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回来啦
十月，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陆九澈盯着电脑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邮件只有一句话——
“下个月15号，飞北京。你来接我吗？”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二遍，心跳开始加速。
第三遍，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冲出去——
“姐——！”
陆瑶正在客厅敷面膜，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面膜都歪了。
“干嘛干嘛？着火啦？”
“他他他——”陆九澈指着手机，语无伦次，“他要回来了！”
陆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王子君？”
“嗯嗯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15号！”
陆瑶看着他弟那个激动得原地转圈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转了，我头晕。”她撕掉面膜，站起来，“下个月15号是吧？行，姐帮你准备。”
陆九澈停下来，看着她。
“准备什么？”
“准备接人啊！”陆瑶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就这样去接？穿个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两手空空？”
陆九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平时就这么穿的。
但好像……确实不太对。
“那我该穿什么？”他虚心请教。
陆瑶笑了：“放心吧，包在姐身上。”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九澈每天都在倒计时。
30天。
29天。
28天。
他把日历贴在床头，每天睡前划掉一天。
陆瑶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白衬衫，深蓝色休闲西装，卡其色裤子。他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像自己。
“你穿着好看。”陆瑶说，“显得精神。”
陆九澈挠挠头：“会不会太正式了？”
“你三年没见他了，”陆瑶说，“正式点怎么了？”
陆九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15号那天，他起了个大早。
洗澡，刮胡子，穿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头发压了又压。
陆瑶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感慨。
三年前，这个人还是个傻乎乎的体育生，每天就知道训练打球。
现在，他站在镜子前，为一个即将回来的人紧张成这个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
“行了，”她走进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很帅。去吧。”
陆九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机场还是那个机场。
三年前，他站在这儿送他走。
三年后，他站在这儿等他回来。
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匆匆忙忙的，拥抱告别的。他站在接机口，手里攥着一束花——向日葵，陆瑶挑的，说这个花的花语是“等待”。
他等了两个小时。
航班延误。
广播里一遍遍播着通知，他的心也跟着一遍遍悬起来。
终于，屏幕上显示：到达。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人群涌出来，拖着行李箱，推着婴儿车，牵着孩子。他踮起脚，四处张望。
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不是那个人。
他开始慌了。
会不会改签了？
会不会没赶上？
会不会……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的最后面，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那件深灰色的卫兵——三年前他给的那件。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
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九澈愣在那里，忘了挥手，忘了喊，忘了所有准备好的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
走到面前。
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和那天在机场送别时一样。
和那天在海边告别时一样。
和那天在雪地里牵手时一样。
“你回来啦。”陆九澈说。
声音有点哑，有点抖。
王子君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花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向日葵？”他问。
“嗯。”陆九澈挠挠头，“我姐选的，说花语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王子君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很用力地抱着。
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陆九澈愣住了。
他感觉肩膀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点洇开。
那个人在哭。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他的背。
“我回来了。”王子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陆九澈的眼眶也酸了。
“嗯。”他说，“回来就好。”
两个人站在接机口，抱着彼此。
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
但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数封信。
无数个对着月亮说话的夜晚。
无数次的等待和期盼。
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回去的车上，两人坐在后座。
司机是陆瑶叫的代驾，很识趣地一句话不说，专心开车。
陆九澈握着王子君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但比三年前暖了一点。
“瘦了。”他说。
“你壮了。”王子君说。
陆九澈笑了：“训练没停过。”
王子君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头发长了。”他说。
“嗯，没来得及剪。”
“衣服挺好看的。”
“我姐挑的。”
王子君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和陆九澈握在一起。
十指交扣。
和那天在雪地里一样。
和那天在海边一样。
和那天在机场分别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分别。
是重逢。
车子先开到陆九澈家。
“我妈做了饭，”陆九澈说，“非要让你来吃。”
王子君点点头。
上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陆九澈回头。
王子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姐……还在家吗？”
陆九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他说，“她也很想你。”
王子君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陆瑶那个热情的样子。还有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他开口。
“放心，”陆九澈说，“她现在正常多了。”
王子君看着他，不太信。
门开了。
“回来啦——！”陆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然后一个人影冲过来——
然后停在王子君面前，上下打量。
“哇，”她说，“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弟做梦呢！”
王子君：“……”
陆九澈：“姐，你正常点。”
陆瑶白他一眼：“我哪不正常了？”又转向王子君，笑眯眯的，“瘦了，但更好看了。快进来快进来，妈做了好多菜！”
王子君被她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陆九澈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这就是你说的“正常多了”？
陆九澈耸耸肩，一脸无辜。
饭桌上很热闹。
陆妈妈不停地给王子君夹菜，陆爸爸难得话多，问他在美国过得怎么样，陆瑶时不时插科打诨。
王子君坐在那儿，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
“吃啊，”陆妈妈催他，“你看你瘦的，在美国肯定没好好吃饭。”
王子君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和三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谢谢阿姨。”他说。
陆妈妈笑着拍拍他的手：“谢什么，以后常来。小澈天天念叨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妈——！”陆九澈的脸红了。
王子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念叨什么？”他问。
陆九澈的脸更红了。
陆瑶在旁边偷笑：“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叨你那边冷不冷，念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姐！！！”
王子君看着陆九澈那个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那天在机场送别时一样。
和那天在信里写“我也是”时一样。
和那天在雪地里看着那个人时一样。
陆九澈看见那个笑，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对着笑，像个傻子。
陆瑶在旁边看着，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胳膊。
陆妈妈也笑了，小声说：“挺好的。”
吃完饭，王子君要回去了。
他家没人——爸妈都在外地，房子空着。
陆九澈送他到楼下。
“明天有空吗？”他问。
王子君看着他。
“带你去个地方。”陆九澈说。
王子君点点头。
“好。”
陆九澈笑了，挥挥手。
“那明天见。”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说：“陆九澈。”
“嗯？”
“谢谢。”
陆九澈愣了一下：“谢什么？”
王子君没回答。
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道。
陆九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第二天，海边。
秋天的海是深蓝色的，比夏天沉静很多。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和那天一模一样。
陆九澈站在那块大礁石上，看着远处。
王子君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
“还记得吗？”陆九澈问。
“记得。”王子君说。
那天，他们坐在这儿，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天，他问“你还会再来吗”，他说“会”。
现在，他们又来了。
“说话算话。”陆九澈转过头，看着他。
王子君也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嗯，”他说，“说话算话。”
陆九澈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王子君。”
“嗯？”
“我有句话，三年前就想对你说。”
王子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是什么话。
信里写过。
隔着太平洋，隔着那些信纸，他已经听过一次了。
但现在，面对面，亲耳听，还是不一样。
陆九澈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喜欢你。”
“从开学典礼那天，从篮球砸中你的那天，从你站在梧桐树下的那天，我就喜欢你。”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想亲你那种喜欢。”
“三年前没敢说，怕吓到你。写信的时候说了，但那是隔着纸。现在你回来了，我想亲口告诉你。”
王子君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这个人，等了三年。
等了一千多个日夜。
等了无数封信。
就为了亲口说出这句话。
“傻子。”他轻声说。
陆九澈笑了：“嗯，我是傻子。”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很轻。
很软。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陆九澈愣住了。
他感觉那个人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贴在自己嘴唇上。
只是一瞬间。
然后那个人退后一步，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我也是。”他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陆九澈看着他，眼眶也酸了。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紧紧地抱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以后不走了吧？”陆九澈问。
王子君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不走了。”
“真的？”
“嗯。读研要三年呢。”
陆九澈笑了。
三年。
他可以等。
反正已经等了三年了。
再等三年也无所谓。
不对。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用等了。
这次，他在身边。
那天晚上，八点整。
陆九澈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手机里放着那段录音——
“不管怎样，我都在这儿。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还有……只想在睡前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
他听着，忽然笑了。
现在，不用放录音了。
那个人就在楼下。
明天，后天，大后天。
以后每一天。
都在。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
“晚安。”
月亮那边，没有回音。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某个窗口，也在看月亮。
也在说——
“晚安。”
手机震了。
是王子君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海边，很好看。】
【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陆九澈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他回：
【以后天天看。】
那边回了一个字：
【好。】
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
和那天一样亮。
和每一天一样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回来了。
陆九澈盯着电脑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邮件只有一句话——
“下个月15号，飞北京。你来接我吗？”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二遍，心跳开始加速。
第三遍，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冲出去——
“姐——！”
陆瑶正在客厅敷面膜，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面膜都歪了。
“干嘛干嘛？着火啦？”
“他他他——”陆九澈指着手机，语无伦次，“他要回来了！”
陆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王子君？”
“嗯嗯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15号！”
陆瑶看着他弟那个激动得原地转圈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转了，我头晕。”她撕掉面膜，站起来，“下个月15号是吧？行，姐帮你准备。”
陆九澈停下来，看着她。
“准备什么？”
“准备接人啊！”陆瑶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就这样去接？穿个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两手空空？”
陆九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平时就这么穿的。
但好像……确实不太对。
“那我该穿什么？”他虚心请教。
陆瑶笑了：“放心吧，包在姐身上。”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九澈每天都在倒计时。
30天。
29天。
28天。
他把日历贴在床头，每天睡前划掉一天。
陆瑶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白衬衫，深蓝色休闲西装，卡其色裤子。他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像自己。
“你穿着好看。”陆瑶说，“显得精神。”
陆九澈挠挠头：“会不会太正式了？”
“你三年没见他了，”陆瑶说，“正式点怎么了？”
陆九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15号那天，他起了个大早。
洗澡，刮胡子，穿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头发压了又压。
陆瑶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感慨。
三年前，这个人还是个傻乎乎的体育生，每天就知道训练打球。
现在，他站在镜子前，为一个即将回来的人紧张成这个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
“行了，”她走进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很帅。去吧。”
陆九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机场还是那个机场。
三年前，他站在这儿送他走。
三年后，他站在这儿等他回来。
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匆匆忙忙的，拥抱告别的。他站在接机口，手里攥着一束花——向日葵，陆瑶挑的，说这个花的花语是“等待”。
他等了两个小时。
航班延误。
广播里一遍遍播着通知，他的心也跟着一遍遍悬起来。
终于，屏幕上显示：到达。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人群涌出来，拖着行李箱，推着婴儿车，牵着孩子。他踮起脚，四处张望。
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不是那个人。
他开始慌了。
会不会改签了？
会不会没赶上？
会不会……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的最后面，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那件深灰色的卫兵——三年前他给的那件。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
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九澈愣在那里，忘了挥手，忘了喊，忘了所有准备好的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
走到面前。
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和那天在机场送别时一样。
和那天在海边告别时一样。
和那天在雪地里牵手时一样。
“你回来啦。”陆九澈说。
声音有点哑，有点抖。
王子君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花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向日葵？”他问。
“嗯。”陆九澈挠挠头，“我姐选的，说花语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王子君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很用力地抱着。
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陆九澈愣住了。
他感觉肩膀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点洇开。
那个人在哭。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他的背。
“我回来了。”王子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陆九澈的眼眶也酸了。
“嗯。”他说，“回来就好。”
两个人站在接机口，抱着彼此。
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
但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数封信。
无数个对着月亮说话的夜晚。
无数次的等待和期盼。
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回去的车上，两人坐在后座。
司机是陆瑶叫的代驾，很识趣地一句话不说，专心开车。
陆九澈握着王子君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但比三年前暖了一点。
“瘦了。”他说。
“你壮了。”王子君说。
陆九澈笑了：“训练没停过。”
王子君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头发长了。”他说。
“嗯，没来得及剪。”
“衣服挺好看的。”
“我姐挑的。”
王子君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和陆九澈握在一起。
十指交扣。
和那天在雪地里一样。
和那天在海边一样。
和那天在机场分别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分别。
是重逢。
车子先开到陆九澈家。
“我妈做了饭，”陆九澈说，“非要让你来吃。”
王子君点点头。
上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陆九澈回头。
王子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姐……还在家吗？”
陆九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他说，“她也很想你。”
王子君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陆瑶那个热情的样子。还有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他开口。
“放心，”陆九澈说，“她现在正常多了。”
王子君看着他，不太信。
门开了。
“回来啦——！”陆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然后一个人影冲过来——
然后停在王子君面前，上下打量。
“哇，”她说，“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弟做梦呢！”
王子君：“……”
陆九澈：“姐，你正常点。”
陆瑶白他一眼：“我哪不正常了？”又转向王子君，笑眯眯的，“瘦了，但更好看了。快进来快进来，妈做了好多菜！”
王子君被她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陆九澈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这就是你说的“正常多了”？
陆九澈耸耸肩，一脸无辜。
饭桌上很热闹。
陆妈妈不停地给王子君夹菜，陆爸爸难得话多，问他在美国过得怎么样，陆瑶时不时插科打诨。
王子君坐在那儿，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
“吃啊，”陆妈妈催他，“你看你瘦的，在美国肯定没好好吃饭。”
王子君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和三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谢谢阿姨。”他说。
陆妈妈笑着拍拍他的手：“谢什么，以后常来。小澈天天念叨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妈——！”陆九澈的脸红了。
王子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念叨什么？”他问。
陆九澈的脸更红了。
陆瑶在旁边偷笑：“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叨你那边冷不冷，念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姐！！！”
王子君看着陆九澈那个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那天在机场送别时一样。
和那天在信里写“我也是”时一样。
和那天在雪地里看着那个人时一样。
陆九澈看见那个笑，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对着笑，像个傻子。
陆瑶在旁边看着，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胳膊。
陆妈妈也笑了，小声说：“挺好的。”
吃完饭，王子君要回去了。
他家没人——爸妈都在外地，房子空着。
陆九澈送他到楼下。
“明天有空吗？”他问。
王子君看着他。
“带你去个地方。”陆九澈说。
王子君点点头。
“好。”
陆九澈笑了，挥挥手。
“那明天见。”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说：“陆九澈。”
“嗯？”
“谢谢。”
陆九澈愣了一下：“谢什么？”
王子君没回答。
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道。
陆九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第二天，海边。
秋天的海是深蓝色的，比夏天沉静很多。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和那天一模一样。
陆九澈站在那块大礁石上，看着远处。
王子君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
“还记得吗？”陆九澈问。
“记得。”王子君说。
那天，他们坐在这儿，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天，他问“你还会再来吗”，他说“会”。
现在，他们又来了。
“说话算话。”陆九澈转过头，看着他。
王子君也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嗯，”他说，“说话算话。”
陆九澈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王子君。”
“嗯？”
“我有句话，三年前就想对你说。”
王子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是什么话。
信里写过。
隔着太平洋，隔着那些信纸，他已经听过一次了。
但现在，面对面，亲耳听，还是不一样。
陆九澈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喜欢你。”
“从开学典礼那天，从篮球砸中你的那天，从你站在梧桐树下的那天，我就喜欢你。”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想亲你那种喜欢。”
“三年前没敢说，怕吓到你。写信的时候说了，但那是隔着纸。现在你回来了，我想亲口告诉你。”
王子君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这个人，等了三年。
等了一千多个日夜。
等了无数封信。
就为了亲口说出这句话。
“傻子。”他轻声说。
陆九澈笑了：“嗯，我是傻子。”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很轻。
很软。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陆九澈愣住了。
他感觉那个人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贴在自己嘴唇上。
只是一瞬间。
然后那个人退后一步，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我也是。”他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陆九澈看着他，眼眶也酸了。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紧紧地抱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以后不走了吧？”陆九澈问。
王子君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不走了。”
“真的？”
“嗯。读研要三年呢。”
陆九澈笑了。
三年。
他可以等。
反正已经等了三年了。
再等三年也无所谓。
不对。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用等了。
这次，他在身边。
那天晚上，八点整。
陆九澈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手机里放着那段录音——
“不管怎样，我都在这儿。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还有……只想在睡前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
他听着，忽然笑了。
现在，不用放录音了。
那个人就在楼下。
明天，后天，大后天。
以后每一天。
都在。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
“晚安。”
月亮那边，没有回音。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某个窗口，也在看月亮。
也在说——
“晚安。”
手机震了。
是王子君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海边，很好看。】
【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陆九澈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他回：
【以后天天看。】
那边回了一个字：
【好。】
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
和那天一样亮。
和每一天一样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