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各自的路

六月的阳光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九澈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最后一门英语,他写得手都在抖。不是不会写,是太紧张了。他想考好一点,再好一点。虽然体育特招的分数要求不高,但他想证明给自己看——也证明给那个人看——他不是只会跑步的傻子。

考场外挤满了家长,举着伞,拿着水,翘首以盼。陆九澈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没人来接他。他妈说要来的,他说不用。他爸说要请假的,他说不用。他姐说要来送花的,他说……还是不用。

不是不想让他们来。

是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一刻——高中结束了,新的路要开始了。

而他喜欢的那个人的信,还在书包里装着,等着他回去看。

回到家,陆九澈第一件事就是拆信。

这封信是半个月前到的,但他一直没舍得拆。想着等考完了,当成给自己的奖励。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瘦瘦的,清秀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和以前一样,话不多。

但每一句,他都看得很慢。

“最近功课很忙,每天泡在图书馆。这边的人都挺厉害的,我要更努力才行。”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别太累,注意身体。”

“洛杉矶的夏天很干,不像家里那么潮湿。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起海边的风。”

陆九澈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弯起来。

他想起海边的风。

想起那天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想起那天他差点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这一次,他有很多话想说。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

陆九澈考了四百二十分。不算高,但对体育特长生来说,足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

他填了本市的师范大类,体育教育专业。离家近,学费低,毕业还能当体育老师——这是他妈一直念叨的“铁饭碗”。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悦,让她帮忙转给王子君。

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

“我上大学了,你呢?”

两个月后,回信来了。

还是那个白色的信封,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

陆九澈拆开,心跳得有点快。

信里写着——

“我也上大学了,在洛杉矶。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数学系。”

“这边的数学真的很难,但很有意思。教授很厉害,同学们也很拼。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有时候忘了吃饭。”

“但我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

“只是……”

陆九澈盯着那个“只是”,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只是有时候会想家。想家里的饭,想海边的风,想……你。”

“还有,我想回来。”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回来。回来读研,回来工作,回来……见你。”

“你等我。”

陆九澈看着那几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他把信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那个人说,他想回来。

那个人说,回来见他。

那个人说,让他等。

他一直都在等。

从分开那天起,从第一封信起,从每一个看着月亮的夜晚起。

他一直在等。

现在,那个人亲口说,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陆九澈写了很长很长的回信。

他把这一年的事都写了进去。

训练拿了第几名,高考考了多少分,大学录取了什么专业。

姐姐交了新男朋友,妈妈学会了用智能手机,爸爸终于开始看偶像剧了。

小区楼下的便利店换了个老板,门口的梧桐树被砍了两棵,那天的雪化了之后,再也没下过那么大的雪。

他还写——

“你说想回来,我等你。”

“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多久都愿意。”

“你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海边。去我们第一次去的地方。那时候你问我,还会不会再来。我说会。现在我再告诉你一次——会。等你回来,我们就去。”

“还有那句话,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王子君,我喜欢你。”

“从开学典礼那天,从篮球砸中你的那天,从你站在梧桐树下的那天,我就喜欢你。”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亲你那种喜欢。”

“以前不敢说,怕吓到你。现在隔着太平洋,我敢说了。”

“反正你也打不到我。”

他写完这几句,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了想,还是折好,装进信封里。

这是他写过最长的信。

也是他写过最勇敢的信。

一个月后,王子君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熬夜。

期末周,所有人都在拼命。他已经在图书馆待了十个小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室友把信递给他,说从信箱里拿的。

他看见那个信封,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拆开,开始看。

看到一半,他笑了。

看到最后,他不笑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王子君,我喜欢你。”

“从开学典礼那天,从篮球砸中你的那天,从你站在梧桐树下的那天,我就喜欢你。”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亲你那种喜欢。”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图书馆里的灯光很亮。

他坐在那儿,握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经过,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那个人说喜欢他。

那个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喜欢他。

那个人隔着太平洋,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那张照片里一样。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擦掉,又笑了。

“傻子。”他轻声说,“我也喜欢你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也许是从那天在小巷里,那个人挡在他身前的时候。

也许是从那天在海边,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里。

也许是从那天在雪地里,那个人握着他的手说“以后的冬天”。

也许更早。

早到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他已经喜欢上那个傻子了。

那天晚上,王子君写了一封很短的回信。

短到只有一句话。

但他写了很久。

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一句——

“我也是。”

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前面,看着那封信掉进去。

洛杉矶的月亮很亮。

和家里一样亮。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你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海边。”

他抬起头,对着月亮轻轻说:

“我会回来的。”

一个月后,陆九澈收到了那封信。

他拆开,看见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我也是。”

就两个字。

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那天在雪地里一样。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擦掉,又笑了。

那个人说,他也是。

那个人也喜欢他。

从那么早开始,就喜欢他。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虽然他知道,那个人可能要好几天后才能看到。

他只写了一句话:

“等你回来。”

发完之后,他走到阳台上。

月亮很亮。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

“晚安,王子君。”

月亮那边,有个人也在看。

也在说——

“晚安,陆九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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