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夏国与黎国东西为邻,国土虽广袤却因为北方寒冷远不及黎国的土地肥沃。北夏国的南方便是南夏及诸多小国,那些小国多依附南夏。从名字便可知,北夏与南夏原本是一个国家,后来分裂了,便一直斗争不断,近些年却意外地安定了下来,颇有把矛头一致指向黎国的趋势。

“北夏的人为什么要抓我?”陆离皱起眉头。

“这就有些复杂了,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不过归根到底,是因为你身上流淌的血液。因为你是陆家的后人,陆云容的儿子。”

在君书的叙述中,十四年前,陆云容来到凌川,寻找到达藏月的方法。虽然手里有黎晴给的司南,但藏月远在浩浩南海中,即使不论其中可能的危险,仅仅是太过遥远的路程,凭他一人之力也根本没有到达的可能。于是他找到了可以合作的对象,当时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皇室。

至于皇帝为什么也想找藏月,因为早有传说曾有人在那里找到无尽的金银财宝,也有可以令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当时在位的是已过不惑之年的永乐帝,他是在位其间国泰民安,一派繁荣盛世,他当时追求的自然不是金银,而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准备船只物品需要一些时间,当时我十二岁,在等待的那半个月,我同他学过些东西。”

说着随手拿出一张纸片,撕出个人形放在掌中,片刻后那个纸片如同活了一般站了起来,飘到桌上转了几圈。这是最基本的术法之一了,但学起来并不容易。

“说起来,你父亲是个很好的老师,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他教得耐心又细致,即使我再学不会会,他也从来没有发过火。”君书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怀念的意味。

陆离眸色沉了沉,这些东西都是陆承言教他的,虽然陆离没爹没娘,但陆承言并不曾因此溺爱他,反而十分严格,特别是学习这些的时候,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陆离很有天赋,但小孩子那个不爱玩,学得厌烦了难免偷偷溜出去玩,所以没少因此受罚。

听到君书说这些,陆离难免会想,如果那时他在,也许也会这样教自己,意识到自己走神了,陆离抬头抱歉地笑了笑,“你接着说。”

“然而永乐帝没能等到你父亲回来便驾崩了。两年后,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忘了,却有一个人回来了,带着一船的价值不菲的金银财宝,件件都可以说是世间罕有。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地图。新帝召见了他,加官进爵,赏赐万千,但是他无福消受,当晚便死了。事情却还是传了出去,两个月后,地图被盗并且流传出去,世人趋之若鹜,却再也没人找到过藏月。”

“但传言却变得更加吸引人。只要找到并进入妖都,妖神便可以赐予任何你想要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见到他,这中间需要一个媒介,那就是你们陆家人的血。”

“这怎么可能?”陆离瞪大了眼睛,随即想起什么,难道和那个诅咒有关?

君书看着陆离表情的变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继续道:“那些人知道你和陆老前辈的存在,也曾四处搜寻,这大概也是他带着你隐姓埋名的原因,但你现在却忽然出现了。”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这很容易,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永远都不缺有钱有势的人,他们的情报网势力大到你难以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四处打听藏月,有心人留意了,一查便知。”

陆离垮下一张脸,“所以他们要把我抓去藏月放血?”

君书笑着点点头。

“你也想?”

君书再次点头,“但如果你不同意,我是不会逼你的。”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逼我,别人也会,还不如被你放,说不定舒服点。照你说的,盯上我的人还很多?”

“你若不信,大可出宫试试,能不能回来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简直就是□□裸的这是恐吓,陆离叹了口气,其实如果只有自己还好,躲躲藏藏虽然过得狼狈一点,过些日子应该也就被忘记了,可是自己的宝宝怎么办呢?

“那我会死吗?”

“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放血的事情更是毫无凭据。况且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保全你,让你平安回来。”

陆离点点头,抬头看着君书,“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他。”

“自然,保证你回来后毫发无伤。你有别的要求也尽管提。”

陆离摇摇头,抬头看着床帐,“没有了,让我静一静吧。”

“那好,如果你想起来就和我说。具体安排还需要些时间,这段日子你好好休息养伤,有什么需要都告诉夕颜。”

陆离盯着头顶床帐上的云纹,真的要把青檀留在这里了吗?可是好舍不得,告白的事情要等回来再说吗?可是……万一回不来了呢?

初初动心的少年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中。



☆、第十八章

也不知盯着头顶盯了多久,眼睛有些发酸,陆离收回视线,陆离从背后枕头下拿出黎青菀送来的那本书,抚平了刚刚被压折了的边,不禁苦笑,似乎没有用上的机会了。因为陆离发现,比起舍不得分开,他更舍不得他的宝宝受到伤害。

已经下定决心,陆离叹了口气,他从不是悲观的人,也知道如何在这种时候安慰自己。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更何况去藏月虽然危险,但也不是必死无疑。而且等回来就可以和宝宝一起享尽荣华富贵了。再退一步的话,眼下还有不少时间可以享受呢。这样想着,陆离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又从靠着的枕头下拿出那个纸包,见到外面系着的红绳,忽然想起忘记了放赤莲出来。

陆离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把这小东西放出来肯定又要闹脾气了,等小心挪到桌边把盒子打开,陆离才发现里面竟然空了。难道自己赌气跑掉了?毕竟是个有道行的小妖精,陆离觉得不该太担心,但还是告诉夕颜帮忙留意一下一条红色的小蛇。

陆离重新回到床上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果然是一本书,看着封面上“陆氏族谱”四个字,陆离眼里露出几分诧异,随后深深皱起眉头。

这是黎晴让黎青菀给自己的,和那晚看见的事情有关。虽然并未指明,但即使陆离再不愿承认,晚上看见的反常的事情也只有那么一件了。只是黎晴给自己一本自己家的族谱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件事和陆家有关?

脑中浮现出那晚的幻象和青檀干净漂亮的脸,犹豫半晌,陆离还是把书翻开了,了解一下家族历史也没什么不好。

看着书里记叙的内容,陆离又是诧异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陆承言从未对他提起过,陆家原本竟是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这么风光无限,可惜自己没有赶上。

书是从四百六十九年前记起的。那时正逢乱世,诸侯割据,黎国趁乱崛起,其中功不可没的就是追随□□皇帝的陆良关,书中记叙了陆良关如何如何用兵如神,运筹帷幄。故事倒是不错,写书的人也算得上文采斐然,闲来读读消遣是不错,但这些和那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和青檀看见的,其实是陆良关奋勇杀敌的场景不成?

陆离又随手往后翻了翻,才发现最后几页是被折了角的。

这里距离陆良关的时代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事,陆家已经退出官场,开始了避世而居,而他们隐居的地方,竟是陆离前几日才离开的隐龙山。

那时陆家的族长名陆泉灵,小时候在山中走丢过,找回来后非说自己碰见了神仙。后来成为族长,一次偶遇一道人说他有仙缘,复又想起幼时所见的仙人,自那时起便开始痴迷于修仙。陆泉灵只娶了一个妻子,膝下有一儿一女,起名沅芷澧兰。

也许是这个陆泉灵不务正业,书里对他提得不多,反而对他的儿子陆沅芷大写特写。写他自小便有多聪慧,两岁识字三岁作诗云云,长成后容貌有多姣好,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文武全才,精通剑术,然而整本书的记叙却在写到他十五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如果这个陆沅芷和那晚看见的幻象有关,那么会是什么关系呢?

突然想到了什么,陆离猛地抬起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但目光却停在容貌姣好,精通剑术那几行文字上,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檀的模样。

如果青檀就是书里写得陆沅芷,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杀了自己全家,然后忘了所有的事情活了三百多年?陆离摇摇头想否定这个太过异想天开的奇怪想法,然而越是这样,偏偏就想得更多。

陆离自小接触的,从不缺奇奇怪怪的事情,一个人能三百多年不老不死,在他的意识里并不是不可能的。据说曾经天地间灵气充沛的时候,修仙门派林立,人不但能活几百年,还有真的飞升成仙的。更何况书里记的这个陆沅芷的父亲陆泉灵就是个修仙的,这样的话事情听起来似乎就更合理了,再加上青檀一身的仙气,难不成是因为他吃了陆泉灵练的仙丹?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算不算乱伦?陆离被自己吓了一跳,摇摇头赶走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心神却还是有些恍惚。

此时房门被敲响了,陆离有些慌乱地把书塞回枕头下面,如果进来的是青檀,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

见是小太监送来了晚饭,陆离松了口气,道过谢后,手里便拿着筷子看着一桌子菜发呆,连对面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吃?都凉了。”

陆离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青檀看了看陆离袖口里露出的一截纱布,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到陆离嘴边。

看上去青檀是刚刚沐浴过,身上似乎只披了件外袍,随着动作袖子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纤细却肌理分明因而并不显瘦弱的手臂。陆离看着那截胳膊都觉得好看得紧,暗想自己这是魔怔了。却不知道若真是喜欢一个人,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好的。

见陆离愣愣的没有动作,也许举得累了,青檀皱皱眉,收回胳膊把牛肉填进自己的嘴巴里。

陆离低头默念几遍自己那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然后抬起头,这才发现青檀头发也是湿哒哒的。

“头发怎么总是不擦干?当心着凉,去把毛巾拿过来。”

青檀乖乖起身照办,然后背对着陆离坐在他身边。看动作自然熟稔,就知道之前这事儿肯定没少做。

陆离笑了笑,把毛巾覆在青檀头发上,动作轻柔地擦起来,“合着你就是来让我伺候的,人家身上还有伤呢,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陆离身上的伤本来不算重,再加上他体质好,或者不能单纯用体质好来形容,总之除了腰侧有些深的那一道,别的都已经愈合了。这样说不过是句玩笑话,但青檀似乎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听陆离说完,便转过身握住陆离的手不再让他擦。

因为床上放了张桌子,两个人本就挨得极近,青檀再一转身,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呼吸相闻。

陆离在心底叹了口气,微抬起下巴,轻轻吻上那柔软的淡色的唇瓣,一触即离。

“宝宝,我喜欢你。”

陆离看着青檀漆黑幽深的眼睛,在心里轻声道。随即移开视线,拿起筷子低头吃起饭,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

青檀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看着专心吃饭的陆离,眼睛里透出些茫然,然后他抬起手摸到还盖在头顶的毛巾,慢吞吞地自己擦起头发来。

饭后,夕颜送来一碗补药,陆离面带笑意,端起碗一口喝掉,缓了缓才道:“姐姐,我已经好了,以后就不要再送来了,太浪费。”

“可这才三天,宫里别的没有,就这些不缺呢。”夕颜只当陆离是在客气,便笑着回应。

看着白瓷碗底的一点药渣,又苦又涩的味道还停留在口腔里,陆离撇了撇嘴,把一只袖子掀了起来。夕颜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只见人颇为粗暴地扯开了那个结,正要阻止,陆离已经把纱布全都扯了开来。

少年抬起手臂挥了挥,“姐姐你看,我没骗你吧。”

夕颜“哎呀”一声,神色诧异地盯着陆离的胳膊仔细看了看,上面确实是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日她是亲眼看着少年满身血淋淋的被送来,泠御医在医治的时候也都在旁边,虽不忍多看,却是真真切切地瞧见了那一道道伤口的。

“我自幼便是如此,伤好得快,姐姐是真的不必再送那些补药了。”

“那好吧,你怕苦便不送药了,但身体还是要好好养的,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夕颜笑道,这两个少年纯净自然,她是从心底喜欢的,这几天熟了些便开起玩笑。

“那先谢过姐姐了。”

期间另一个少年一直沉默地坐在床边,头也不抬,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颜是君书的贴身丫鬟,很多事情并不避着她。那日秦风对君书汇报的时候,夕颜正在一旁磨墨,这两个少年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看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年,虽然清冷了些,却怎么也不像个会杀人的,更别说瞬间就取数人性命那么玄乎了。

许是注意到夕颜的视线,少年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冷清清的黑眸,夕颜先是一愣,才笑了笑,“宫里才得了上好的熏香,小公子房间要不要也点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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