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不解道:“左恒故意引导成衍召见礼部的人,难道他是在离间成衍和谢家?”

据她所知天狸国法中,可修改礼册之人只有当政国主,成衍表面看着平静,心内该是早就怒火翻天了,谢家挑战他的天威了。

“天狸皇家和谢家的争斗一直未断过,数百年前谢家先祖立下的赫赫战功足以问鼎皇位,不知为何却甘心为臣,如今的谢家富可敌国,似乎连成皇室都要仰谢家鼻息,嫌隙只怕早就有了。”左齐风解释道。

园中,陆寻见成衍怒气隐忍的模样,左右权衡还是道:“陛下,三月前谢少爷来臣家中提亲,是向小女悠悠提的亲。”

闻言,成衍看了眼风中楚楚而立的陆雨薇,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温和道:“君逸身子不好,怎么选得新娘也是个病秧子?”

陆寻不好回答,只能道:“许是缘分之故。”

“君逸向来很有主张,想来也是一桩佳话,你的一个女儿这般出色,想必小女儿也不会多逊色,她的病可有好,孤也想见一见。”

陆寻大惊,正要回答,只听陆雨薇朗声道:“陛下,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成衍一望天色,笑道:“孤倒忘了正事,多亏雨薇提醒,回宫吧。”

陆雨薇淡淡行礼退在一边,陆寻悄悄舒了口气。

御前侍卫正在门口迎接,成衍,左恒出牡丹花厅,只见一官长模样的人惊慌得进来道:“国师,国师,下官在天雨楼碰见陆家少爷,现在将人带来了。”

他正扶着一人,那人烂醉如泥,浑身酒气熏天,正是陆彬。

陆寻惊道:“彬儿,怎么喝成这样?”说着忙去扶着他。

左恒对那官长喝道:“国主陛下在此,还不拜见。”那官长忙不迭跪下来,惊慌失措得跪安,成衍不以为意抬了抬手走了。

左恒道:“太傅,晚间本官在天雨楼碰巧遇见你家公子一个人喝酒,颇为失意,便遣人将他送回来。”

陆寻忙道谢。

陆彬抬起醉醺醺的眼,看着成衍的背影道:“国主,嘿嘿,陛下……”傻笑几声竟扑通跪爬过去道:“陛下,臣子有罪,臣要上告,臣不该窝藏当年林氏余孽,臣知罪!”

一句话如石破天惊!

林氏余孽四字将成衍的脚步硬生生逼回来,成衍转过脸冷声道:“你说什么?”

陆寻一个巴掌打过去,喝道:“彬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彬被父亲的巴掌打的惊怔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清醒,他仓惶抬了抬头,含糊道:“是......是……”

成衍冷冷看着陆家父子,神色间似乎隐忍着惊涛骇浪。

左恒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彬,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陆彬神色变得有些茫然,片刻,他睁开惺忪的眼,恨恨道:“她是林易的女儿,嘿嘿,宝石蓝眸……”

林易二字掀开了在场不知多少人的伤疤,成衍近乎低咆:“谁是林易的女儿?说!”

但陆彬已彻底醉了过去。成衍墨黑的眼扫过周围,停在陆雨薇身上片刻,终于停在陆寻的脸上道:“孤要见见你那个带病的女儿!”

陆寻脸色已然发白,辛菱听到动静由侍女扶着出来了,惊见成衍忙拜见,成衍看了她一眼,道:“菱儿,你告诉我,你的小女儿是你怀胎十月所生还是你们窝藏的别人的孽种!”

辛菱美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嘴唇颤颤着终是说不出一句话。

成衍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夫妇二人,抬手道:“搜!”

蓝衣少女被几个官差就这样带了过来,长发束在身后,身量纤纤包在厚厚的披风中,弱不禁风。

成衍坐在厅中,看着跪在厅下的少女,旧事循环在脑海,他的手仿佛还沾染着当年血案的污血,眼前的孩子果真是那个人的女儿吗?那个惊才绝艳却背叛了天狸的人,他仍旧有后人?隐约得,他似乎有种惘然的庆幸,可是那一丝的惘然很快被恨意与怒气掩盖。

林易的后人,他不能有后人!林氏都必须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他道:“给孤抬起头来。”

少女抬起头,清丽的脸庞却苍白如纸,一双眸如两汪黑玉。

成衍紧握放在膝头的双拳缓缓松开,那欲冲破肺腑的恨意杀气沉寂下来。

还好,还好不是那双宝石蓝眸。

那陆彬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不,没有如果!

只是,望着少女的脸庞,成衍忽觉那精致清丽的五官与心中黑暗中的某个身影相合。

那黑暗的角落痛了一下,不由道:“你回去吧,多多休息。”

少女行礼下去了,成衍怔于自己的语气如此温柔。

☆、错杂

“谨之,”遣去所有人,成衍道:“孤再问你最后一次,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乍听谨之二字,陆寻一时有些恍惚,谨之是他的字,最后一次听已是在许多许多年前,当年,他和眼前这人还能谈得上手足情深,但光阴荏苒,曾经的那点情谊早消磨的不剩。

陆寻跪在地上许久,才哑声道:“回陛下,悠悠她......”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孤只告诉你,孤从不信空穴来风。”

“悠悠不是那个人的孩子。”

陆寻的额头深深磕在地上。

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成衍怅然一叹,拂袖离去。

辛菱跌跌撞撞从后堂走出,冲到他身边,抱着他哭道:“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我们走投无路了.....”

陆寻无力地搂着妻子,一瞬间,他的鬓间平白添了些许银丝。

“太傅这一跪,是以表忠心还是心中有愧?”左恒走了进来,唇边挂着轻浮的笑意。

陆寻扶着妻子起身,拂去膝上灰尘,淡淡道:“何来有愧之说,陆某行事向来无愧良心。”

朝堂上他和这位如日中天的国师几乎没有交集,他不屑他的谄媚恭维,他亦看不起他的位低权轻。

“哦?”左恒轻笑出声:“那么十八年前,陆大人一纸公文陷林易于万劫不复之地,此事可对得起大人的赤子之心?”

陆寻惊恐难抑得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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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恒堂皇得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道:“她的一双眼明明继承了她父亲的宝石蓝眸,倒是难为你们将她严严实实藏了十八年,方才成衍面前那一招偷龙转凤真是一出好戏,只是个中关窍我参详不透,太傅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看着眼前俊美妖孽的男子,陆寻夫妇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哪里需要他来指教,不如我来告诉你吧。”头顶传来嬉笑声,左恒抬头,只见蓝衣少女摇晃着脚丫坐在房梁上把玩手中的长剑,对上他的目光时,顽皮一笑,飞身而下,正是方才那个黑目的陆悠悠。

方才还仿佛弱不禁风的人儿,此刻手抵长剑划出千道剑影直逼得左恒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迅速后退。

那剑影风云变幻中,从四面八方将左恒困在一个角落里,如一个密闭的牢笼,无处可逃。

“我今日便要废了你!”执着长剑的少女瞬间转换了眉目——正是小薰,小薰将一道仙气封入剑身,往左恒胸膛刺去。

“薰儿,有诈!”身后有人沉声提醒。

小薰仍旧不甘收手,谁知下一刻,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箍着,她吃痛手却根本收不回来,剑影光壁顷刻消散。

左恒妖冶的面孔霍然出现在她面前,冰冷的指尖死死圈住她的手腕笑的很邪:“多谢你……救我。”说罢指尖趁机将小薰手腕划了一道,鲜血登时溢出。

一枚金芒佛珠从虚空掷来,打在左恒的指尖上,左恒倏的松手,盯着虚空中那道仙气凛然的身影骇然道:“洛月!”转眼又见看到地上的佛珠金芒缓缓散去,被一团黑气包围,邪笑了一下,朝小薰飞去一掌。

洛月并未现身,隔空接了他一掌,迅速抱了小薰失了踪迹。

那仙泽黑气呼啸腾空,震得整座陆宅都被狂风扫了一遍,恍若横遭飓风。

左恒被震得躯体五脏受损,只得咬牙让自己站稳,方才那一掌他的确拼尽全力并未讨得多少好处,但洛月却被自己的神力反噬了,如此看来他占了上风也未可知。

左恒冷笑了一声,舌尖将手指上的鲜血舔舐,那是小薰腕上的鲜血,惊喜自语道:“原来溶灵丹在这里。”

他嗜血的目光转向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陆寻夫妇,发现屋中站着他日思夜想的蓝眸少女。

左恒贪婪得凝视着这张清丽的脸庞,那双眼,他真想将它们挖出来。

环顾她的四周,他低笑:“你终于出现了,你那个妖鳞国的情郎呢?”

陆寻夫妇闻言难以置信得看着悠悠,悠悠不理会他们,只对身后跟过来的陆雨薇道:“姐姐,快带他们出去。”

陆雨薇深深看了左恒一眼,带着父母迅速离开了。

左恒靠近悠悠,修长的指尖描摹着她的脸庞:“你居然敢一个人面对我。”

悠悠也不退后,冷冷质问:“看着我的时候,你从不觉得后悔,不觉得痛苦吗?”

左恒停下手指的动作轻笑:“为什么后悔?为什么痛苦?”

“你不是爱我的娘亲么?你害的她死的那样惨!”

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左恒望着她的双眼,慢慢道:“我的阿音究竟是怎样死的,你当真知道?左齐风没有告诉你真相么?呵呵,我为何有悔,他们想要生死相依,是我成全了他们。”

隐约觉得爹娘的死还有更可怕的隐情,比死还要悲惨的隐情是什么?不,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我告诉你好么,他们是怎样死的,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告诉你!”左恒疯狂得看着她,用声音蛊惑着她。

“不用,”悠悠怒视着他,看着他嘲讽冷笑:“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崩溃吗?还是早就已经崩溃的那个人是你?”

左恒怔怔片刻,突然尖利大笑,而后在她耳边狠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悠悠仍旧无所畏惧得看着他,左恒手中黑雾一起,缠绕住悠悠,悠悠整个人便不能动弹。

自己被左恒拦腰抱起,悠悠慌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如果这样的你出现在成衍面前,你说他会怎样,是杀了陆家所有人还是......举兵一举歼灭整个妖鳞?到时,你和我那侄儿将会身处何地?”

洛月隔空传音给她道:“不要怕。”

虽然知道她和左恒的单独相处是之前早就计划好的,虽然她知道公子,齐风其实都在她身边,但是这么近的面对左恒她实在觉得恶心。

“慢着,”冷漠的声音传来,陆宅正门里,一顶华丽的软轿被四个仆役从抬了进来,谢君逸懒懒歪在榻上,捧着暖炉,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甚至有些青紫,但气势却令在场所有人不敢稍有侵犯。

两队训练有素的谢家府卫整齐得走了进来,将整个陆家包围。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保护这里每一个人,不能有任何差池。”谢君逸道。

府卫们异口同声道:“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子,你不能动。”目光掠过左恒,谢君逸淡淡道。

对谢君逸的出现,左恒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放开悠悠,笑着一字一字道:“谢少爷。”仿佛提醒他有些东西不能变卦。

谢君逸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显得有些不耐烦,不容分说道:“半个月后国事大典上,会举行谢某的婚礼,到时还请国师赏光。”

左恒盯着谢君逸片刻,不知为何,脸色有些低沉。

“谢少爷,你我效忠的是同一个人。”左恒漫不经心道。

谢君逸抬眼,反问:“我们效忠的不都是国主么?”

突然,他一哂道:“看来国师的麻烦来了。”

一女官模样的人风尘扑扑地赶到太傅府,尖声道:“陛下口谕,国师狄恒立刻进宫面圣,不得有误。”

左恒狐疑道:”陛下急召见我,是为何事?”

那女官道:“国师去了宫中见过陛下自然就知道了。”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左恒推辞不得,颇有深意得看了眼谢君逸又看了眼悠悠,匆忙离开。

左恒一走,谢君逸脸色越来越苍白,蓦地大声呛咳了起来,唇角竟有血丝渗出,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连他身边向来神情寡淡的老仆也露出惊恐的神色。

谢君逸的身体经过多年的精心调理,虽然比不得常人,但绝不差到至此。

老仆忙不迭要从怀中拿药,却见有人抢先一步扶住谢君逸。

陆雨薇小心地扶着谢君逸,从荷包中拿出一瓶药道:“这是天心露,先喝它再吃保心丸,可不伤身。”

见他的衣袖滑下,露出一截手臂,手臂内侧竟一道奇怪的黑红交替的纹路,陆雨薇不觉怔了怔。

谢君逸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药,收回手,推开了她,不着痕迹将手臂盖好,又对站在角落里的悠悠道:“如果你想活着,就好好在陆家待着。”

他转身离去,谢府的侍卫将陆宅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了起来,陆雨薇静默了一会儿,追上谢君逸身边的老仆道:“谢总管,请你收着这个,我钻研医道多年研制的天心露,对少爷的病必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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