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家的路上, 明栖深陪凌含真坐在后面,提前通知了家里准备一下影院, 一边偷偷让朋友给他推荐“情侣必看的十大电影”。

短短几分钟,他收到了许多推荐名单,他一一搜索简介,惊愕地发现,全是恐怖片。

他怒斥了朋友对于“情侣”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他要看“情侣必看的十大电影”不是仇人的,被朋友反骂没经验不懂情趣,就是要恐怖片才能让对象吓得躲在怀里,从而柔声安慰, 可以在极端时间内大大提升感情,让他十分震撼,又学习到了。

可是凌含真从小就不爱看恐怖片,稍微有点唬人的情节就会捂眼睛, 现在更是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没有采取朋友的建议。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看凌含真想看什么, 但他对凌含真的了解仍旧停留在九年前,那时对方的爱好是《铅笔小刚》《蓝色猫型机器人》《黄金机器战士》等等,现在肯定大不一样了。

他们的兴趣爱好等等已经改变的东西, 都需要重新认识磨合,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凌含真应该在车上睡了一觉, 下车时迷迷糊糊的, 一直被他牵着沉默不语,但是在坐下选电影时很果断:“我想看《蓝色猫型机器人》今年的剧场版,今年上电影院的时候忘记看了, 现在已经网映了。”他真诚地望着明栖深,“可以吗?”

……居然没有变。

明栖深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看动画片而笑起来:“还喜欢看这个?这么专情?”

凌含真认真道:“大电影是一定要看的。”他顿了顿,问,“《黄金机器战士》也出大电影了,你要看吗?”

明栖深没在意:“我早就不看那个了,你要是想看,我陪你一起怀旧。”

说起来,凌含真还是因为他喜欢《黄金机器战士》才去看的,看过后还要走了他不少珍藏的手办,虽然后面他又自己补了一份,但最稀有的一个还是没舍得给,可最后还是被对方发现并弄坏了,由此闹得差点决裂

他跟对方吵架的缘由不单是为了一件手办,更是生气对方过度的任性胡闹,无法无天,是长期积累的爆发,他事后也很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毕竟对方只有八岁,正纠结要怎么样找台阶下,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上门道歉了,那还是凌含真第一次跟人道歉,让他万分感动和欣慰。

值得高兴的是,那件事以后,对方学乖了许多,至少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凌含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在:“我才不想看,我也早就不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栖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赌气的意味。

他陪凌含真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动画片,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直到接近尾声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扭头望向身侧挨着自己坐的凌含真,果然瞧见黑暗中对方脸上,被荧幕映出来的泪。

《蓝色猫型机器人》的大电影总是会在后半部分煽情,凌含真小时候看时都会嚎啕大哭,伤心不已,今年的主题更是亲情。

宝宝想妈妈了。

只是长大了终不比小时候,伤心难过不再外显,转化为隐忍在黑暗中的泪。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凌含真低下了头,伸手去拿桌上准备好的零食,却攥在手里没动,又偏过脸,不愿意让他看到。

这一个动作更是让明栖深顿觉钻心的疼,爱怜心疼和后悔,都化为尖锐的刀,直直往身上扎。凌含真什么时候是这个性子了,明明有一点不适,都得告知天下来哄他的。

他也觉得鼻子发酸,眼睛生疼,依旧低头凝望着对方偏开的侧脸,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肩,慢慢往怀里带。

他感到了一丝抗拒和挣扎,然而他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于是那一点挣扎渐渐消失了,他还是把人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脸,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泪,用手指擦干之后,立即涌出了新的,尚且是温热的。

他抱着凌含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瘦削,看着身姿修长挺拔,抱在怀里蜷缩起来又是这么小一个,他一手就能揽住,像一片竹叶,像蜻蜓的翅膀,他甚至不敢用一点力,生怕没控制好力度,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人弄坏了。

凌含真似乎不愿意让他擦眼泪,过了一会儿又扭过头,脸埋在他怀里,于是眼泪浸在了他的衣服上,穿透薄薄的夏日衬衫,湿在他的皮肤上,如同蜡烛燃烧时滴落的烛泪,使得他的身上心上有着灼烫的疼。

要是他坚持下来没走就好了,要是那九年没有断裂,他一直陪着凌含真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这一个月里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从那日段成喝醉,他看见凌含真隐忍的眼泪时就冒了出来。

可是他的陪伴有用吗?凌含真会需要他吗?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电影放完。

话语太过苍白,安慰毫无用处。

最后还是明栖深开口打破了寂静:“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他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凌含真沉闷“嗯”了一声,脸在他怀里蹭了一下,大概是要把眼泪蹭干,才慢慢推开他,低头站起身,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个迷了路的小孩,不知道哪里是正确的方向。

明栖深抽了张湿巾,一手轻轻捏住他下巴,一手认真给他擦脸,擦得干干净净了,才低低叫了声“宝宝”。

凌含真涣散的眼有了焦距,茫然地望着他。

许多话在明栖深舌尖打转,却怎么都没吐出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牵着对方慢慢走出黑暗的电影院,进了电梯,回到光明的餐厅。

“我明天要出一趟门。”吃完饭,凌含真语气恢复了正常,声音还有三分哑意,“可能晚饭赶不回来吃了,你可以不用回来。”

明栖深笑:“好好,陛下日理万机,留我独守空房,痴痴等待。”

凌含真顿住,觉得这跟书上的不一样,怎么完全相反了。

他想了想,安慰道:“后天可以陪你。”

说完觉得更不对了。

明栖深道:“谢主隆恩。”他假装不在意随口问,“出去玩吗?跟谁一起?要不要我陪你?”

“不是玩的,办事的。”凌含真一一回,“洪叔叔,不用。”

洪叔叔是他的司机。

明栖深问:“没有别人吗?我明天也没事,我陪你吧。”

他虽然有安排,但并不是不可推脱的应酬,显然陪凌含真更重要。

凌含真摇头,坚持道:“我自己去。”

明栖深就没有继续要求,见他有些疲惫,下一场电影怕是看不了了,于是开车带他去安回江边散了会步。

翌日,明栖深心绪不平,总是想着凌含真。

凌含真一般是不会瞒着他的,问什么答什么,可昨晚分明有意不告诉他去哪里,办什么事,让他一直有些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烦躁感愈发强烈,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工作。

这就很严重了。

他索性不再压抑,盯了一会儿手机,还是在中午给凌含真打了电话,调整自己的语气,等接通时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凌含真道,“你呢?”

“嗯。吃了什么?”

“饭和菜。”凌含真一本正经道,“要给你报菜名吗?”

明栖深笑:“报吧,想听。”

凌含真果真报了起来:“炒青菜,腐竹香芹,炒土豆丝,炒冬瓜,蒸南瓜。”

明栖深立即觉察到不对劲,差点就问了出来,好在及时止住,没有露出破绽,温和道:“怎么只吃素的,也要补充蛋白质。”

凌含真笑了一声:“好。还有别的事吗?”

他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要低一些,听不到什么背景音,明栖深多问了他几句日常,成功捕捉到了背景几句旁人的细声对话,这才结束了跟他的通话。

他立即退掉了下午的应酬,下楼去开车,半路又打电话拽了个空闲的朋友陪他,只觉心都要飞了起来。

凌含真的午饭一听就是斋菜,京华范围的寺院还没到晚饭不回来吃的地步,稍远一些一天来回的有名寺庙,就是南麓山上的南麓寺了,而他刚才从背景音里捕捉到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在南麓寺。

南麓寺的车程大概是两个小时,现在是中午,对方既然不回来吃完饭,那么下午还会待在那里,他过去还来得及。

去寺庙办的事,无非是上香许愿还愿,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除非凌含真是在跟别人去,而且是一个他不能知道的人,他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秦晏。

他已经旁敲侧击过了,凌含真跟对方吃饭,是去陪对方看房子,说对方刚刚回来,没有朋友,孤零零的有点可怜,需要照顾一点。

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如今更是愈发觉得可疑,已经难受到不能忍耐的地步。

他要假装陪朋友去上香偶遇,借此瞧瞧凌含真到底在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好像抽奖开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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