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容烬嚼烂了粒青豆,皱起眉头问:“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妾身在王府吃的杏仁酪,不是府里厨子做的?”

“清恙没告诉你?”

姜芜摇头。

容烬一反常态地连连点头,他近来是太宽容了,一个个的净赶着领罚。“杏仁酪是城东食铺供应的,容府的女眷喜欢,管家间隔几日会派人去购置。”

“原来如此。”

一顿饭,姜芜吃得满足,全因后半程容烬没那么聒噪了,顺带还去找了趟清恙。此刻出城时,随行的人里正好少了一员。

“王爷,清恙去哪儿了?”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容烬随口应声:“他有事。”

过了半刻钟,姜芜困意袭来时,容烬喊她过来,“陪本王小憩片刻。”

姜芜磨磨蹭蹭,她不想挨着容烬,等会儿那人八成是要动手动脚。

“姜芜?”容烬抬起搁在膝头的手,他分明闭着眼,凌厉的目光却像将姜芜周身扫视过一遭。

姜芜紧紧抿起唇瓣,她犹疑探手,被容烬猛地拽到了腿上。

海棠红束腰襦裙与玄色织锦长衫交叠在一处,容烬的手牢牢扣在纤柔的腰肢上,随着姜芜欲拒还迎的挣脱,红宝攒金耳坠与殷红的小痣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微凉的手捏住那截光洁的皓颈,姜芜被凉得一颤。

她既惊又羞地扬起脑袋,一个掺着醉人酒香的吻落在了她的鼻尖。

容烬低喃数遍,“姜芜、姜芜……”

姜芜难受地扭动腰肢,落在颈后的掌擦过她的耳畔,她听见了耳坠断续的叩击声,长有薄茧的指腹摁在她的耳根处,生生激出了汗意。

容烬捧起她的脸,将吻印在了她的唇心,他霸道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又极尽温柔地抚慰她。

姜芜胸腔里的空气被榨干,她推拒地抓紧了容烬的衣襟,后者稍稍退开了些,他带着姜芜的手放至腰间,再次纠缠了上去。

……

城郊,忘湖坞。

“到了。”容烬挠了挠姜芜的腰,而贴在他胸前睡得香甜的人哼唧两声,将脸埋得更深了。

容烬喉间逸出一声低笑,他低头往身前人的脖子里吹了口气,又念道:“姜芜。”

好了,姜芜被吓醒了。

“妾、妾身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刚睡醒的人脸颊绯红,眸子里还带点轻轻浅浅的媚,容烬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慵懒地挑了挑眉,掐着姜芜的腰颠了下。

“啊!”睡懵了的姜芜尚在神游,失重的感觉一来,她失控地搂紧了容烬的脖子。

“醒了?本王的腿都被你压麻了。”容烬看着她傻愣愣的模样,坏心眼地在她侧脸偷了口香,“行了,下车。”

容烬松手后,姜芜的手臂还圈着人不动,直到一声哼笑起,她才慌里慌张地扯好裙摆,跑出了车厢。

忘湖与汴河水相连,是上京城郊最大的湖泊,数万百姓靠它为生,忘湖占地千亩,水域辽阔,如天工裁出的玉鉴,但其北向有处不大不小的凸起,像是缀在边缘的月牙形佩饰,此处是容烬的私产。

忘湖坞青砖黛瓦枕水而建,景色宜人,姜芜跟随容烬的脚步踏入此地时,便觉心旷神怡。

“王爷,”管事的停顿了下,不知该如何称呼与容烬并肩而来的姜芜。

容烬瞥了眼左顾右盼的人,不以为意地说:“叫夫人。”

管事的心领神会,喜气洋洋地喊了声:“是!”

管事的在前头介绍,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姜芜汗颜,而容烬完全不在意她的窘迫,只顾捏着她温软的手把玩。

忘湖坞自给自足,庄子里种满了时新的瓜果蔬菜,时不时会差人送进城中供容府主子享用。姜芜先是陷在鹤府,后被困在摄政王府,已许久没见过这般可爱的景色了。她跃跃欲试地踮起脚尖去够枝头的桑葚,容烬就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打量着。

“管事的,桑葚甜吗?”

“甜得很!不是小的吹牛,上京城绝对没有比忘湖坞更甜的桑葚了!夫人光顾得正是时候,小的派人给您摘些尝尝?”说起种植的这些瓜果,管事的滔滔不绝。

“姜芜。”容烬想发脾气,她就让他干站着等?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容烬的脾气姜芜是摸得差不多了,喜怒无常说变就变,她扬眉递过一捧连着枝叶的桑葚,亲昵地讨好道:“王爷要尝尝吗?”

容烬的冷言冷语被迫收回,他皱眉退远了些,“你脏不脏啊。”

白皙的指尖染了紫黑色的汁液,瞧起来确实不雅观,姜芜嘴角翘了翘,腼腆地说:“那等洗洗再请王爷品尝。”

“呵。”

姜芜手捧脆弱的桑葚无处可放,容烬的眼神却一直在她的肩头流连,盯得她肩膀都痒了,想挠。

“姜芜。”

“在。”

容烬眉头极轻地一蹵,“有虫爬你身上了。”

“啊……啊?”姜芜迟钝地扭头,“啊!”不消一瞬,整个人都扑进了容烬的怀里,“啊啊啊啊!”

容烬耳朵都被她给吼聋了,娴静温婉的鹤府表小姐叫得是不是太大声了?他刚想嘲讽,姜芜的所作所为又让他大开了眼界。

“啊啊啊,救命啊!”桑葚不管了,脸面不要了,姜芜缩在容烬胸前乱蹦,闹得额角直抽的人大发慈悲掸走了被吓得翻肚皮的青虫。

“没了。”

姜芜仍在尖叫,容烬只好一把摁住她的脸,以让她不要乱动了。

神魂归位后,是尴尬得无与伦比的寂静。姜芜蹑手蹑脚地往后仰,发现了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糟心事。

她的裙裳全毁了,而咬牙切齿的某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玄色虽不显脏污,但容烬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她真是活到头了。

嘤——

“本王无话可说,去换衣裳吧。”容烬甩袖就走,一是忍受不了脏,最重要的是,他以为已经够和颜悦色了,她为何依旧那般害怕他?

梓苏心细,出府前带上了件备用的衣裳,不然还真不晓得去哪里取件合适的,在帮姜芜更衣后,她重新为姜芜挽了个发髻。

“姑娘,王爷应当没有生气,您不必如此忧心。”

气死他最好!姜芜才不费心神干损己的事,但她想继续去摘桑葚……“嗯,知道了。”

“咚咚——”敲门声响,是乘岚。“姜姑娘,主子吩咐属下带您去忘湖亭。”

“来了。”梓苏为姜芜抹了些口脂,衬得她脸上的忧愁淡了些。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忘湖坞中小道蜿蜒,姜芜走了许久,才见到了乘岚口中的忘湖亭,不过放眼望去并没有人影。

“王爷在船上?”

“是,姜姑娘,王爷在船上等您。”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乘岚停下了脚步,看样子他们是不会再靠近了。

姜芜点头,独身往亭畔走,当满园棠梨树遁去,映入眼帘的是无垠的忘湖水,水天相接壮观非常。

船头的甲板离亭子略有距离,姜芜不想再闹个掉水里的笑话了,透过舷窗的竹帘,隐约可见容烬在饮酒。

好半天过去了,姜芜终于鼓起勇气求助,“王爷,妾身上不了船,您……”

“哗啦”一下,船身抖了抖,恍神间,姜芜已被换上月白长衫的容烬抱上了船。

姜芜又哑巴了,这颜色与容烬万分不搭,却没折损他半分美貌,她一时看呆了去。

“姜芜,本王怎么发现你,一点儿也不聪明呢?嗯?”

不聪明的人没反驳,等船离岸了,回神了,才发现划桨的“船夫”是容烬。

“王爷,您会划船?”

“不然此刻是你在划?”

姜芜闭嘴了。

容烬在划船,腾不出手来,便乐此不疲地指使姜芜干这干那,直到将船划入一片长满了初生荷叶的水域时,他丢下船桨,莫名其妙地抱住了姜芜。

“姜芜。”

作者有话说:《姜芜怪》

终于甜了一下,应该甜吧(探头[狗头])

新封面好看吗?还是之前那个绿色的封面好呀?(我现在无比怀疑自己的审美[化了])

容烬近来十分不同寻常, 不仅夜夜痴缠不说,连白日里也空出不少时间来,领着她在上京城内外四处闲玩。虽比待在摄政王府那一亩三分地强, 但连轴转起来她有些吃不消。

姜芜苦恼地将脑袋埋在褥子里, 冥思苦想容烬变得诡异的原因, 但始终不得其解。

“姑娘,您睡了吗?”梓苏的声音从离床榻最近的窗牗传进来,姜芜闷闷地喊了声“没。”

“姑娘, 王爷今夜有事, 不来承禧阁了,您早些歇息。”

姜芜从被衾里撑起半边身子, 回道:“好,你不必守夜,去睡吧。”

容烬有事她管不着,要哪位妾室伺候也不关她的事,姜芜除了习以为常的恶心外, 盖好被子酝酿起了睡意。

昨夜约定好,今日去城外永安寺祈福, 但齐烨递话来,说皇城司有重要案件待办, 改为明日再去。姜芜不是信神佛之人, 若佛佑世人,她的人生不会陷入绝望, 她也曾以为容烬与她是同类人,直至去岁法祯寺山道一见。

说来,她想念傻里傻气的系统了。

一整夜,姜芜蜷成一团侧睡, 靠榻外的位置整洁如新,容烬没回承禧阁。

彼时,崇政殿。下朝后,容烬与崔越发生了一场争执,仍是因瞿玟一案。

连州地处湖州以南,是名副其实的东南粮仓,往年针对瞿玟的小动作,容烬向来秉持事不关己的态度,但凡瞿玟犯不到他头上,他乐得少给皇城司揽事,但此次舟山之行,瞿玟干的那些事够他死一万次了。

崔越语重心长地劝说,“阿烬,瞿玟一案牵涉众广,细细审过再定罪,也不迟。”

容烬油盐不进,“瞿玟在舟山盐场的那些动作陛下不是不知,他死有余辜。”

“朕没说他不该死,私盐案线索崩断,从瞿玟入手未尝不是个法子,”崔越坚持说。

“是臣小瞧瞿玟了,哼,骨头硬得很,皇城司审人犯最在行的酷吏都撬不开他的嘴,臣以为不必在他身上费功夫了。”

容烬话落几息,上首的人没吭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崔越脸色漆黑。他难得心虚,故作镇静地摸了下鼻尖。

崔越气极拍桌,甚至想抄起奏折砸人,“朕的话,你可有放在眼里?瞿玟再该死,总要给他留份体面。”

容烬神情淡淡,毫无悔改之意,“是臣的错,请陛下责罚。”

崔越语塞,抓起奏折往下摔,正好砸到了容烬的鞋靴,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行了。瞿玟老了,别再折腾他了,皇城司若要给他定罪,及早呈上文书,朕言尽于此。”崔越无意继续与容烬僵持,就他那脾气,说定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罢了。

“臣遵旨。”

“对了,朕近日怎么没听见清嘉的消息?她寻到新乐子了?”

容烬抬眸轻扫过面色不改的崔越,对他这生硬换话题的能力表示叹服,而被盯得坐立不安的崔越维持浅笑,像是闲来无事随口一提。

自那夜琼林苑心伤后,崔越没去打听裴府的事,但他多少知道,京中并没有传出容裴两家联姻的消息,暂且将高悬的心放回了原处。

“清嘉身子不适,在家中休养。”

“清嘉病了?!怎的没人来请御医!”崔越心惊不已,怎会是病了呢?

齐霜日日与齐烨通信,容烬清楚景和身子已无大碍了,于是,解释道:“陛下不必忧心,已快好了。”

“不行,朕得去裴府探望一趟。”

崔越着急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堆成小山的奏折在他眼底如无物,他喊来常福,命内侍迅速安排出宫事宜。容烬劝了两句无果,随他去了。

“陛下若无要事,臣先告退。”容烬昨夜在皇城司熬了半宿,爽约一次已是他的不对,他没忘记要陪姜芜去永安寺。

但因畏怯作祟,崔越欲拉容烬同行,“阿烬,你陪朕走一趟?”

容烬哑了一瞬,才说:“陛下,臣彻夜未眠处理案件,皇城司仍堆积了些公务。”

“那你去吧,多注意身子,瞿玟的案子不急。”

“谢陛下体恤。”

容烬行礼告退后,龙椅上的崔越神色不明地盯着他渐小的背影,良久,他厉声催促内侍加快速度。

-

容府。

容烬径直回松风苑沐浴更衣,半点没耽搁,永安寺路远,得赶早些,寺里素斋远近闻名,他也想让姜芜尝尝。

“姑娘,乘岚小哥说王爷回府了,稍后即可出发。”梓苏怀里抱着浸满晨露的兰花,躬身将其搁在了窗沿的檀木花几上。

姜芜修剪花枝的手顿住,“上回王爷说清恙有事办,这样麻烦?”

这话梓苏答不上来,她回头望了眼立在门廊外的乘岚,后者迅即意会,他上前几步,回道:“姜姑娘,过几日清恙就忙完了。”

与此同时,被众人记挂的清恙正痛苦地趴在榻上,他不过是隐瞒了主子派人去城东买杏仁酪的事,不想姜芜对主子蹬鼻子上脸,他错哪儿了?清恙不服,便挨了一顿板子。

晨起时姜芜已换上银纹百褶素裙,是为礼佛之行容烬专命绣娘赶工制的,她没多余要收拾的物件,放下花剪就慢悠悠地往角门去。

姜芜到时,马车内空无一人,她无聊地撩起纱帘,与梓苏扯了几句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