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仆接过,道:“多谢陆大小姐。”

左恒一走,悠悠身上的禁制便被洛月解开,待回到自己房中,公子才现了形,左右不见左齐风的身影,悠悠急道:“齐风去了哪里?”

洛月道:“别急,他有要事去处理,不会有事的。”

悠悠惊道:“刚才左恒被突然召进宫中难道和齐风有关?他开始实行那个计划了。”

洛月道:“齐风的计划早就开始实行了,但是左恒今天突然冒进,只能兵行险招,否则难解你今日之围。”

悠悠脸色变了变,忧心道:“我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我的掌控,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如果我放下,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

“你放下,齐风放不下,他肩负的任务比你还要重,相信他支持他就好。”

悠悠点头。

正说着,馒头惶急着小脸儿现了形道:“公子,公子,不好了,小薰姐姐的伤口血流不止。”

“我们回去。”洛月立刻要走,又折回来对悠悠道:“你在这里等着齐风,哪儿都别去。”

这句话同谢君逸说的差不多意思,悠悠本想着担心小薰伤势被公子这么一说只得原地站着。

临走时,馒头悄悄对悠悠咬了会儿舌根子:“大王,公子这两天一直在生小薰姐姐的气,我都吓坏了。”馒头夸张得拍拍小胸脯。

清贵不染凡俗的洛月公子自然是难得生气的。

缘来,夜间,左恒带着成衍突然造访陆府,又引出陆彬一事,成衍非见悠悠不可,是以馒头报信后,小薰便化了悠悠模样,变幻了眼睛的颜色,救了陆府一场。

但原先说好,见好就收,万不能与左恒硬来,若唤醒了他体内的阿吉呼弥谒后果不堪,但小薰偏偏不听话,不仅贸然出手还受了伤,洛月自然生气。

陆府是安生不了了,陆彬闯了大祸,虽然成衍没有彻查,但这把砍头刀已经悬在所有陆家人脑袋上了。

陆彬酒醒后却不晓得自己闯了什么祸事,但话是他说出口,祸是他闯的,真想出什么由头来,也不过是白日里吃了悠悠几鞭子心下窝火,跑去天雨楼灌酒,碰巧遇上了左恒。

左恒派人照看他,那人十分热忱,荐他喝了不少,陆彬的酒量着实不浅,谁知那人不知灌了他什么,他脑子一下子便浑了,往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寻听完,长叹几声也没罚他,只连连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倒是一直甚是慈爱的母亲将他狠狠训了一顿,最后甚至道:“你若有你妹妹一半的省心,该是多好。”

陆彬登时火气上来,咬牙冷笑道:“敢问母亲,是哪个妹妹?”

“都不如!”辛菱也是恨铁不成钢。

陆彬心中本就有愧,诚心认错却被母亲如此说,压了十多年的不满全部爆发,冷笑道:“我自然不如那个林家的余孽,你生了我不如不生!”

在母亲的泪眼婆娑中,陆彬负气出走,宿在了城中一处花楼再没有回来过。

看到自己在这个家的爹娘走进她房中时,悠悠并不觉得惊讶,她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此时她正在给奶娘的灵位上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才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陆寻也不拐弯抹角,问道:“你真的和妖鳞的人......”

左恒说她有一个妖鳞国的情郎,他从不想她竟会重蹈她父亲的覆辙。

悠悠淡淡道:“当时你们在场,听得不是很清楚么?”

“荒唐!荒唐!”陆寻近来越发消瘦的脸十分苍白:“你怎么,怎么与你父亲一样糊涂!孩子,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爹不糊涂!他是我最敬佩的人。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他多爱我娘亲才会克服天狸妖鳞那道障碍,”悠悠含泪的蓝眸坚定得看着他二人:“既然爱了,就没有后悔。”

辛菱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你可知你娘临死时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你父亲,那个代价和下场,她情愿生生世世不曾遇见他。”

悠悠心头狠狠一跳,辛菱说的话和左恒的话几乎不谋而合,难道,难道爹娘的死真的还有什么隐情?

不,她安慰着自己,笃信爹娘的感情,左恒不是说了他们生死同穴么?无非是死而已,她和齐风选择这条路开始就没想过会活着。

“情之一字,我娘绝不会后悔!”

“好,你娘不后悔,那你父亲绝对会后悔,”辛菱咄咄逼人:“你不会知道他死的时候究竟有多痛苦!”

悠悠心痛得几乎碎掉,他们怎么可以用父母的死来逼她,她痛的还不够吗?

陆寻制止辛菱再说下去,有些疲惫道:“悠悠,嫁入谢家,才能保得你一生平安。”

“平安?”悠悠笑了:“一个在血祭时就血尽而死的新娘谈何平安?这是多大的笑话!”

忽而,她似懂了什么:“哦,我死后婚礼照常进行,让姐姐再入主谢家是么?我左右不过一个死,何必惺惺作态冠冕堂皇说为我好?”

辛菱沉沉道:“你不会死,血祭一关,我会安排让雨薇替你,血祭之后雨薇和我们陆家仰仗谢家庇护安稳余生,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冠冕堂皇,自此之后陆家与你两不相欠!至于你那可怜的爱情,如果你坚持,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一塌糊涂。”

悠悠仍被禁足着,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深,她知道她的不安来自她尚且不知道的真相里,然而那个真相她不敢碰触,她抗拒但不得不承认,她害怕着自己或许真的会后悔的一塌糊涂。

她惶惑不安时,陆雨薇来到她房中。

“你之前与我说的交易还算数么?”

“算不算数不在我,在你。”

陆雨薇有些怅然,很快她便坚定了神色:“你的事成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已经在怀疑父亲了,你的存在只是他愿不愿意知道的问题而已。如今他对谢家有了嫌隙,谢家这么明目张胆得保护我们,迟早,成衍会开始对付他。”

她转过美丽的脸庞,眸中是深深的忧虑:“我要保护他,尽我所能。”

心知姐姐说的他是谁,悠悠叹息:“姐姐,你不为自己想想吗?他真的那么值得你深爱吗?”

“或许你不懂,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陆雨薇望着不知名的地方道:“你知道吗?那天我才晓得,我们家中所有人都是他为了保护你安□□来的,从仆役到丫鬟无一不是,所以你的存在才被保护得天衣无缝,为了你,他已做了如此严密的安排。”

悠悠震惊过后便是无言,她如何能想到谢君逸待她竟是如此天大的恩情。

“过几日会过文定,我会要求与他单独会面,若要试探,只有那一天。”悠悠终是道。

“我要亲自试探他。”陆雨薇离去前说。

☆、部署

那凌晨被召的礼部天官窦敏被人发现死在山道上,找到时尸身被野兽啃了个血肉模糊,国主赏了金银布帛抚慰,但只允下葬严禁发丧,因为国事大典召开在即,不能出一点晦气的事,天官的位子也很快换人顶了上去。

陆家短短一夜之间几乎天翻地覆,天狸国中皆在猜度当日国主亲临太傅府所为何事,但有谢家的保密功夫,没人得出半点风声。

谢家果然是天狸最高贵的贵族,不过三天功夫下给陆府二小姐的聘礼已堆做了金山银山。那些珍贵礼物据说连国主的国库里都不曾有,但人们对聘礼的好奇远不及对传说中的陆家二小姐,那些上门贺礼的大小官员已将陆府的门槛都踏破了,却没人见过她的真实模样,陆宅布满了谢少爷的谢家府卫,想进内堂看一眼比登天还难,大家只听说那二小姐弱柳扶风,貌若天仙。

坊间也有关于陆家二小姐与当年林氏余孽有关的传言,但那些嚼舌根的人第二日全失了踪迹,人们便不敢再谈,倒有些风声鹤唳。

整整七天,悠悠躲在房中不出门半步,关于齐风的消息全靠馒头传达,公子正在给小薰治伤,听说小薰腕上的伤口怎么治都血流不止。

公子让馒头传话:“静候佳音。”

第七日上午,有一个消息震惊整个天狸——国主命悬镜司四大统领一日之间连搜三次国师府,听说狄国师在昭阳殿外请见国主,都被国主拒了。

悠悠不晓得齐风究竟做了怎样的部署,但她晓得齐风成功了。

天狸国师这个位子,左恒是坐不久了。

果然,翌日,狄国师被定了罪入了天字死牢。天狸国中,除了国事大典的盛况之外,最红的八卦便是这位国师的罪状,因为国事大典之故,狄恒国师的定罪被往后延迟了。

听说是从左恒的黄金国师椅下搜出了什么东西,令国主震怒,至于究竟搜出了什么却没人清楚。

第九日深夜,悠悠辗转反侧都睡不着,这一天连馒头都没给她带信,也不知齐风究竟如何了。

更漏打了几下越发显得夜的静,“叩叩叩”三声敲门声,悠悠一开门便扑进来人怀中。

来人低笑一声:“也不望清楚就随便扑过来?”

将脸蛋埋在他怀中,悠悠道:“我知道是你。”说话间声音不觉哽咽,泪水也止不住落下打湿了来人的衣襟。

捧起她的脸蛋,齐风道:“怎么哭了?不要哭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不能一直哭着。”

悠悠抹了抹泪水,借着天光心疼得看着他,他应该是好几日没睡了,眼底泛着疲惫的青黑,下颌都冒出了青青的胡渣,但神色中却透着一股单纯的愉悦,想是有什么好事。

悠悠牵着他来到床边道:“你好几日没睡了吧,快躺躺。”

左齐风笑了笑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肩上道:“不想睡,只想和你说说话。”

“好,我听着。”悠悠乖巧道。

抱着悠悠休息了一会儿,左齐风看了看略暗的房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馒头在外面等着,你门口的侍卫交班,我们走吧。”

能离开这闷人的房间,悠悠自然是巴不得的,馒头在外面对二人拼命使眼色:“快点,要被发现了。”

两人没去远,只去了公子休息的客栈,环境安静整洁。

馒头不打扰二人回去睡觉了。

“快与我说说,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让成衍对左恒有那么大的转变?”悠悠拉着齐风坐下,急道。

左齐风将她拉在怀中坐在膝头上道:“之前与你说的那些信件都被搜出来了,真真假假,成衍也是半信半疑,依如今的效果看来成衍早就怀疑他了否则不会这么轻信。何况左恒一直结交朝臣,党羽不小,私自与有军权的臣子相交任何君主都不会允许。”

悠悠点头期待着他快讲下去。

齐风笑了笑又道:“这些事都是雷和其他人安排的倒没我什么事,我的任务还在其他。”

“什么任务?”

“左恒的来历一直不明,他的底子成衍也查过,甚至查到了妖鳞境内,只是未曾想他是妖鳞国中已死之人,查到的也只是左恒希望他查到的东西。我用我们左氏族碑将左恒的身份全部沓了上去......”

“可是他不是被你们左氏一族除名了么?”

“嗯,便是此事有些费力,族碑对左恒的一切都是抗拒的,少不得耗了些我的灵魄才将他的生辰刻上去,在族中坟地睡了三夜才缓过来。”

“你回了妖鳞?”悠悠讶然,又将他身上摸了摸急道:“灵魄什么的我不懂,可是你可有伤着,对你身子有没有坏处?”

左齐风笑着将她乱摸的手按着,靠在她耳边道:“不要乱动,坏处便是我想你想的十分厉害。”

身子某处感觉他起了变化,热意顿时腾上了悠悠的脸颊,羞赧嗔道:“说正经事呢,胡乱想什么?”

左齐风笑了笑将她一双脸颊亲了亲,缓了缓才道:“只有族碑并不足矣让成衍完全将他定罪,所以还需要一件铁证。”

悠悠倏的想到民间的传言,说是左恒的黄金国师座椅下搜出了什么东西,引得成衍震怒,猜道:“难道是黄金座椅下搜出来的东西?”

“是,”左齐风点点头,眸中一派暗沉,神色也不如方才轻松,他低低道:“是我父亲的头颅。”

如此一想就通了,左恒保存着兄长的头颅,加上当年林易蓝音一案中妖鳞左氏扮演的角色,成衍必定恨得吐血。

悠悠捂着口,半晌才缓过神,不由抓着他的手道:“如今被悬镜司搜去,伯父的尸身岂非再难完整?”

齐风温和一笑:”莫要担心,我早让雷换了盒中物,现下父亲的头颅已被我与左氏祠堂中的尸身埋在一处了。”

他叹息得埋进她肩窝,声音隐约哽咽:“悠悠,我终于,终于可以让父亲安息了。”

悠悠心痛得抱住他,无声安慰着,这副担子这般沉却压了他十多年,她只恨没有早点遇上他,心头浮现那日公子说的话,齐风肩负的责任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怜惜之情更甚,情不自禁得,她吻上他的眉眼,鼻梁,又将丁香小舌在他唇边流连,直到他的气息变得粗重起来。

“悠悠你......”他沉声道。

悠悠甜甜一笑,坐进他怀中,解开他的衣衫,温热的掌心触摸着他的肌肤,柔柔道:“你不想我吗?你刚才还说很想的。”

他低笑一声:“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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