但不乏成群结队的商贩于此摆摊,花神节是舟山盛事,多的是出手阔绰的大家小姐,一日不开张,开张顶一年的说法不是吹的。

谷中的那座翠微阁即是最好的例子,平日门可罗雀,而一到花神节,平民家的姑娘们连门都挤不进去。

此回更是夸张,季家和鹤家的小姐们都沦落到坐“地字号”了。

鹤骊双快被气哭了,她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你们简直该死!本小姐要拆了你们这翠微阁!”

姜芜劝不过,连季寒沅也败下阵来,“骊双妹妹,其实地字号不差的,视野也不错,要不你先瞅瞅?”

鹤骊双反正不听,因为她被那群“天字号”的嫡出小姐们给嘲笑了,“鹤五小姐脾气忒差,我等愿意将雅间让给季大小姐和姜姑娘,而你,不行哦~”

本就怄了一路的气,鹤骊双炸了,破口大骂一顿后差点没站稳。

最终,姜芜和季寒沅一左一右将她拖走了。“地字号真心不差,骊双妹妹看看?”

鹤骊双红着眼扫视一周,没话说了。雕花木桌藤蒲椅、沉水香浮雨前茶,透过青竹窗,可见绿树阴浓楼台倒影,她觉得自个儿像个笑话,“呜——”

“好啦好啦~来盏青梅酒,一醉解千愁。”季寒沅伏在桌上,跟埋起脑袋的鹤骊双说话。

……鹤骊双躲了半刻钟,才拖拖拉拉地撑起头,就见季寒沅在笑,姜芜……担忧地望着她,讨厌!

“姜姑娘、骊双妹妹,请。”季寒沅轻执琉璃盏,三人浅浅碰了碰杯。

酒液晃荡,清甜酒香迸发得愈发热烈,姜芜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果酒度数低,浅饮几杯无伤大雅,她颔首回了一笑,“请。”

冰镇青梅酒入喉,初时涩重,而后残留在唇齿间的酸甜果香慢慢激发味蕾,“好喝!”圆圆杏眼弯成月牙形状,姜芜朝季寒沅甜甜一笑。

而后者,险些晃了眼。姜芜矜持含蓄,常见她嫣然浅笑,季寒沅以为她是个秀雅温婉的女子,与家里那犟种弟弟互补将将好,但方才那一笑,她满身流光烨烨,并不逊色于盛装出席的鹤五小姐。

脑中迂回思索,季寒沅突然感觉眼睛花了,“诶——”她甩了甩头,然后直愣愣地趴倒在了桌案上。

姜芜眼睁睁看着季寒沅和鹤骊双先后醉酒,她刚要喊人,却发现自己未曾幸免。

沉重的脑袋无法思考,直到听见陌生的男声,她才后知后觉,酒里有药。

“你这挑的些什么人!你不要命了吗?”

“谁知道这地字号雅间里有这样的美人?不过你看看这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嘶——真香啊~”

“快点走,这些不是普通姑娘。”

“别啊,再完不成任务……你不怕死啊!随便掳一个吧,就她了,穿得也不怎么金贵,反正到了我们的地盘,管它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人救回去,就是可惜了那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了。”

“也行,快点,别磨蹭!”

【警报警报!宿主……】

她被拐了,这是姜芜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姜芜不知道她会被卖到哪里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她,中途她浑身酸痛地醒来过一次,但尚未来得及吭声,就又被灌下了蒙汗药。

再一次,她被强光刺激得睁开眼时,已不在臭味熏天的船舱里,而是乘坐简陋肮脏的牛车在山道蹒跚前进。她身边躺着五六个仍昏迷未醒的女子,皆是衣衫褴褛、肤如麦色。

牛车使用年限已久,稀疏的木板有硕大的虫孔、暗沉的污秽,姜芜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边尝试和系统联系。然而,杳无声息。

腥咸的海风吹来,她黏着发丝的唇更痒了,可她不敢动,怕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前方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从“好货次货”等字样,她推测此次被拐的不止她们几人,至于别的,她暂时没有头绪。

山路崎岖,头枕的杂草酸臭粗糙,姜芜强忍呕意,屏息缓缓吐气。她依稀记得昏迷前听见的对话,季寒沅和鹤骊双应当是安然无恙地晕倒在雅间里,只盼落葵能及早回鹤府同老夫人求救。

表小姐在舟山地界失踪,鹤家势力会尽快出动的,而且……有鹤照今在,她只需要保证当下的安危就好。

姜芜紧闭双眼,忍受时不时冷不丁的磕碰,终于,目的地到了。

“把这群小娘子送去芳婶那里,等洗干净了,嘿嘿嘿——”猥琐下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远比姜芜想象的人还要多。

“牛车先进,你们一人从马车里扛个小娘子,兄弟我够义气吧!”

蓄着络腮胡的粗犷汉子高声一吼,一群流哈喇子的男人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四面漏风的车厢,有些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醒,尖锐的惊叫声响彻山林,“滚,滚开!”

女子轻飘飘的推拒不值一提,黄牙细眼的男人喘着粗气扑了上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绝于耳,侧躺的姜芜颤抖地躬了躬腰。

“嘿嘿,这批货真不错……”恶心烂俗的话如毒虫般往姜芜的耳朵里钻,她控制不住地将自己团得更小。

“李大,你悠着点!只准摸,听见没!”络腮胡气愤地扯开褐黄车幔,其余的小娘子全被抱走了,就这猴急的李大光天化日下弄起来了。

破烂的车幔被粗暴地扯掉半边,暖澄艳阳照进了这一方绝望之地,女子香肩尽露,裙裳已褪至腰部,残忍的红痕在玉肌上尤为扎眼,而那李大,正沉迷地摆弄他那短小的物件。

“要死了啊!说了只准摸,滚!”络腮胡一脚把衣不蔽体的李大踹下了车,三两下将眼神空洞的姑娘扛起来进了山洞。

山洞内部光线昏暗,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点燃的烛火仅能照亮脚下的几步路,姜芜借机稍微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身后淫邪的喘息声依旧未断,她恐惧地死死咬住了唇。

牛车前行了好长一段路,阴嗖嗖的凉风肆虐地往骨子里渗,这是一个无边的人间炼狱。

“芳婶,人带到了,您验验货?”是个嗓音尖细的男声,他谄媚地引着个妖妖娆娆的妇人靠近。

芳婶抽出手帕捂住鼻子,嫌弃地往牛车里睨了一眼,“臭死了,我检查下好货。”她挪着步子往后走,站定在抱着那些女子不松手的男人面前。

不省人事的女子衣裳皱塌变形,尤其是臀部,是被人大力捏出来的。

“你们!真是群色中恶鬼!没干别的吧?”芳婶竖起眉头,狠声质问。

“没有没有。”男人们连连摇头,坚决否认。

应芳婶要求,女子们被依次安置在了灰不溜秋的担架上,最后一个被络腮胡扛来的女子也是,但她上半身衣物已被扯碎了,稀稀拉拉的布条盖不住曼妙的身姿,狼吞虎咽的咽息声猛然响起,接着那群人全被芳婶轰了出去,只留下络腮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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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破碎的女子一瞥,问道:“用过了?”

络腮胡骂了句“王八羔子”,摇头说:“没,李大搞了几下,被我教训过了,是好的。我累几天了,先回去了。”

芳婶满意点头,“去吧。对,我给你留了个好货,保管你休息得几天下不来床,记得别玩坏了。”涂满殷红蔻丹的素手在络腮胡肩头拂了一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香粉。

接着,一队身材矮小四肢健硕的粗使奴仆鱼贯而入,两人一组抬起担架便往山洞更深处的活水池去。芳婶走在最后,刚好在那个醒着的女子身边,她伸出尖尖的指甲禁锢住女子的下巴,啐了口:“别装贞洁烈女了,往后有你好受的,趁早习惯是对你好。”

女子的下巴被她抓得渗出了血,芳婶才骂骂咧咧地往原处返回,“忘了你们这些贱蹄子了。”

牛车被两个奴仆合力卸下,姜芜与另五名女子一起生生摔落到了地上,好在不高,只有些疼。

“担架不够用了,你们一人扛一个,丢到黑池子里去。”

姜芜被默不吭声的奴仆扛起,饿了好久,她肚子里的酸水都要被顶出来了,她咬紧牙关,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要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鹤府。

落葵一路疾驰奔至福缘堂,抽抽噎噎地说出了姜芜不见的消息,她脸色白得跟暴晒了三日的死尸有得一拼。

“老夫人,求您救救姑娘吧!季大小姐和五小姐都在,就我家姑娘被人从暗门掳走了,求您了,求您了!”落葵跪在地上砰砰磕头,似乎老夫人不答应她就能一直跪下去。

“你先起来。”老夫人神色凝重,舟山向来民风质朴,鹤家虽比不过季家富庶,但也不是能随意搓扁捏圆的,谁敢劫鹤府的人?

“五丫头可有说什么?”

落葵摇头,摇着摇着又哭了。

姜芜云英未嫁,尚待字闺中,鹤老夫人暂在纠结是否要将此事捅到府衙去。可事情耽搁不得,她越拖阿芜便多一分危险,再说花神节上鹤家表小姐丢了一事,是瞒不住的。

“宁枝,速去请照今来,说是阿芜的事。”

-

山洞里。

寂静得听见烛火“噼啪”炸开,但姜芜发现,扛着她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活水池是清水,洗好货的。黑池子自然就是污水,次货全被丢里面了。

两座池子离得不远,活水池里的女子好似醒了不少,姜芜听见了乱糟糟的吵嚷声;而她在的地方,安静得诡异。

姜芜的心跳陡然加速,她是个胆子特别特别小的人……

洞里视物不佳,水下更是,她慢慢张开手,握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瓜子脸姑娘的手腕,幸好幸好,是热的。姜芜忐忑地呼出一口气,悄悄睁开了眼。

她滑坐在池子边,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对上。

姜芜呼吸骤停,全身上下打起了痉挛。但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像根本没看见她。

姜芜徐徐移开视线,鬼鬼祟祟地扫视了一圈,原来这里只有这一个奴仆守着。莫名地,她有直觉,这是刚刚扛她的人。

她不敢贸然搭话,在此等境况下,她只敢相信自己。

姜芜重新闭上眼睛,嗅着水里散发的难闻气味,她在想,接下来她会面对什么……

不远处的吵闹声渐渐停了,洗净的女子被陆续地从水里捞出,听说要送去给“大人们”挑选。姜芜瑟瑟发抖地掐住掌心,不停地期盼着有人能来救她。

且不论此刻体内蒙汗药药效未散,她四肢乏力,即便她行动如常,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身逃出魔窟的概率微乎其微。

上天没有听到姜芜的祷告,处理完好货的芳婶挥着手帕过来了。

“还没醒?睡得跟死猪一样,反正那群人也不讲究,直接扒了衣裳往榻上一扔罢了,省得浪费老娘的时间。去,直接抬担架上去。”芳婶像是要被恶臭给熏晕过去,半步不往池边走,她站在原地不耐地转圈,突然,她喊了声:“停。”

她叉起腰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这个,怎么丢错池子了!你们是没长眼吗?!”芳婶拽过担架上的粗布,狠狠擦掉姜芜脸上沾着的黑水,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甩了那个奴仆一巴掌,“废物!幸好这张脸不拔尖儿,不然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只是可怜这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了,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便宜那群家伙了,就是不晓得经不经得起折腾,诶——”

姜芜被粗粝的麻布擦得疼痒,是她粗心大意了。花神节上穿的那袭素罗裙被船舱里的淤泥和发霉的水草弄得脏污不堪,她完美地融入到了“次货”组,而方才池水一冲刷,她的裙裳现了本来颜色。

好在,她容貌平平,妆容被洗掉后更是。但是,那群家伙是不是比“大人们”更可怖?

姜芜死死抑制住心底的恐慌,被抬担架的奴仆从四通八达的山洞送进了那群家伙的头头手里。

“就这些货?”嘶哑难听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姜芜能感受到如毒蛇般阴毒的目光在她的身体上扫过,“这个?也是给我们的?”

奴仆答话:“是。”

“芳婶看过了?”

“是。”

“也成,没上回敷衍了,人我收下了,替我同芳婶道声谢。”

十二名奴仆排成列离开,姜芜攥紧了袖口里的银钗,是刚刚那个人偷偷给她的,但他说的字是:死。

石室里忽然静了下来,头头走了,姜芜浅浅睁开眼,在确认除了她昏迷的同伴外,此处空无一人后,她撑着冷硬的石块坐了起来。

简陋阴暗的石室里,只有一张石榻、一方石桌、几把石凳,再没别的,唯一照亮之物是石壁上的一根快要燃光的蜡烛。

“哥哥我够义气吧?先紧着你。今儿送来的有个俊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哩。”是头头回来了,但这次他心情好似不错,话里话外都是笑意。

姜芜忙不迭地躺好,心跳却害怕得要停了。

石室外狭长的通道里,藏在平凡面皮下的容烬将右手成拳背至身后,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卧底之下,要稳固陈望的信任,他不得不同流合污,在取代齐烨位置的十来日,他见识到了比容家更绝望的人间炼狱。

洄山与世隔绝,数以万计的劳工制盐运盐,高强度苦力活驱生了最劣等的欲望,无数女子被拐至此,沦为了男人泄.欲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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