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哦。”姜芜含下蜜饯,执起帕子擦拭了下眼尾氤氲的泪雾,抱着小腹往黑漆镂雕荷花纹软榻上一倒,转眼间竟睡熟了。

容烬在外头逛了圈,拎着楚州城中久负盛名的老牌糕点铺子的食盒推门而入,正倚在圆桌上打盹的梓苏吓得原地起立,他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青玉荷花丝织屏风的另一侧,可见一副隐隐绰绰的美人酣睡图,容烬轻声搁下食盒,越过屏风走近了些,他并未刻意压低脚步声,然姜芜睡得昏天黑地,半点反应也无。

容烬掩唇,眉眼未动,但有极轻的闷响越过指缝,他后知后觉地拧眉往书案后走。

“一点儿都不文雅,蠢女人。”

在美梦里徜徉的姜芜好像听见有人在说她坏话,哼唧两声后呼吸又平稳下来了。

一场回笼觉睡得身心舒畅,姜芜醒时已至晌午了,她开口喊“梓苏”,但没人应,身后的玉镇纸倒是发出了点她刚好能听清的响动。

姜芜僵硬地扭动脖子,心虚地对上了埋头阅信的容烬,“您回来了。”

“嗯,你过得挺舒坦。”容烬意有所指,姜芜反驳不得。

晨起时,容烬已没了踪迹,她个仰人鼻息的外室却睡得死沉,而眼下,容烬回了,她又睡死了。“王爷,妾身不是有意的。”

“嗯,外间圆桌上有点心,去尝尝味。”

“是。”

“别贪嘴,要吃午膳了。”

“是。”

姜芜敛衽后退,温顺地搬动圆凳坐了下来。容烬听见了食盒开启的嘎吱声,以及馋猫咬碎酥皮的咔嚓声,他抿唇轻笑,继续落笔批阅文书。

休养一日后,容烬一行人启程离开楚州城,往北向奔波。姜芜懒懒地抱着手炉取暖,容烬看得冷硬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过来。”

“王爷?”姜芜萎靡地嘟喃,而容烬就看着她,她只好拖着身子往他旁边靠。

“不是说好多了?忽悠本王?”容烬横眉冷对。

姜芜直呼冤枉,心底直呼。她客气一下,容烬就信了,但没耽搁行程,她总不至于犯了弥天大祸。“只有一点点不舒服。”

“该。”

被骂过一顿,姜芜自认倒霉,她打算往回缩,而容烬的手已经缠上了她的腰,在她的腹部饶有节奏地摩挲着。

“也就你能使唤本王。”

姜芜头次觉得“口是心非”这么适用一个人,但容烬喜怒无常,她招惹不得。“妾身不敢,但多谢王爷体恤。”

“哼。你眼皮都睁不开了,再歇会儿。”

短短四五日,姜芜没力气跟容烬对着干,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了许多,主子和颜悦色了,清恙他们也有好日子过了。

可惜,安逸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月底,容烬发病了。

病情呈排山倒海之势摧毁了顶天立地的男子,容烬在榻上痛苦地翻滚。守在屋外的清恙急得不停地薅扯头发,被乘岚一掌打掉了手。

“你别转悠了,主子说了不必喊姜姑娘,你别紧赶着挨罚。”乘岚压低声音叮嘱。

清恙木讷地问:“我实在是不明白,主子图什么?”

“闭嘴。”乘岚解释不清,只把清恙扯远了,省得他叽里咕噜地打搅了主子。

彼时,一行人暂在徐州城落脚,容烬发病时需得静养,赶路的事只能缓缓,他们在城中偏僻之地租了处一进的小院,姜芜正在西侧厢房里焦头烂额。

容烬发病时的模样,她撞见过几次,因为次次都不愉快,她记忆尤深,个中细节她不太能猜到,冥冥之中却隐约有条线在指引她觅得真相。

“姑娘,用晚膳了。”梓苏端着食案进门,将饭菜规整地摆放到桌上。

姜芜倚在窗边仰望枝头淡雅的小绿萼梅,她轻轻问道:“王爷身子如何了?”

“正屋的门没开过,清恙小哥他们在守着。”

离开舟山已近一月,不知老夫人她们可还安好?此季小绿萼梅开得正盛,无需花匠费心培植亦是喜人,想来老夫人心情是极好的。

姜芜边想事边用膳,顷刻间将容烬抛到了脑后。

弦月高挂,春风送暖,正屋内,黯淡烛火下,背脊佝偻的玄衣男子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此次,容烬只在手腕割了道浅浅的口子,紊杂的浊气随着流出体内的鲜血消散了大半,可剩余的残毒仍在他筋脉内作祟。

容烬低嘶一声,抬起手指要化气为刃,而临到关头,他眸色变了又变。

瞬息间,榻上已没了人影。

“乘……乘岚。”清恙指指点点,又被乘岚给捂嘴拖走了,“别说话。”

墙头的野猫在尖锐地嘶叫,姜芜尴尬地捂住耳朵,将脸藏进了被衾里,“春天来了啊。”

姜芜低声哼着小调,没听见关门声,连有人到了榻边也没发觉。

室内寂静,只有闷闷轻哼,和尖促的颤声交杂在一起,容烬的身子焦躁得快要不属于他自己了。

“姜芜。”

被衾里的暖意被冷气一吹,姜芜尖叫着对不速之客拳打脚踢。

“是本王。”容烬双手并用着捏住姜芜的手腕,尽管他不想承认,刚刚又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

“王……王爷?”姜芜摸索着要下榻点灯,但被容烬一掌推倒在了榻上。

“姜芜,本王很不舒服,你帮帮本王可好?”

姜芜颤声答:“好。”

如果姜芜知道忙是这样帮的,她宁愿生来就是个哑巴。

“你帮本王舔一舔。”

作者有话说:[1]《望海潮》

姜芜崩溃了。

在她努力睁大眼, 却摸瞎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时候,一根软软的棍子打在了她的鼻梁上。

舔一下……姜芜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不要!滚开!”

姜芜一顿乱打, 扇得容烬痛嘶一声。清凌凌的杏眼里充溢着抗拒与嫌恶, 容烬满心涩然地苦笑, “姜芜,莫要忘了你是何身份,嘶——”

容烬撂下外裳, 弯腰伏在了床褥上。

蜷缩成一团的姜芜在震惊中回神, 她依旧两眼摸黑,但容烬气弱得确实像个体虚的病患, 他苦笑的那一瞬,脆弱得不再是生杀予夺的摄政王。

容烬不会病死在我的屋子了吧?

我是不是打到他命根子了?

姜芜踟蹰不定,意欲蜻蜓点水地推搡下流的伪君子。

在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容烬的肩时,疼痛舒缓的恶魔露出了他的獠牙。

怒发冲冠的容烬先姜芜一步,捏住了那截娇嫩的玉颈, 蚀骨的疼咬得他额角突突,他眉头紧锁着扭动脖子, 一张冷汗淋漓的俊脸惨白得与恶鬼无异。

姜芜的指甲在他的手背挠出了长长的血痕,而容烬只低劣地笑着, 他像逗玩意似地, 散了些掌间的力道,在姜芜咳得缓过气时, 又及时地拢紧了手指。

“姜芜,你以为本王是吃素的吗?你以为本王为何看上你这一无是处的鹤家表小姐?敢再三拒绝本王,那你去黄泉路上同鹤照今做对亡命鸳鸯吧。”

“呜呜呜——”姜芜压根没听清容烬低沉的咒语,直翻白眼的她已经在和黑白无常打招呼了, “王……王爷……我错了。”

“呵——错了?”容烬跟听笑话般施舍下喘息的机会,“你可记得认过多少次错?本王不差你这一个女人!”

他抬膝上榻,疼得发颤的五指掰起姜芜的下巴,他细细描摹着这张寡淡无盐的脸蛋,心底惊涛骇浪翻滚不休,现下,他确已动了杀戮的念头。

若没了姜芜,有成千上万的女子可以取代她的地位,他为何不能?

可若没了姜芜,他与从前一般后悔的话,又当如何?

阴寒沉郁的气息在榻间翻涌,“失明”的姜芜胸部以上的位置全部疼得要命,在容烬沉默时,她怒骂一声:“那你去找别的女人啊!堂堂摄政王强夺民女、草菅人命,干的净是令人发指之事!你算什么君子!”

“呵呵呵——姜芜——”容烬边笑边贴近她的耳侧,黏腻作呕的呼吸喷洒在她细小的绒毛上,“你终于不装了呀,本王还以为你能坚持多久呢。”

“恨本王是吗?”

“厌恶本王是吗?”

“不想与本王欢好是吗?”

“你以为落在本王手里的人,有能全身而退的吗?你当本王是食素的佛子?给你点甜头,便自作聪明地以为能踩在本王头顶作威作福?”

“撕拉——”纤薄的亵衣被握力惊人的手一扯,破布“哗啦啦”碎了一地。

“不要碰我!你滚!滚开!杀了我!杀了我!”

“是民女错了,求求王爷!求您求您!”

“王爷,求您了,是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姜芜的双手被容烬禁锢在头顶,她如一樽被肆意剥落的布偶,无能、怆然地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要,我错了,错了……”姜芜颠三倒四地求饶,却换不来容烬的丝毫怜悯,他恨不得弄死她!

银红色的缠枝肚兜被遒劲的大掌扯落,容烬身与心皆躁意难耐,充血的眸子薄凉地望了眼姜芜死气沉沉的脸,他讥笑一声,俯身将唇覆了上去。

陷入绝望的姜芜只会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容烬将她的身子摧残得狼藉不堪,动情之时,他的手移到了姜芜的亵裤。

粉红的指腹在姜芜的腰间流连,容烬死活不给姜芜一个痛快,看她胆战心惊、看她崩溃发疯。

“求您,求您了。”

凄凉的啜泣唤不来容烬的同情,姜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哇——哇哇哇——啊啊——”

“闭嘴。”容烬伸指点了姜芜的哑穴,随后便看见她露出了一个既解脱又残忍的笑。

电光火石间,容烬的心莫名慌了一瞬,他慌乱地卸了姜芜的下巴,唇齿染血的姜芜眉眼间全是痛恨。

“你是不是疯了!姜芜!你是不是想死!”容烬手忙脚乱地从衣襟里掏出瓷瓶,颤抖着往她的嘴巴里灌去。

幸好,这牙尖嘴利的疯女人连自尽都不会,伤口不深,没什么影响。

“想死是吧?先把本王伺候舒坦了,滚远点去死,本王绝无半句废话。”容烬没给姜芜反应的时间,迅速点在了她的中渚穴和环跳穴上,后者位于臀部,那双该死的手自然不会安分。

“你别说,还挺弹。”

淫词滥语一出,姜芜的脸颊陡然充血,而且,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专门下榻点燃了烛台,他当着她的面,矜贵地解开了外衫。

姜芜被那肮脏至极的物件刺激得闭紧了眼,嘴里塞满了苦涩的药粉,她却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了,只有行行清泪潸然滚落。

她使不上力气的手被容烬牵引着,握了上去。

她听见清晰可闻的喘息,听见炸裂的“噗呲”声……

不知过了多久,衣衫半解的玄衣男子伏在春光尽现的女子身侧,他若即若离地吻去姜芜的泪水,低喘了声:“睁眼。”

……没人理他,姜芜睡了。皇家秘药里含有助眠的药物,在久得没有尽头的折磨中,姜芜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蠢死了。”容烬作乱的手僵在半道,到底是歇了要恶心姜芜的心思,他将掌心的污浊在榻边的碎布上擦了擦。屋内铜盆里有水,他认命地踩地下榻,在将手里里外外洗净后,端了杯清水近榻。

他站在榻边犹豫良久,还是挽起姜芜的脖子,掰开她的唇瓣,将里面糟乱成一团的药粉给掏了出来,他嫌弃地捡了块干净的碎布,打湿了给姜芜的脸颊、唇畔擦拭干净,在目光挪至她泛红的掌心时,他“哼”了声,止住了动作,“脏死你。”

容烬在衣橱里乱翻,好歹是找到了件新的亵衣,在将榻上收拾齐整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当然,守夜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这一夜,委实称得上从风起云涌到风平浪静,虽然,艰难熬过后半夜的容烬彻夜未眠,殷红的血液从腕口流了两个时辰,在止血后,他自暴自弃地抱紧了顺手“偷来”的肚兜。

日上三竿时,姜芜揉了揉额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额——痛死了。”说话间,残留在下巴上的痛感刺醒了她混沌的神智,姜芜不敢置信地掀开被衾,颤颤巍巍地往下摸,好像……没事?

“咚咚——姑娘?您醒了吗?”是梓苏在敲门。

“进来。”姜芜掐着嗓子说了句话,舌尖的苦味缠绕不散,好在不怎么痛了。

梓苏放下打好清水的铜盆,目不斜视地靠近榻边系好床帏,她忸怩地说:“姑娘……奴婢晚些为您备个热鸡蛋。”

“啊?哦,我眼睛肿了是吗?难怪睁不开眼。”姜芜抬手搓眼,搓到一半,她想到了昨夜令人恶寒的事,狠狠地甩开了手,“嘶——”

“姑娘?”

“没事,你去帮我拿件衣裳来。”姜芜将手藏到被衾下,好像那细腻干洁的柔荑是什么腌臜之物。

“啊——”

“发生何事了?”

“姑……姑娘,衣橱被翻得乱糟糟的。”

“……你昨夜没进我屋子吗?”

“没,乘岚小哥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来打搅您和王爷。”梓苏羞答答地低着脑袋,不敢直视姜芜。

“收拾一下吧,”姜芜只想钻到床底下去,除此之外,她不晓得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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