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这样好像是去抓奸。”金驰坐在副驾驶, 客观地阐述着明栖深现在的状态,“人家就是去个寺院, 拜拜佛上上香,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他封建迷信,你怎么还非要实地考察一下?”

“我是怕他交友不慎。”明栖深哼笑,“不想去你可以下车。”

“我坐副驾合适吗?”金驰立马转移话题,“你既然都结婚了,这种位置不应该是专属吗?”

“没事,坐吧。”明栖深慷慨道,“他晕车,坐不了副驾, 你如果实在愧疚,可以交钱。”

金驰痛斥了一番他的资本家属性,继而感慨:“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你们订婚那天没赶回来, 太遗憾了。我等下能加他好友吗?听说小柯加上了,就是孩子太高冷,不愿意理他。”

“不是高冷, 是没话说。可以给他发表情包,他就会回你表情包。”明栖深传授着同凌含真交流的技巧,又叮嘱, “发可爱的,别发你那些熊猫头, 吓到他。”

金驰恍然:“怪不得你之前突然要什么小猫小狗表情包, 害得哥几个找了好久。”随即开始纠结,“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叫他小名了?那叫什么?弟媳?”

“那可是你弟弟。”他因为这个称呼而一瞬间面容扭曲,扭头忿忿瞪向明栖深, 痛心疾首,“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真得这么叫他,真是禽兽啊。”

明栖深在荒郊野外赶他下车,他立马低头道歉才妥协。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了南麓寺,人不算多,但也陆陆续续有人来来往往,俩人站在前殿,金驰一时间有些茫然:“怎么找?”

南麓寺很大,因为被囊括在南麓山景点内,除了庙宇之外,还有商业街,想要偶遇太难了。

明栖深淡然道:“靠心灵感应。”

金驰骂他有病。

明栖深反骂他愿意跟着来,也没见得有多正常。旋即便催他快点去上香许愿。

金驰骂骂咧咧,还是买了香火,像模像样跪拜在佛前,忽而听见明栖深轻快又诧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真,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问话实在是太自然了,好像真的是偶遇似的,让他差点在佛前失了礼仪。

这也太巧了吧,他震惊地想,还真有心灵感应的吗?

一个冽泉般稍显清冷的年轻男生的声音惊叫了一声“哥”,接着问出同样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金驰适时起身,假装被谈话吸引,走到明栖深身边,顺着明栖深的视线望去,也惊喜叫道:“真真?是真真吗?”

这一刻,他为自己演技的做作虚假而自卑,甚至脸微微发烫,像他这么体面皮薄的人,恐怕再修炼二十年,也比不上明栖深那般自然虚伪。

正殿中说话扰人清静也扰佛清净,三人走出殿门,在外面交流。

“我陪金驰来拜佛。”明栖深微笑着说出提前编造好的谎言,“他最近处处不顺,想转转运。”

“那可以去求个转运符。”凌含真认真回答,“我刚才就去开过光……”他忽而缄口,转向金驰,犹豫着喊了一声“小驰哥哥。”

明栖深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笑容淡了下去,桃花眼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含真。

金驰很感动:“弟弟还记得我呢。”

他打量着凌含真,立即明白了为什么明栖深如此笃定他们可以偶遇,对方实在太引人瞩目了,无论在哪里都会是焦点,只要他们身处一个地方,就很容易发现凌含真的存在。

凌含真还未说话,明栖深便似笑非笑道:“哪儿就成你弟弟了。”

他声音有些懒散,听上去像是玩笑话,虽然是跟金驰说话,目光却一直停在凌含真脸上没移开。

金驰想也不想便回:“你弟不就是我弟,这么多年不……”他猛然顿住,一副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的模样,换了含笑的神情,“怪我,差点忘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弟媳了,弟媳直接叫阿驰吧。”

凌含真因为愧疚而有些不自然,闷闷“嗯”了一声,毕竟对方也是被他赌气删了好友断绝来往的。

夫夫俩莫名其妙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金驰便打圆场,笑问:“真真刚才说开光,要怎么做?我也去开一个。”

“挺麻烦的,要提前约时间,没有必要。”凌含真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宣传封建迷信,“求个转运符就可以了,都只是图个心里安慰。”

“也是,我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太麻烦的就算了。”金驰道,又低头看手机,“不好意思,我先回个电话。”

他走到一侧的僻静角落,明栖深这才问:“你来开光的?开什么光?”

凌含真没有隐瞒,的确是一个人来的,他这才觉得舒坦些。

“一些封建迷信活动。”凌含真道,“还不想告诉你。”

明栖深笑:“你都知道是封建迷信活动了还来?怪不得不愿意告诉我,怕我笑你?”

“求个心理安慰。”凌含真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还花了一百多万找大师给你取名呢,我都没有笑你。”

明栖深:“……”

他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被寄予厚望,他的名字的确是爷爷特意找人算的,明与深一明一暗互相平衡,中间用“栖息”稳固,又音同他的排行,如此种种说了许多,最终定下了现在的名字。可他觉得乱七八糟,毫无意义,他更喜欢凌含真的名字,是对方父母一同起的。

含真,意为具有纯真的本性,希望孩子永葆纯真,无忧无虑,满满都是父母的爱意。

金驰在此时走了过来,带着歉意道:“突然有件急事现在就得回去了,老七,你车借我开一下。正好你跟真真的车回去。”

他说话时,再一次在心底感慨明栖深的老谋深算,怪不得特意不让他单独开车。

明栖深应了,把钥匙给了他,目送他离开,又问凌含真:“开光结束了吗?还有什么没做?我陪你?”

凌含真看了他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自暴自弃一般:“还有灯没续呢。”

明栖深问:“什么灯?”

凌含真没有说话,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告诉他,正巧一位穿着黄色僧袍的僧人走过来,朝凌含真合掌道:“凌施主,准备好了。”

凌含真点头应了,望向明栖深,纠结了一下,还是牵了对方的手,跟着大师离开正殿,绕了蜿蜒的山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庙前。

凌含真悄声道:“这是专门为香客供长明灯的地方。”

庙宇中光线幽暗,果然供着的皆是长明灯,几名僧人在等待凌含真到来,继而对案诵经,延续灯火,凌含真上前祈福,神情虔诚而认真。

明栖深虽然不信这些,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也难免小心呼吸,庄重旁观,待仪式结束,僧人散去,唯有凌含真还在案前,他便下意识上前,看那案上点的灯,忽而有什么直击天灵盖,让他头晕目眩,呼吸一滞,心绪大幅度起伏,悲恸与哀凉如潮水在心里涌开。

案上长明灯不止一盏,有许多盏,各自写着名字,他看到有自己父母的,有凌含真自己的,段成的,甚至还有许聆等几人的,俱是凌含真身边重要的人。

更有他自己的。

他此前有感应,但在这一刻才全然明白,凌含真不让他熬夜,不让他抽烟,是在真真切切担忧他的身体,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一瞬间有潮湿漫过眼眸,因为光线昏暗无人察觉,等出来时已经褪去了。

再次看到阳光,他只觉口中干涩,说话难以成句:“怎么,没有……”

“生与死不在一处。”凌含真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他们的我已经续过了。”

他神情平静自然,仿佛没有再受到影响,反过来对明栖深解释:“只是求个心理安慰,祈福平安健康,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而且也没有必要。”

“健康平安”,这是日常祝福里最常听到的词了,然而真正在意的人少之又少,大抵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懂得它们有多么珍贵。

“我不多想。”明栖深笑笑,恢复常态,“每年都来吗?以后我跟你一起。”

凌含真也笑,答应了他:“好。”

今天依然是晴天,山间的温度比山下要低一些,清凌凌的,阳光也温柔许多,明澈如琉璃,照在人身上,如同浸在温泉中一样舒适,俩人并肩而行,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踩着山石和掉落的枝叶,速度比往常要慢许多,好一会儿才回到正殿。

“你许过愿了吗?”凌含真问,“来都来了。”

“没有。”明栖深望向他,“你许过了吗?”

“嗯,等仪式准备的时候来的。”凌含真道,“正好就碰到你了。”

“大概是天注定吧。”明栖深说,“你等我一下。”

他来时根本没有求神拜佛的念头,此时却跟其他香客一样跪在佛前。

他是凡世俗人,所求很多,然而这一刻诸多念想都消散去,所求也不过“健康平安”罢了。

此生若是身侧之人皆能平安健康,相伴相随,是最宝贵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欠款两章QAQ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