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封信
王子君走后的第一个月，陆九澈学会了看时差。
洛杉矶比北京慢十六个小时。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边是傍晚。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那边是中午。
他算得很清楚。
因为他每天都在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第一个月没有信。
陆九澈每天都去翻信箱，但里面永远是空的。水电费单子、广告宣传单、对门的快递——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个人的信。
他想，可能刚到那边太忙了吧。
可能还没安顿下来吧。
可能信在路上吧。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但每天晚上八点，他还是会站在阳台上，放那段录音。
“不管怎样，我都在这儿。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还有……只想在睡前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
他听着，看着月亮，想着那个人。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干嘛？
在吃饭吗？在睡觉吗？在想他吗？
第二个月，陆九澈开始写信。
他不知道地址，不知道能不能寄到，但他还是写。
每天写一封。
有时候写得很长，写今天训练了什么，吃了什么，姐姐又说了什么蠢话。有时候写得很短，就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想你。”
他把信收在一个鞋盒里，越攒越多。
他想，等知道地址了，一次性寄过去。
让他看看，这六十多天，自己每天都在想他。
第三个月，林悦带来了消息。
“子君给我发邮件了！”她在电话里喊，“他有邮箱了！他让我告诉你地址！”
陆九澈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地址？”他问，“什么地址？”
“收信的地址啊！他说你可以给他写信了！”
陆九澈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跳起来。
他冲到房间里，抱起那个鞋盒，又冲出来。
“多少封信？”林悦问。
“六十七封。”陆九澈说。
林悦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傻子。”她说，“真是个傻子。”
陆九澈没理她，只是催着要地址。
那天下午，他把六十七封信装进一个大信封里，寄了出去。
寄完之后，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邮车越开越远。
他想，那个人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
还是会说他傻？
第四个月，陆九澈开始等回信。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信箱。
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去看一眼。
没有。
晚上回来，再去看一次。
没有。
一天三次，雷打不动。
陆瑶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那么急？信要走一个月的！”
陆九澈说：“我知道。”
但他还是每天去看。
万一快了呢？
万一今天就到了呢？
第五个月，还是没有信。
陆九澈开始慌了。
是不是没收到？
是不是寄丢了？
是不是……他不想回？
他不敢想最后一个可能。
但他控制不住地想。
那天晚上，他站在阳台上，听着那段录音。
听着听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哭。
只是蹲着，很久很久。
陆瑶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他了？”
陆九澈没说话。
陆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会来的。”她说，“信会来的，他也会来的。”
陆九澈抬起头，看着她。
“姐，你怎么知道？”
陆瑶笑了笑。
“因为他说过等你。”她说，“他说过的话，就会做到。”
陆九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房间。
那天晚上，他又写了一封信。
很短。
只有一句话——
“我还在等。”
第六个月的第一天，信终于来了。
那天早上，陆九澈照常去翻信箱。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看见上面的字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个人的字。
清秀的，瘦瘦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把信抽出来，手都在抖。
信封上写着——
“陆九澈 收”
下面是一行英文地址，然后是那个人的名字——
“王子君”
陆九澈拿着那封信，站在信箱前面，愣了很久。
他想过很多次收到信的场景。
想过自己会怎么拆，会怎么读，会怎么哭或者怎么笑。
但真的收到的时候，他只是站着，不敢拆。
怕拆开了，里面不是他想看的话。
怕拆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着信，走回房间，坐在床上。
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信封被他的手捂热了。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薄薄的，白色的，折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你呢？”
陆九澈盯着那六个字，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就六个字。
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那六个字，想象那个人写信时的样子。
是坐在书桌前写的吗？还是趴在床上？
是笑着写的吗？还是和他一样，想得眼眶发酸？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擦了擦，又笑了。
“傻子。”他说，“就写六个字，让我等半年。”
但他知道，这六个字，比什么都重。
因为那个人说，他很好。
因为那个人问，你呢。
因为那个人还记得。
因为他还在。
那天晚上，陆九澈坐在书桌前，写回信。
他写了很久。
写了删，删了写。
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我也很好。每天都在想你。”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了想，还是折好，装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寄了出去。
寄完之后，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邮车。
他想，这封信，又要走一个月。
那个人收到的时候，会是两个月后了。
但没关系。
他愿意等。
等多久都愿意。
那天晚上，八点整。
陆九澈站在阳台上，听着那段录音。
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走的那天，在机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
他笑了笑，对着月亮说：
“我等着呢。”
月光落在他身上，很轻，很柔。
像那个人的手，隔着大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与此同时，洛杉矶。
凌晨四点，王子君醒了。
他睡不着，坐起来，打开台灯。
抽屉里放着那沓信——六十七封，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抽出一封，展开。
是陆九澈写的第五封。
“今天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但没事，贴了创可贴。你之前给我的创可贴，我一直留着，没用。今天用了。感觉你在旁边一样。”
王子君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又抽出一封。
第十三封。
“今天路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操场，就是开学典礼那天。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想你当时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你那时候好冷，像冰箱。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在害怕？”
王子君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又抽出一封。
第二十七封。
“姐问我，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说，就像每天都有盼头。知道有个人在那边，知道总有一天会见面，就不觉得难熬了。”
王子君把那封信贴在胸口。
他想起这些日子。
想起刚到美国时的孤单，想起语言不通的窘迫，想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的日子。
但每次打开这些信，他就觉得，那个人在身边。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傻乎乎的话，那些每天每天的想念。
隔着大洋，穿过时间，来到他身边。
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这一次，他多写了几句——
“信都收到了。每天看一封，正好看到现在。”
“你膝盖好了吗？”
“洛杉矶的月亮和家里一样亮。你看见了吗？”
写完之后，他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亮。
和家里一样亮。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说给月亮，说给大洋彼岸那个人——
“晚安，陆九澈。”
一个月后，陆九澈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一次，他拆得很快。
信里写——
“信都收到了。每天看一封，正好看到现在。”
“你膝盖好了吗？”
“洛杉矶的月亮和家里一样亮。你看见了吗？”
陆九澈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看见月亮了。
每天都能看见。
每次看见，都在想他。
他拿着信，走到阳台上。
月亮很亮。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
“晚安，王子君。”
月亮听见了。
大洋彼岸那个人，也一定会听见。
洛杉矶比北京慢十六个小时。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边是傍晚。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那边是中午。
他算得很清楚。
因为他每天都在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第一个月没有信。
陆九澈每天都去翻信箱，但里面永远是空的。水电费单子、广告宣传单、对门的快递——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个人的信。
他想，可能刚到那边太忙了吧。
可能还没安顿下来吧。
可能信在路上吧。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但每天晚上八点，他还是会站在阳台上，放那段录音。
“不管怎样，我都在这儿。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还有……只想在睡前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
他听着，看着月亮，想着那个人。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干嘛？
在吃饭吗？在睡觉吗？在想他吗？
第二个月，陆九澈开始写信。
他不知道地址，不知道能不能寄到，但他还是写。
每天写一封。
有时候写得很长，写今天训练了什么，吃了什么，姐姐又说了什么蠢话。有时候写得很短，就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想你。”
他把信收在一个鞋盒里，越攒越多。
他想，等知道地址了，一次性寄过去。
让他看看，这六十多天，自己每天都在想他。
第三个月，林悦带来了消息。
“子君给我发邮件了！”她在电话里喊，“他有邮箱了！他让我告诉你地址！”
陆九澈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地址？”他问，“什么地址？”
“收信的地址啊！他说你可以给他写信了！”
陆九澈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跳起来。
他冲到房间里，抱起那个鞋盒，又冲出来。
“多少封信？”林悦问。
“六十七封。”陆九澈说。
林悦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傻子。”她说，“真是个傻子。”
陆九澈没理她，只是催着要地址。
那天下午，他把六十七封信装进一个大信封里，寄了出去。
寄完之后，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邮车越开越远。
他想，那个人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
还是会说他傻？
第四个月，陆九澈开始等回信。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信箱。
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去看一眼。
没有。
晚上回来，再去看一次。
没有。
一天三次，雷打不动。
陆瑶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那么急？信要走一个月的！”
陆九澈说：“我知道。”
但他还是每天去看。
万一快了呢？
万一今天就到了呢？
第五个月，还是没有信。
陆九澈开始慌了。
是不是没收到？
是不是寄丢了？
是不是……他不想回？
他不敢想最后一个可能。
但他控制不住地想。
那天晚上，他站在阳台上，听着那段录音。
听着听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哭。
只是蹲着，很久很久。
陆瑶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他了？”
陆九澈没说话。
陆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会来的。”她说，“信会来的，他也会来的。”
陆九澈抬起头，看着她。
“姐，你怎么知道？”
陆瑶笑了笑。
“因为他说过等你。”她说，“他说过的话，就会做到。”
陆九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房间。
那天晚上，他又写了一封信。
很短。
只有一句话——
“我还在等。”
第六个月的第一天，信终于来了。
那天早上，陆九澈照常去翻信箱。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看见上面的字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个人的字。
清秀的，瘦瘦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把信抽出来，手都在抖。
信封上写着——
“陆九澈 收”
下面是一行英文地址，然后是那个人的名字——
“王子君”
陆九澈拿着那封信，站在信箱前面，愣了很久。
他想过很多次收到信的场景。
想过自己会怎么拆，会怎么读，会怎么哭或者怎么笑。
但真的收到的时候，他只是站着，不敢拆。
怕拆开了，里面不是他想看的话。
怕拆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着信，走回房间，坐在床上。
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信封被他的手捂热了。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薄薄的，白色的，折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你呢？”
陆九澈盯着那六个字，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就六个字。
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那六个字，想象那个人写信时的样子。
是坐在书桌前写的吗？还是趴在床上？
是笑着写的吗？还是和他一样，想得眼眶发酸？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擦了擦，又笑了。
“傻子。”他说，“就写六个字，让我等半年。”
但他知道，这六个字，比什么都重。
因为那个人说，他很好。
因为那个人问，你呢。
因为那个人还记得。
因为他还在。
那天晚上，陆九澈坐在书桌前，写回信。
他写了很久。
写了删，删了写。
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我也很好。每天都在想你。”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了想，还是折好，装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寄了出去。
寄完之后，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邮车。
他想，这封信，又要走一个月。
那个人收到的时候，会是两个月后了。
但没关系。
他愿意等。
等多久都愿意。
那天晚上，八点整。
陆九澈站在阳台上，听着那段录音。
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走的那天，在机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
他笑了笑，对着月亮说：
“我等着呢。”
月光落在他身上，很轻，很柔。
像那个人的手，隔着大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与此同时，洛杉矶。
凌晨四点，王子君醒了。
他睡不着，坐起来，打开台灯。
抽屉里放着那沓信——六十七封，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抽出一封，展开。
是陆九澈写的第五封。
“今天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但没事，贴了创可贴。你之前给我的创可贴，我一直留着，没用。今天用了。感觉你在旁边一样。”
王子君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又抽出一封。
第十三封。
“今天路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操场，就是开学典礼那天。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想你当时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你那时候好冷，像冰箱。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在害怕？”
王子君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又抽出一封。
第二十七封。
“姐问我，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说，就像每天都有盼头。知道有个人在那边，知道总有一天会见面，就不觉得难熬了。”
王子君把那封信贴在胸口。
他想起这些日子。
想起刚到美国时的孤单，想起语言不通的窘迫，想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的日子。
但每次打开这些信，他就觉得，那个人在身边。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傻乎乎的话，那些每天每天的想念。
隔着大洋，穿过时间，来到他身边。
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这一次，他多写了几句——
“信都收到了。每天看一封，正好看到现在。”
“你膝盖好了吗？”
“洛杉矶的月亮和家里一样亮。你看见了吗？”
写完之后，他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亮。
和家里一样亮。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说给月亮，说给大洋彼岸那个人——
“晚安，陆九澈。”
一个月后，陆九澈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一次，他拆得很快。
信里写——
“信都收到了。每天看一封，正好看到现在。”
“你膝盖好了吗？”
“洛杉矶的月亮和家里一样亮。你看见了吗？”
陆九澈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看见月亮了。
每天都能看见。
每次看见，都在想他。
他拿着信，走到阳台上。
月亮很亮。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
“晚安，王子君。”
月亮听见了。
大洋彼岸那个人，也一定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