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年摇摇头,“我在这里睡。”

倒是陆离眼睛瞪大了些,看着少年,似乎并不大情愿。

两人之间有什么事就不是自己可管的了,她笑了笑,“那二位小公子早点歇息。”

夕颜走后,便只剩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陆离看着青檀披在肩头有些凌乱的头发,不自觉又叹了口气,“把梳子拿来。”青檀便拿了梳子放到陆离手中,又背对他坐好。

手里头发乌黑柔顺,触手像最上等的丝绸,丝丝缠绕在手上,心却也像被缠住了,跳得有些乱了节拍。如果以后自己走了,谁来给他把头发擦干理顺,可是即使有,陆离也不愿意,别人怎么能碰他的宝宝。手里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陆离微微仰头吸了一口气,手里被攥紧的的梳齿刺痛了掌心,却还是没能忍住,把人圈进怀里怀里的冲动。

才学会心动的少年,又哪里懂得控制。



☆、第十九章

青檀并没有拒绝,反而放软了身子乖顺地靠在陆离身上,微微抬起头,“你不开心。”

陆离用下巴蹭蹭青檀的头发,“没有啊,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似乎并不太相信,青檀侧了侧身子能看见陆离的脸,一双眼睛便那么看着他。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也不太开心。”陆离握住青檀的手轻轻捏了捏,“宝宝,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有点危险,所以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说了回来再告诉你嘛。”

“那你去哪儿?”

“去……我也不知……好吧,是去藏月。”

青檀把手从陆离手里抽出来,坐直了身子,“我也去。”

怀里和手里都蓦然空了,陆离有些失落,却还是扬唇笑了笑,“不行,你不能去。这里会有人照顾你的,也许哪天你就恢复记忆,就能找到你的家人了。”

青檀垂下眼睛,别过脸不看陆离,看上去是真的委屈了,“我不要别人照顾。”

心里一阵涩然,陆离抬了抬头,然而并不能止住眼眶涌上的湿热。陆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柔和,“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闹别扭呢。你知道的啊,我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本事,一直都是你救的我,我哪有资格说什么照顾你,保护你……可我就是忍不住想……”

陆离揉揉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一不小心就要忍不住都说出来了。

“我愿意救你,我也可以保护你。”青檀攥着陆离的手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还能怎么办呢?陆离倾身把人抱住,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一并着胸口的疼,可也不忍离开哪怕一寸。

“陆离。”

“嗯,不分开,我们一起走。”

青檀扬起唇角,依旧那样淡淡的笑意,但这次看去却是惊艳不已。陆离吻上浅浅弯起的两瓣淡色的唇,却不再似之前那次的浅尝辄止,而是坏心眼儿的轻轻在下唇上咬了咬,然后却触到湿热的什么,意识到那是青檀探出的舌尖,陆离脑袋短暂地失神了片刻,而后一不做二不休地纠缠上去。

动作生涩得磕磕绊绊,也不懂得如何换气,分开后,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青檀原本颜色偏浅的唇色也变了嫣红,愈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陆离觉得耳朵有些发热,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轻咳了一声,郑重道:“这就算是真的以身相许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你呢?”

“我?我……也是你的。”

熄了蜡烛,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陆离侧头看着青檀,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现在他所想的,就是从藏月回来以后,回到长大的小村子,种一块田,养些鸡鸭,过乡野农夫的生活。再也不四处奔波流浪,安安稳稳的,直到终老,当然前提是要和自己的宝宝一起。

又过几天,陆离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连疤痕也淡了很多。陆离拎着剑到了院子里,想活动一下因为长久卧床而有些迟钝的身体,正巧碰见君书从院门进来。

陆离不懂宫里的规矩,从小也没受过天子为上的教育,想着自己又不是宫里的人,叫太子也太别扭了,便恭敬地叫了声“先生。”

君书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来身子已经好了。”

“被照顾得太过周全,想不好都难。”陆离活动了一下胳膊,“是不是要出发了”

“可是住的厌了,急着要走?”

“这倒不是,我倒想一直赖在这里。但早晚都要去,不如早去早回,也早些过上安生日子,省的整天记挂着也不踏实。”

这时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青檀抬脚跨出来,站在门口抬手揉了揉眼睛,看上去还没睡醒的模样。

君书随着陆离的动作看过去,那少年低垂着眼睛,睫毛半遮着清澈的眼睛,头发被晨间的风吹起几缕,随处往哪里一站,那处便成了美不胜收的风景。

君书了然一笑,“也是,早回来安心些,出发也就最近几日了。”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带青檀一起去。”

“那也好,都随你。”

临行前一晚,才吃过晚饭,夕颜便带人送来一整箱新做的衣服,青檀一直穿白色,才来时送来临时找的几件也都是白的,这次却有了些杏色水绿之类的,也多是浅色,陆离的却都是深色系,即使放在一处,也是弄不混的。

夕颜自小就在君书身边,虽然没受过什么委屈,宫里那些肮脏龌龊的事却也见得不少,一开始君书交待两个人关系不寻常时,夕颜是有些抵触的。因为她之前听过的断袖分桃之事,全是些诸如哪个大臣的娈童被玩弄至死之类的事情,便以为两个人男人之间无非就是图一时身体上欢愉,求个新鲜刺激罢了,能有什么真的感情。但初见这两个少年只觉得干净纯真,这些日子下来,更是觉得自己错得彻底,这两个少年之间,仅那样妥帖专注的眼神,便让人觉得美好,任谁也不会想到任何不好的形容。因此听君书说两个人就要出宫,心里竟觉得十分不舍。

“这一去兴许就是一年半载的,二位公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夕颜特地让裁缝做大了几件,放到箱子最底下了。”

“姐姐费心了。”

这些日子夕颜对两个人非常照顾,女人独有的温柔细致也是陆离未感受过的,让人觉得温和可亲。只是有时看着青檀和自己脸红,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思。

陆离手里拿着赤莲呆过的小盒子,那个小东西自那天就没有再回来,不知道是自己赌气离开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陆离不免有些担心。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夕颜也在帮忙收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青檀推门进来了,又是才沐浴过,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找陆离擦干来了。身上还是只披了件外袍,走起路来会隐隐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小腿,进门后径自走到床边坐下了。

陆离见了微微蹙起眉,拿了毛巾盖在青檀头上,“怎么总不听话。”

“擦不干。”青檀脸也被蒙住了大半,露出的半边唇角和漂亮的下巴弧线,自己也不去掀,说话声音闷闷的。

夕颜目光在两个人中间转了转,停下手里动作,脸微微泛起红晕,“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嗯,多谢姐姐了。”

送夕颜走后,陆离关好门,回到在青檀身边坐下,低头在他的唇角轻轻吻了吻才掀起毛巾擦起头发。

“这样一会儿就干了。”头发不再滴水,陆离把湿了的毛巾搭在架子上,重新坐回床边,看着青檀想要往后倒,伸手把人捞住扶好,“现在不许睡。”

青檀睁开眼睛看着陆离,眼神里透出些不满。

“头发不干睡下会头疼的。”陆离觉得这样啰嗦地自己都有些烦,又有些无奈,扶着青檀腰的手还未放开,手下传来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陆离坏笑着捏了捏,青檀皱着眉躲到床里面。陆离脱了靴子上床倚着墙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们先说说话,一会儿再睡。”

青檀依言做了,蹬掉了脚下本就穿的不太稳妥的鞋,爬到床里边挨着陆离坐下,因着动作衣服滑到了大腿根,陆离移开视线,拉过被子把青檀的腿盖上,“会着凉的。”

“不冷。”青檀重新把被子掀开,挪到陆离怀里。

陆离下意识地摸了摸青檀的额头,心说宝宝是不是发烧犯傻了。青檀却握住陆离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陆离,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以后不要丢下我。”

陆离愣了愣,想起自己曾想丢下青檀落跑,其实他是知道的吧,却还是坐在那里,也许并不是等自己回去,而只是单纯的不知道去哪里吧。陆离忽然一阵心疼,也庆幸还好,还好那时没有真的放弃。

陆离抚上青檀的脸,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不会,再也不会了,我哪里还舍得呢。”

而后低头覆上青檀的唇,深深的吻下去,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怎么空气似乎都渐渐热了起来。陆离忽然抬起头,把青檀从自己身上扶起来,“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不困。”

“那就讲个故事好了。”

感受到身体某处的异样,陆离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瞎扯了半天,终于渐渐平复下去,想肯定是被夕颜送的那些补药还有药膳补过了头。

熄了灯,一片黑暗中陆离睁着眼睛,想起那本被自己压到行李箱底下的书,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是不是该拿出来看看了?



☆、第一章

一路向南,两岸是连绵的青色山峰,倒映在水中的倒影被前行的船扰乱,碧色的水泛起层层的涟漪,是北方怎么也不得见的另一番景致。刚出发时就已经入秋,航行了将近一月,北方的天气恐怕早已转凉,可现在却是满目的郁郁葱葱,气候也温暖而湿润,让人觉得很是舒适,但仍是忍不住想念北方黄色的落叶。

???那日出发时,天才蒙蒙亮,看着渐渐远离地层层叠叠的宫殿和高大的城墙,陆离记得当时心里无比留恋,以为接下来恐怕再没了这样安逸的日子。

??不仅仅是那些想把陆离掳走的人,更因为藏月本身就是神秘而危险的存在,不知多少人有去无回。所以陆离以为这次行程应该是十分危险的,君书身为太子也许不会同行,没想到那日下了马车便见他正在码头亲自指挥着搬运物资的侍卫。同行的人竟然还有苏君迁,说是为了搭个船出门游山玩水,陆离当时还想为什么偏偏要搭这么危险的船。但结果这一路都意外的平顺,再加上越来越精致秀丽的山水,让人几乎忘记了这次行程的目的,和其中潜藏的风险。

??

??这日一早起床,陆离出了房间小心关上门,走到甲板上便发现苏君迁正立在那里,身前支了画架,却是左手执笔,宣纸上一片空白,还并未画什么,只凝视着远方。

??船正向东南方行进,通过两山之间的缺口,正巧是一轮新生的,还未完全升起的朝阳,伴着青色微微泛橘的云霞,在河面映出长长的倒影。

??陆离此时看见苏君迁画画便觉得有些头疼,若不是他,青檀也不会突然喜欢上画画,现在连门也不出。觉得此时扰了人家可能不太好,陆离转身要回去,正碰到有人从门口出。

??出来的人是秦归云,狭长的眼睛半眯着还有些倦意,像是被身边的少年强拉出来的,那少年睁大了一双眼睛,倒是神采奕奕。

??“今日都是好兴致,一大早的出来看风景?”苏君迁转过头来道,绕有兴趣地看着秦归云和他身边的小少年。

??“风景?秦某眼神不好,看不了那么远,还不是这个小东西非要出来。”

??“你竟知道疼人了。”

??秦归云轻笑一声不说话,目光私有若无地掠过陆离。

??陆离看了看秦归云身后一身白衣的少年,微蹙着眉上了楼梯。回了房间后,青檀还躺在床上,眼睛睁开了,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侧头看着陆离。

??

??红木书桌上铺开宣纸,清澈的水因不断搅动着的毛笔染上浅淡的墨色,直到笔头完全吸水柔软,才从水中离开,水滴顺着笔尖流下,在水面层层散开。柔软的笔毛吸满了墨汁,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的部分,终于落到只了纸上。先不论画的是什么,单单是作画的人,便是一副绝好的风景。

??陆离托着下巴看着,自从有一天见着苏君迁作的一副山水画,青檀对画画产生了些兴趣,便问苏君迁要笔墨,苏君迁对此颇为诧异,但欣然同意,还想帮忙指点一二,谁知却被青檀摇头拒绝。

??虽然一早否定了自己那个奇怪的想法,但陆离还是觉得,和三百年前那个陆沅芷一样,青檀那样一个人,该是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尤其是琴棋书画什么的。可眼下……陆离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日青檀抱了一怀的宣纸回来,他倒很是因为青檀终于找到件喜欢做的事情而高兴,谁知竟是这样一番场景。景是美景,一举一动,一笔一划也倒像是那么回事,可纸上那一团团,一块块,一条条的都是些什么?

??青檀停笔,凝眉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笔这才放下,转头看着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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