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姜芜立时看向容烬,他与她想法一样。

容烬懒散地勾起唇角,一声极低的嘶声被他咽了下去,“一清一俗,云泥之别,你莫要为此等子虚乌有的事闹了。”他在同景和解释,眼神却焦灼在姜芜的脸上,如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绞在其中。

“真的吗?”景和抽噎。

“是。”

景和追问:“可你又不喜欢阿瑛姐姐,为什么不能赶沈云檀走?”

“裴清嘉!”容烬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不喜欢么?姜芜怔住了。

“行了,若她心怀不轨,本王立刻处置了她。你回自己的马车,本王有话要单独说。”

话说到这份上,景和无能为力,勉强接受了,她看姜芜心不在焉,便朝容烬挥了个拳,掀帘下了车。她打心底希望,姜芜与容烬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待车轱辘重新碾过青石板时,姜芜仍在攥被泪洇湿的帕子,她脑子里有好多画面在盘旋。有在建宁后巷的小院里,齐烨说的,“除她之外,没人能近容烬的身”,有无数次在她和郑瑛之间,容烬习以为常地选择她,有景和方才说的“不喜欢”,也有容烬从未对她说“喜欢”,对她恶语相向,对她专横强势……真心,他真的给了我吗?

“姜芜。”容烬换了位置,覆上了她的手,他许久没与她单独相处过了。

“嗯,”她抽了下手,但没抽动,“你有话要说?是什么?”

容烬抬手触上她的唇角,“我们不置气了好么?是本王不该强迫你,再等等,快了。”

“嗯?”姜芜听不懂,但腊八已至,计划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她与容烬,该和好了。

“知道了。”

“你说什么?”容烬以为,按照姜芜的倔脾气,一时半会儿不会松口,竟未曾想,会这般容易。

姜芜羞赧地别过脑袋,“你听见了。 ”

容烬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轻轻掰过姜芜的下巴,俯身凑近她的脸颊,呼吸缱绻,难舍难分,“那今夜,本王能上你的榻吗?”

姜芜一个激灵,将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把人推开了,“别,别靠我那么近,热。”

“好啊,”容烬就着这姿势静止不动,“可你还未回答本王方才的问题。”

姜芜羞愤抬眼,瞪他。

容烬放软姿态,“本王以前说过,你不在,睡不安稳,不是在哄骗你,和你分榻而眠的这段时日,时常辗转反侧,日里精神不佳,被同僚打趣过好几次。”

“……谁敢打趣你?这还不是哄骗?”

容烬捏起姜芜放在胸口的手,握进了掌心,没了阻力,他又凑了上前,“不是哄骗,是想求你心疼。”

轰隆——姜芜脸蛋爆红。

“你别说了。”姜芜使劲推他,她觉得呼吸困难,要喘不上气了。

硕大的夜明灯照得车厢内亮如白昼,眼前人杏眼含情,粉腮似霞,美得不可方物。在御花园的暖阁中见到她时,心间的占有欲就已然蠢蠢欲动,故而在抱她上车时,实在没能忍得住吻在了她的唇角,此刻,他更是不想忍了。

无论是真,还是假,姜芜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人。

“姜芜。”清冽的呼吸浅浅落在她的唇畔,姜芜看见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里暗潮涌动,她心生退缩之意,容烬却不由分说地揽紧她的腰肢,重重碾了上去。

“唔——”浑身颤抖的姜芜死死攥着容烬的衣襟,牙关被攻破,唇舌被掠夺,她在容烬的抚摸下软成了一滩水。

马车围容府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摄政王府的角门,容烬仍纠缠着姜芜不放。

“到了!到了!”姜芜好不容易抢到说话的空隙,容烬又堵住了她泛着水光的唇,她捶背、掐腰,全然不管用,箍牢她的人如同失了神智的野兽般,一味蛮干。

“你再,再乱来,今夜不准进我的屋。”姜芜低头喘着气,容烬也抵在她的额心粗喘,就她的视线看去,除了掉在脚边的鹤氅,凌乱的衣襟,还有昂首的恐怖之物,她慌乱后退,而一离开容烬的怀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啊——”

容烬眼疾手快地捞起她,锁入怀中,“好啊,那等到榻上再说。”

容烬抱姜芜下了马车, 结果她死活不依,非说要自己走。

“你能走?”寒夜中,容烬轻捏她软绵绵的腰肢, 语气戏谑, “没人敢看你。”

“那我也不要。”推拒的动作绵软无力, 看起来更像欲拒还迎的引诱,容烬一个劲地看着她笑,姜芜窘迫地怒骂了句:“你混蛋。”

眼见怀中人将要烧红了, 容烬才纡尊降贵放她一马, 运起轻功送姜芜回了松风苑。

姜芜脚未沾地,直接被扔上了榻, 容烬掐住她的腰,身子就要覆上来。“没,还没沐浴,”姜芜推他。

容烬唇角上挑,并没有被她说服, “晚些再洗。”他边说,边解开鹤氅的盘扣, 玄与雪色的氅衣交叠落在榻脚,姜芜的外衫要繁复些, 他灵活的指尖极有耐心地滑过一颗又一颗, 直至衣带散落,现出了软玉温香的娇躯。

“不。”姜芜捂住仅剩的里衣, 颤抖着说,她微微垂眸,不敢直视正上方的人。

容烬单手撑在榻上,黑沉的目光侵略地扫过她的全身。

无声的僵持过后, 姜芜视死如归地抬眸,是因为不能坏了容烬的兴致,而惹他生厌,又或是旁的说不清的原因。

容烬被逗弄得轻笑出声,却满是纵容,“知道了,把手给本王。”

姜芜嘤咛一声,犹豫着要迎合他的命令。容烬也没惯着,左手握住她的皓腕,将她的手掌死死禁锢在了榻上。

姜芜迷糊地与他对望,仍是害怕。

“说了知道了。”温柔的呢喃转瞬消弭,他骤然俯首,咬住了姜芜颈侧的软肉,感受到姜芜绷紧的身子,他的手减了力道,缓缓插进姜芜的指缝,啃吻亦变成了舔舐,似在安抚她的不安。

姜芜感觉浑身都不属于自己了,颤栗的酥麻感拂过全身,她宁愿容烬咬她。“你别,别舔了。”

温热的呼吸与湿乎乎的水渍缠绕在她的颈侧,紧咬的唇瓣泄了一条缝,姜芜差点被折磨得哭出声来。

“咚咚咚——主子。”扰人意兴的声音闯入,榻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姜芜如闻天籁,终于睁开了水雾泛滥的眼睛。

容烬安静地埋在她的颈间平复,姜芜伸出未被禁锢的左手,在他的腰间轻戳,一下,两下。

“啊——”姜芜痛呼出声,在她防备全卸时,脖子上的软肉被尖锐的利齿衔起,一股灭顶的快感直冲天灵盖,猛烈的颤抖后,她欲哭无泪地咽下了即将冲出喉口的呜咽。

容烬意犹未尽地抬头,将缠绵的细吻印在了她的唇角。

姜芜涣散的瞳孔渐渐清明,她启唇忿忿地咬了他一口。

“嘶,这般喜欢咬人?”容烬贴在她的脸侧笑。

“你这个疯子。”

“没咬破,应该不疼?”容烬难得心虚,又撑起身子细致地检查了一遍。

这是疼不疼的问题吗?姜芜不想回答,“清恙叫你,还不快去?”

“嗯。”答应的好好的人将她的左手也抓过了头顶,而后蜻蜓点水地啄吻她湿润的眼睛,他想要这双眼睛里只能看得见他,即使是装装样子亦是好的。“姜芜,榻下那袭月魄紫缂丝制成的衣裳很配你,本王今日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想说了。”

听景和她们夸赞是一回事,姜芜未曾料想,容烬竟会亲口承认。“多,多谢。”

容烬低低笑着,“平时伶牙俐齿的,现在结巴了?”

姜芜哪哪都动不了,只好装乖讨好,“清恙等很久了,你先去。”

“嗯,若是困了,不必等本王,但是,不准给门上锁,否则……”他恐吓道。

“好。”

容烬十分憋闷地翻身下榻,他捡起榻脚的衣裳抖了抖灰,顺手挂在了衣桁上,玄黑鹤氅一加身,他又是清冷禁欲的摄政王。

姜芜烦不甚烦,扯过锦被搭在了身上。

“冷吗?”容烬见她突然低落,重新坐回了榻上,“本王叫人在屋子里多烧几盆炭,别冻着了。”

“不用。”姜芜面向里侧的脸被他别过来,瞧起来很是不虞,“你快去,我躺一会儿就去沐浴了。”

“好。”容烬捏捏她的手,走了。

西厢房外。

“你最好有要紧事,”容烬语气冰冷。

清恙虽惶恐,但喜悦占了上风,“主子,忘忧草找到了!神医找您速去商议。”

容烬不敢置信,“找到了?”

“是!神医说事情紧急,他在偏厅等您。”

忘忧草,是千丝蚀髓解药中至关重要的一味草药,但随着酆狱毒门的覆灭,忘忧草已经绝迹多年。大乾建国之初,自南疆的那场鏖战结束后,酆九蛊自刎于战场,毒门在四面楚歌中被清剿殆尽,酆九蛊豢养的四大毒人一把火烧了整座毒门,熊熊烈火烧了三日三夜,最后只剩一片荒芜的废墟,而仅在毒门药田中生长的忘忧草也灭绝了。

受神医指引,容烬派了一批又批的人赴各地寻找解毒的药草,多年来,只差这最后一株忘忧草了。

“王爷,忘忧草极难储存,需尽早炮制入药,否则药效恐难维持三成。”

“那您快去药庐炼药呀。”清恙比容烬还要着急,插完话后才记得捂嘴。

容烬手指颤了颤,沉声说:“您若有话要说,不必顾忌。”

神医将盛有忘忧草的冰盒放在桌上,重重叹气,“姜侧妃的病症,老夫曾说非药石可医,并不是危言耸听,但您执意留她,老夫亦无话可说。她已经用了近一月的宁魂香,到了该停香的时辰了,不然香毒入体,得不偿失。”

容烬掐紧掌心,平静发问:“忘忧草可治姜芜的病?”

神医虽未说话,但矍铄的眼神将事实阐述得清清楚楚。

“主子!”清恙站得离容烬近,自是看见了他的犹疑,“姜侧妃得的是心病,大不了您往后日日带她出府,陪她下江南赏春景,赴朔漠览风沙,总有根治的一日,可您的毒,等不了啊!主子!”

藏在暗处的齐烨亦悄然而至,“主子,请您三思。”

容烬拧眉沉思,忘忧草他是等了许久,可姜芜……待她得知真相,待鹤照今身死,她的病情若是再加重了该如何是好。他端起茶盏,冰凉的水面漾起层层微澜,他的手在抖。

“是何人找到的忘忧草?喊他来见本王。”

千亩焦土,广袤无垠,寻药的人翻遍了酆狱,仅仅只找到了一株扎根于骷髅的忘忧草,为了将其完好无损地送回上京,根茎悉数被拔起了。若想找到第二株,难如登天。

“再派一批人去,说不定能找到。”

容烬的声音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主子!”清恙肝胆俱裂,颓然跪倒在地。

“胥大夫,拜托您了,给姜芜用。”容烬掷地有声,是在警告下面的人,不要妄动歪心思。

神医抱起冰盒,点头说好,“给姜侧妃用的话,直接入药即可,老夫这就去熬药,她今夜便可服下。”

“多谢。”

“痴人啊。”神医念声幽幽,与厅外的寒气一道钻进肺腑,清恙气急攻心,晕了。

“齐烨,看紧他。”清恙最不守规矩,可也是陪他最久的人,幼时的黑暗是清恙与景和一起帮他撑过的。

齐烨还想说些什么,但容烬已经走出偏厅,去往寝卧方向了。他要先去沐浴,再去榻上找姜芜。

-

西厢房。

进屋时,容烬便闻见了沉香,掺了宁魂香的沉香。姜芜夜夜难眠,他被迫出此下策,但幸好,今后用不上了。

路过紫铜炉时,他执起香匙掩灭了燃烧的香头,掀帘坐在了榻边。

姜芜听见他拨弄香匙的声音,早早抓着锦被坐起身,“你把香灭了?不燃香的话,我睡不着。”

“无碍,把这碗药喝了。”

容烬倾身从紫檀矮几上端起一碗颜色浅淡的药,细闻有丝丝缕缕奇香。当药碗捧至身前,姜芜抿紧唇瓣,略有些抵触,“这是什么?”

“胥大夫刚研制的新方子,说对安眠有奇效,所以本王才将香灭了。”容烬搅动药匙,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了她唇边,“张嘴,药很贵,不能浪费。”

“哦,”她嘴一张,药就入了口,“额——好苦好苦!啊——”姜芜涩得吐舌,分明闻起来是香的,怎会是这样奇怪的味道,“可以吃蜜饯吗?”

“不行,影响药效,张嘴。”容烬又舀了一勺,无情地塞进了她嘴里,“别吐,一滴都不能浪费。”

“好苦好苦,我自己喝吧。”姜芜伸手去抢碗,但碗边都摸不到,她蹙眉皱鼻,“我一口灌进肚子里,省得受罪。”

容烬确定她不是在闹脾气,才将碗放在她的手心。

姜芜哭丧一张脸,捏住鼻子,喝光了,“啊,好苦好苦,神医说有奇效,应该不是糊弄人的吧。”

“嗯。”容烬接过空空如也的瓷碗,放回了矮几,“要喝水润润嗓吗?”他端来一杯温水,见姜芜点头,亲手喂她喝了半杯。

药喝完了,该就寝了。两人四目相对,姜芜赶紧倒下,藏进了被褥里。

昏黑的床榻间,萦绕着袅袅沉香,容烬搂紧贴在他怀里的人,在她发间轻嗅,“姜芜,你可有发现,你身上全是与本王一模一样的气息,兰草苦香淡得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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