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赛道尽头的温柔
运动会的前一周，整个校园都浸在躁动又鲜活的氛围里。操场上，各班的入场式排练此起彼伏，整齐的脚步声混着笑声飘向远方；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每一个音符都透着青春的热烈；宣传栏早已被五颜六色的加油稿贴满，娟秀的字迹里藏着少年少女的欢喜与期待。就连平日里被试卷和公式填满、透着几分沉闷的高三教学楼，也因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多了几分难得的活气。
陆九澈报了1500米。
其实他最擅长的是短跑和游泳，爆发力惊人，每次比赛都能轻易拔得头筹。可陈一飞拍着他的肩膀打趣：“你长那么一双大长腿，不跑长跑浪费了，再者说，长跑多磨人，更能显你厉害啊。”
他听着觉得有道理，就爽快地报了名。
当然，没人知道他藏在心底的另一个小心思——1500米是运动会的压轴项目，在最后一天下午，彼时看台上的观众最多，关注度也最高。
他想让王子君看见。
想让那个总是清冷寡言、眉眼间带着疏离的人，能在人群里，好好看他一眼。
周五下午，长跑训练结束，陆九澈冲了个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校服领口沾着未干的水珠，却迫不及待地往（1）班的方向跑。他怕去晚了，王子君就放学走了。
走廊里，他正好撞见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悦。
“又来等子君啊？”林悦笑着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随即又压低声音，语气放轻，“不过提醒你一句，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习题册翻了三页都没写一个字，你可得小心点，别惹他烦。”
陆九澈心里“咯噔”一下，那点雀跃的心情瞬间沉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担心。
他轻手轻脚走到（1）班后门，悄悄往里看。
王子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可笔尖却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盯着窗外，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
可陆九澈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整个人像一株被烈日晒得有些蔫的植物，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落，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淡淡的、凉凉的。
“王子君。”他放轻声音，轻轻喊了一句，生怕惊扰了他。
王子君缓缓转过头，看见是他，原本放空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陆九澈冲他招了招手，用口型轻轻说：“出来一下。”
王子君犹豫了一秒，指尖微微蜷了蜷，还是慢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室，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干嘛？”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陆九澈的目光落在他的眼下，清晰地看到了那淡淡的青黑——他这几天，又没睡好。心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变得温柔了些。
“运动会你来看吗？”陆九澈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王子君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微微蹙眉：“什么？”
“运动会啊，下周四到周六。”陆九澈连忙补充，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报了1500米，在周六下午最后一场，就是压轴的那场。你……你来看吗？”
王子君看着他，没说话。
陆九澈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的星光，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像是在等待一个能左右他心情的答案。
王子君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不一定有时间。”
他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水，轻轻浇在了陆九澈的心上，可他没放弃，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藏着几分雀跃：“那你尽量抽时间好不好？就一小会儿，我跑得很快的，跑完就结束，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王子君抬眼，再次看向他。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明明被委婉拒绝了，却还是不肯放弃；明明知道大概率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却还是笑得那么真诚，那么期待，让人不忍心再说出更冷淡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软了语气，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说。”
就这两个字，却让陆九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亮的灯泡，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轻快了：“好！那我去训练了！周六见！”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对着王子君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记得来看啊！一定要来！”
王子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耳边还回荡着他洪亮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跟你说什么啦？”林悦悄悄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没什么。”王子君转身回了教室，语气依旧平淡，可坐下之后，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做题，对着摊开的习题集，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周六下午。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阳光格外明媚，暖融融地洒在大地上，没有一丝风。操场上彩旗飘飘，五颜六色的气球升空，看台上坐满了人，欢呼声、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九澈正在跑道旁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活动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可眼睛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看台上瞟，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角落，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一飞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打趣：“你能不能专心点？脖子都要扭断了，再这样，一会儿跑不动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我在看他来没来。”陆九澈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执着。
“看谁？王子君？”陈一飞挑眉，“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来？人家平时连操场都很少来，更别说凑这种热闹了。”
陆九澈停下动作，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确定。”
“那你还看个没完？”
“万一呢。”陆九澈笑了笑，眼里满是憧憬，“万一他来了呢？我得让他第一眼就看见我。”
陈一飞被他这傻气又执着的样子气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吧行吧，万一呢。但你先给我专心比赛，跑完再找，要是拿不了第一，看我怎么说你。”
陆九澈用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入到热身中，可心底的期待，却丝毫未减。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1500米运动员检录的通知，声音洪亮，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陆九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朝着起点线走去。
而此时，看台的东南角，最边缘的位置。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悄悄坐了下来。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围的人都以为是哪个怕晒的学生，没人多看他一眼。
只有王子君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点快，指尖微微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起点线上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上。
找到了。
陆九澈穿着深蓝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和线条流畅的长腿，阳光下，他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每一个热身动作都透着满满的活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少年的张扬与热烈。
王子君看着那个身影，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陆九澈教他游泳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的手很热，动作很轻，耐心地教他换气、划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九澈弯下腰，双手撑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之前的急切与期待，全都化作了坚定。
他没有再往看台上看。
但王子君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等一个能让他满心欢喜的回应。
“砰——！”
发令枪响，清脆的声音划破了操场的喧闹。
1500米，要跑三圈多，考验的不仅是速度，更是耐力与坚持。
第一圈，陆九澈保持在第二的位置，节奏平稳，没有急于冲刺，只是稳稳地跟着前方的选手，保存着体力。
第二圈，他开始慢慢加速，步伐变大，频率变快，一步步追上前方的选手，然后稳稳地超过，冲到了第一名的位置。
看台上的加油声瞬间变得响亮起来，陈一飞带着篮球队的兄弟们，扯着嗓子喊：“阿澈——！加油！陆九澈加油——！”
陆九澈听见了，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阳光的温度，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滑过脸颊，滴落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第二圈结束，他已经领先了半个直道，优势明显。
第三圈，疲惫渐渐袭来。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肌肉的酸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他没有减速，依旧在往前跑。
看台上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再跑快一点，一定要拿第一，一定要让他看见。
还有一圈。
还有半圈。
最后一百米。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连眼前的跑道都变得有些晃动。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终点线冲去。
他要跑第一，要让王子君看见他的努力，看见他的光芒。
最后五十米，他拼尽了全力，身影如箭一般冲向终点。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陈一飞连忙冲上去扶住他，周围瞬间围满了人，欢呼声、祝贺声此起彼伏。
“第一！阿澈第一！”
“卧槽！破校纪录了！陆九澈太牛了！”
陆九澈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运动背心，晕开一片深色。
他缓了足足几秒，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看台上——他要找那个身影，找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看台上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他扫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看不清，心底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
也许，他没来。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跟着陈一飞往休息区走。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看台的东南角，最边缘的位置。
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陆九澈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王子君。
然后，那个人举起手，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就一下，很轻，很短，快得像是错觉。
但陆九澈看见了。
他愣了一秒，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秒，笑容炸开在脸上，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的傻子，连眼睛里都盛满了欢喜。
他用力举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地挥了挥，声音沙哑却洪亮：“我看见你了！王子君！我看见你了！”
看台上的王子君，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阿澈？你傻笑什么呢？走了，去领奖牌！”陈一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疑惑。
陆九澈没回答，只是笑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哪怕只是悄悄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轻轻挥一下手，就足够了。
王子君快步走下看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连手心都冒出了薄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冲线后，明明累得快要站不稳，却还是执着地往看台上找他的样子；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笑得太傻，太真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走出操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陆九澈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看见你了！】
【你来看我了！你真的来看我了！】
【[激动到模糊.jpg]】
王子君盯着那个搞怪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眼底的清冷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指尖微动，慢慢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跑得还行。】
那边几乎是秒回，消息一条接一条：
【只是还行？？？我可是第一！还破校纪录了诶！】
【不过你说还行，那就是很好！我懂的！你肯定是不好意思夸我！】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我有东西给你！】
王子君看着那一串带着雀跃的消息，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让他过来干嘛？
可心底的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压过了犹豫。他缓缓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
【门口。】
发完，他就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既紧张又慌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两分钟，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这边飞快地跑过来。
陆九澈连运动服都没换，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水，脸上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气息还没完全平复，却跑得飞快，眼里满是急切与欢喜。
他跑到王子君面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你真的在这儿！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
王子君别开眼，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语气依旧嘴硬：“……路过。”
“路过？”陆九澈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调侃，“操场在那边，你路过能路过到学校门口？子君，你就是特意来看我的，对不对？”
王子君被戳中了心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目光，嘴硬道：“……不是。”
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陆九澈笑得更欢了，也不拆穿他，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到他面前：“给你带的。”
王子君低头看了看，是一瓶冰水，瓶身上凝着薄薄的水珠，触手冰凉，刚好能驱散午后的燥热。
“我刚跑完步，喝冰的不好，”陆九澈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就特意给你带的，知道你怕热，这个温度刚好。”
王子君看着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看陆九澈。他脸上还挂着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底的疲惫还未散去，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个人，刚跑完1500米，刚破了校纪录，第一时间不是去休息，不是去庆祝，而是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还特意给他带了一瓶冰水。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连带着之前的低落，都消散了大半。
“……我不渴。”他嘴硬地说了一句，却没有伸手推开。
“那你拿着。”陆九澈不由分说地把水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又藏着几分温柔，“渴了再喝，放在手里也能降温。”
王子君握着那瓶冰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可手心却渐渐变得温热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着那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水珠。
“你……不去休息吗？”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休息什么，”陆九澈笑起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王子君：“……”
这个人，说话怎么越来越不分场合，越来越让人不知所措。他的脸颊又烫了几分，连忙转移话题：“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陆九澈连忙追上来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明天有空吗？”
王子君的脚步顿住，后背微微一僵。
“我姐说，想谢谢你，”陆九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本书修得那么好，她一直说要当面谢谢你。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问问，不勉强你的……”
王子君沉默了几秒。
见他的姐姐？那个帮他修好珍贵书籍的人？
心底的那点犹豫，渐渐被期待取代。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说。”
说完，他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生怕被陆九澈看到自己泛红的耳尖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我说‘再说’就是有戏对吧！”身后传来陆九澈欢快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雀跃，“我姐做饭可好吃了！你一定要来！我明天去接你！”
王子君没有回头，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走出去很远，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水。冰凉的瓶身，温热的手心，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像心底的悸动，轻轻泛起涟漪。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也驱散了心底的几分沉闷，清凉又舒服。
他又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远处的操场，阳光依旧明媚，树荫依旧清凉。
他想，这个人，真是烦死了。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温柔得不像话。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姐姐陆瑶说了一遍，陆瑶很快就回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和【磕死我了】，还发了好几个爱心表情包。
他没看懂那些表情包是什么意思，却能感觉到姐姐的高兴，自己也跟着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王子君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几点？】
陆九澈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差点摔下去。
他来了！
他真的愿意来！
他飞快地打字，指尖都在发抖，语气里的欢喜快要溢出屏幕：【十二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或者在学校门口见也行！都听你的！】
那边依旧是秒回，只有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却让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他的脸上，也落在他满是欢喜的眼睛里。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点起，要穿得干净清爽，要带王子君去吃好吃的，要让他看看自己的家，看看那个对他温柔的姐姐。
更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满心欢喜地对待他，有人愿意把他放在心上，有人愿意陪他，走出那些清冷与低落。
陆九澈报了1500米。
其实他最擅长的是短跑和游泳，爆发力惊人，每次比赛都能轻易拔得头筹。可陈一飞拍着他的肩膀打趣：“你长那么一双大长腿，不跑长跑浪费了，再者说，长跑多磨人，更能显你厉害啊。”
他听着觉得有道理，就爽快地报了名。
当然，没人知道他藏在心底的另一个小心思——1500米是运动会的压轴项目，在最后一天下午，彼时看台上的观众最多，关注度也最高。
他想让王子君看见。
想让那个总是清冷寡言、眉眼间带着疏离的人，能在人群里，好好看他一眼。
周五下午，长跑训练结束，陆九澈冲了个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校服领口沾着未干的水珠，却迫不及待地往（1）班的方向跑。他怕去晚了，王子君就放学走了。
走廊里，他正好撞见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悦。
“又来等子君啊？”林悦笑着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随即又压低声音，语气放轻，“不过提醒你一句，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习题册翻了三页都没写一个字，你可得小心点，别惹他烦。”
陆九澈心里“咯噔”一下，那点雀跃的心情瞬间沉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担心。
他轻手轻脚走到（1）班后门，悄悄往里看。
王子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可笔尖却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盯着窗外，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
可陆九澈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整个人像一株被烈日晒得有些蔫的植物，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落，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淡淡的、凉凉的。
“王子君。”他放轻声音，轻轻喊了一句，生怕惊扰了他。
王子君缓缓转过头，看见是他，原本放空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陆九澈冲他招了招手，用口型轻轻说：“出来一下。”
王子君犹豫了一秒，指尖微微蜷了蜷，还是慢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室，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干嘛？”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陆九澈的目光落在他的眼下，清晰地看到了那淡淡的青黑——他这几天，又没睡好。心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变得温柔了些。
“运动会你来看吗？”陆九澈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王子君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微微蹙眉：“什么？”
“运动会啊，下周四到周六。”陆九澈连忙补充，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报了1500米，在周六下午最后一场，就是压轴的那场。你……你来看吗？”
王子君看着他，没说话。
陆九澈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的星光，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像是在等待一个能左右他心情的答案。
王子君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不一定有时间。”
他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水，轻轻浇在了陆九澈的心上，可他没放弃，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藏着几分雀跃：“那你尽量抽时间好不好？就一小会儿，我跑得很快的，跑完就结束，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王子君抬眼，再次看向他。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明明被委婉拒绝了，却还是不肯放弃；明明知道大概率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却还是笑得那么真诚，那么期待，让人不忍心再说出更冷淡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软了语气，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说。”
就这两个字，却让陆九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亮的灯泡，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轻快了：“好！那我去训练了！周六见！”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对着王子君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记得来看啊！一定要来！”
王子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耳边还回荡着他洪亮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跟你说什么啦？”林悦悄悄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没什么。”王子君转身回了教室，语气依旧平淡，可坐下之后，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做题，对着摊开的习题集，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周六下午。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阳光格外明媚，暖融融地洒在大地上，没有一丝风。操场上彩旗飘飘，五颜六色的气球升空，看台上坐满了人，欢呼声、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九澈正在跑道旁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活动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可眼睛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看台上瞟，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角落，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一飞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打趣：“你能不能专心点？脖子都要扭断了，再这样，一会儿跑不动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我在看他来没来。”陆九澈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执着。
“看谁？王子君？”陈一飞挑眉，“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来？人家平时连操场都很少来，更别说凑这种热闹了。”
陆九澈停下动作，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确定。”
“那你还看个没完？”
“万一呢。”陆九澈笑了笑，眼里满是憧憬，“万一他来了呢？我得让他第一眼就看见我。”
陈一飞被他这傻气又执着的样子气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吧行吧，万一呢。但你先给我专心比赛，跑完再找，要是拿不了第一，看我怎么说你。”
陆九澈用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入到热身中，可心底的期待，却丝毫未减。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1500米运动员检录的通知，声音洪亮，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陆九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朝着起点线走去。
而此时，看台的东南角，最边缘的位置。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悄悄坐了下来。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围的人都以为是哪个怕晒的学生，没人多看他一眼。
只有王子君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点快，指尖微微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起点线上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上。
找到了。
陆九澈穿着深蓝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和线条流畅的长腿，阳光下，他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每一个热身动作都透着满满的活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少年的张扬与热烈。
王子君看着那个身影，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陆九澈教他游泳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的手很热，动作很轻，耐心地教他换气、划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九澈弯下腰，双手撑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之前的急切与期待，全都化作了坚定。
他没有再往看台上看。
但王子君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等一个能让他满心欢喜的回应。
“砰——！”
发令枪响，清脆的声音划破了操场的喧闹。
1500米，要跑三圈多，考验的不仅是速度，更是耐力与坚持。
第一圈，陆九澈保持在第二的位置，节奏平稳，没有急于冲刺，只是稳稳地跟着前方的选手，保存着体力。
第二圈，他开始慢慢加速，步伐变大，频率变快，一步步追上前方的选手，然后稳稳地超过，冲到了第一名的位置。
看台上的加油声瞬间变得响亮起来，陈一飞带着篮球队的兄弟们，扯着嗓子喊：“阿澈——！加油！陆九澈加油——！”
陆九澈听见了，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阳光的温度，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滑过脸颊，滴落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第二圈结束，他已经领先了半个直道，优势明显。
第三圈，疲惫渐渐袭来。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肌肉的酸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他没有减速，依旧在往前跑。
看台上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再跑快一点，一定要拿第一，一定要让他看见。
还有一圈。
还有半圈。
最后一百米。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连眼前的跑道都变得有些晃动。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终点线冲去。
他要跑第一，要让王子君看见他的努力，看见他的光芒。
最后五十米，他拼尽了全力，身影如箭一般冲向终点。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陈一飞连忙冲上去扶住他，周围瞬间围满了人，欢呼声、祝贺声此起彼伏。
“第一！阿澈第一！”
“卧槽！破校纪录了！陆九澈太牛了！”
陆九澈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运动背心，晕开一片深色。
他缓了足足几秒，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看台上——他要找那个身影，找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看台上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他扫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看不清，心底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
也许，他没来。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跟着陈一飞往休息区走。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看台的东南角，最边缘的位置。
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陆九澈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王子君。
然后，那个人举起手，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就一下，很轻，很短，快得像是错觉。
但陆九澈看见了。
他愣了一秒，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秒，笑容炸开在脸上，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的傻子，连眼睛里都盛满了欢喜。
他用力举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地挥了挥，声音沙哑却洪亮：“我看见你了！王子君！我看见你了！”
看台上的王子君，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阿澈？你傻笑什么呢？走了，去领奖牌！”陈一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疑惑。
陆九澈没回答，只是笑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哪怕只是悄悄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轻轻挥一下手，就足够了。
王子君快步走下看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连手心都冒出了薄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冲线后，明明累得快要站不稳，却还是执着地往看台上找他的样子；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笑得太傻，太真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走出操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陆九澈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看见你了！】
【你来看我了！你真的来看我了！】
【[激动到模糊.jpg]】
王子君盯着那个搞怪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眼底的清冷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指尖微动，慢慢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跑得还行。】
那边几乎是秒回，消息一条接一条：
【只是还行？？？我可是第一！还破校纪录了诶！】
【不过你说还行，那就是很好！我懂的！你肯定是不好意思夸我！】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我有东西给你！】
王子君看着那一串带着雀跃的消息，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让他过来干嘛？
可心底的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压过了犹豫。他缓缓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
【门口。】
发完，他就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既紧张又慌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两分钟，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这边飞快地跑过来。
陆九澈连运动服都没换，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水，脸上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气息还没完全平复，却跑得飞快，眼里满是急切与欢喜。
他跑到王子君面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你真的在这儿！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
王子君别开眼，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语气依旧嘴硬：“……路过。”
“路过？”陆九澈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调侃，“操场在那边，你路过能路过到学校门口？子君，你就是特意来看我的，对不对？”
王子君被戳中了心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目光，嘴硬道：“……不是。”
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陆九澈笑得更欢了，也不拆穿他，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到他面前：“给你带的。”
王子君低头看了看，是一瓶冰水，瓶身上凝着薄薄的水珠，触手冰凉，刚好能驱散午后的燥热。
“我刚跑完步，喝冰的不好，”陆九澈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就特意给你带的，知道你怕热，这个温度刚好。”
王子君看着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看陆九澈。他脸上还挂着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底的疲惫还未散去，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个人，刚跑完1500米，刚破了校纪录，第一时间不是去休息，不是去庆祝，而是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还特意给他带了一瓶冰水。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连带着之前的低落，都消散了大半。
“……我不渴。”他嘴硬地说了一句，却没有伸手推开。
“那你拿着。”陆九澈不由分说地把水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又藏着几分温柔，“渴了再喝，放在手里也能降温。”
王子君握着那瓶冰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可手心却渐渐变得温热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着那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水珠。
“你……不去休息吗？”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休息什么，”陆九澈笑起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王子君：“……”
这个人，说话怎么越来越不分场合，越来越让人不知所措。他的脸颊又烫了几分，连忙转移话题：“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陆九澈连忙追上来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明天有空吗？”
王子君的脚步顿住，后背微微一僵。
“我姐说，想谢谢你，”陆九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本书修得那么好，她一直说要当面谢谢你。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问问，不勉强你的……”
王子君沉默了几秒。
见他的姐姐？那个帮他修好珍贵书籍的人？
心底的那点犹豫，渐渐被期待取代。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说。”
说完，他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生怕被陆九澈看到自己泛红的耳尖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我说‘再说’就是有戏对吧！”身后传来陆九澈欢快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雀跃，“我姐做饭可好吃了！你一定要来！我明天去接你！”
王子君没有回头，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走出去很远，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水。冰凉的瓶身，温热的手心，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像心底的悸动，轻轻泛起涟漪。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也驱散了心底的几分沉闷，清凉又舒服。
他又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远处的操场，阳光依旧明媚，树荫依旧清凉。
他想，这个人，真是烦死了。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温柔得不像话。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姐姐陆瑶说了一遍，陆瑶很快就回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和【磕死我了】，还发了好几个爱心表情包。
他没看懂那些表情包是什么意思，却能感觉到姐姐的高兴，自己也跟着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王子君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几点？】
陆九澈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差点摔下去。
他来了！
他真的愿意来！
他飞快地打字，指尖都在发抖，语气里的欢喜快要溢出屏幕：【十二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或者在学校门口见也行！都听你的！】
那边依旧是秒回，只有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却让陆九澈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温柔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他的脸上，也落在他满是欢喜的眼睛里。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点起，要穿得干净清爽，要带王子君去吃好吃的，要让他看看自己的家，看看那个对他温柔的姐姐。
更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满心欢喜地对待他，有人愿意把他放在心上，有人愿意陪他，走出那些清冷与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