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事发(3)

还有什么可鉴定的呢, 不用出具鉴定报告了,人家拿到手里掂了掂,太有经验了,而且因为成色太好, 几乎不用花什么时间就很肯定地和她确定这就是真澳白, 几年前买也要大几万一颗的那种, 现在要想出手还能卖个不错的价格,又殷切地问她是不是想卖,可以给她一个很不错的价位。

章矜之微笑着摇了摇头, 谢过对方,拿回了这对珍珠耳坠,转身回家。

这自然不是当年的张又扬能买得起的礼物, 别说是买了,他就算想偷都偷不到,想偷都没地方偷去。

章矜之现在的情绪冷静克制得几乎有些不正常了。

在今天上午刚看到张又扬发来的那条短信时,她有那么一阵子气得想直接去实验室里把张又扬拎出来当着他的导师同门女朋友面前扇他几个耳光, 然后回家之后再扇程愈川,最后跑去澳洲扇严介礼。

现在她很克制。

她想全都捅死他们。

她只嘲笑自己的愚蠢。

程愈川这都不算是在暗中操控她了, 他简直就是放在明面上明晃晃地把她当成傻子骗。

可笑她也是真的好骗, 为什么当年就觉得这对珍珠有异常,唯独那时候还是她男朋友的张又扬随口骗了她几句说这是做的很精致的仿品, 她居然就这么信了,也没有再怀疑过。

亏她前世还是个浸在奢丽珠宝华服中十几年的豪门怨妇,蠢到连一对珍珠的真假也分不清, 更如何去辨别男人的好坏呢!

回家的路上,在车里,章矜之握着手中的这对珍珠耳坠, 又在不停地回忆着十年前种种往事的细节。

这对耳坠不是张又扬买的,很明显,是程愈川在美国付钱买了,吩咐张又扬出面送给她的。

这是他想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知道她不会收他送的东西,所以他只能让张又扬送。

或许张又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吧,那么程愈川为什么要让他跟她表白呢,他为什么情愿找别的男人陪在她身边,足足三年,占着她男朋友的名分。

章矜之瞬间醒悟,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因为张又扬是个普通人,很穷的普通人,对程愈川来说他很好操控。

他是不怕张又扬借近水楼台之机和她假戏真做给他戴一顶真绿帽子的,因为张又扬怕他,张又扬很认命,不会为了她去得罪程愈川,招致程愈川的报复。

他更不用怕事后张又扬来和她告密。像张又扬这种浑身都是软肋的普通人,程愈川不费吹飞之力就能轻松拿捏着他。

二、因为程愈川害怕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知道她不缺追求者。正好那一年她高中毕业,也成年了,马上就要去读大学。

只要她想,她身边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她随时都可能认真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程愈川那时候肯定想啊,我妻子不是要出轨吗,那我就让她出呗,与其让她自己在外面瞎折腾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男的,不如我大度地亲自为她安排一位,按照我的意思让这个“男朋友”陪着她伺候她,我还能放心点呢。

我亲自给她找个男朋友,给她谈几年,再让对方和她分手,我趁着她失恋情绪低落时再上去安慰她,让她知道只有我才是最爱她的,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所以,张又扬和她在一起的几年里,好像并不渴望和她有什么过分亲密的身体接触。

最多就是拥抱和牵手。

是他真的不想,还是不敢?

张未必真是那种抠门舍不得给女朋友花钱的人,分手时他暴露在她面前的那些缺点,也是程愈川故意让他这么做的吧。

这个人恋爱期间从头到尾在她这里都是假的,都是程愈川的一个提线木偶。

再者,程愈川接连找了张又扬严介礼这两个假男朋友来骗她,更有一重原因是方便他掌控她生活的点点滴滴吧。

她和程愈川出生在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世界里。

从两人相识之后,程愈川就有一种隐秘而几近癫狂的窥视欲,他一直对她从小到大、过去未来与现在的生活无比好奇。

他想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她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在他没有出现没有参与的日子里,她在以一种怎样的模样生活。

她的过去他想熟知,她的未来他想掌控。

比如恋爱之初,前世,两人刚认识那会儿。

高中少年时期,程愈川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听她说话。

听她讲她的生活。她说什么他都爱听,只要是和她有关的就行。

不仅听得无比认真,他还一件件记在心里。

章矜之讲自己的童年,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讲家里养过的大黑狗,讲自己小时候和小姨学跳舞还会跳印度舞……

他就喜欢听这些。什么零零碎碎的琐事都喜欢听。

但,分手后,他接触不到她了,掌控不了她了。

怎么办呢。

那就在她身边安插一个替身吧。

让这个替身陪她恋爱,而他手里,恐怕还掌握着这个替身和她的联系方式,多数时候都是他亲自上阵和她聊天的。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一想到多年来她和自己的男朋友聊天时,可能连屏幕对面的是人是鬼也不知,章矜之忽地浑身战栗,汗毛直竖。

程愈川真的是鬼。就像摆脱不了的鬼一样缠着她,无处不在。在你以为自己离开了他时,他又能幽幽地再冒出来。

人与人之间有悲欢离合,而人与鬼之间没有。

鬼是永远也无法被摆脱掉的。

家里的司机郑叔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反应,关切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他把冷气打得太低了。

章矜之低声说不是。

再次回到家里,章矜之又去储物室里继续翻东西。

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她在这栋别墅里享有最大限度的空间处置权,所以储物室里摆放最多的也是她的东西。

她小时候的各种玩具,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的所有教科书、作业本、习题集和试卷,分门别类,按照时间顺序堆好的,也当是留做个纪念。

还有她前男友们送她的礼物,也被她塞进大箱子里装了起来。兴许八十岁的时候翻出来看看,回忆下年轻青春岁月,还挺有意思的呢。

程愈川曾经也在前男友之列,所以高中分手前,程送她的那些东西,也在这里面。

章矜之找到了一个空了的香薰蜡烛瓷瓶,玫瑰花朵形状的,油画风格,做得很精致漂亮。

这是张又扬以前高中时候送她的,还是巴黎的香薰品牌,只在国外卖。

蜡烛被点燃了,烧完后就剩下了这个当初盛放蜡烛的瓷器,章矜之觉得还有保留的价值,就贴上标签,记录赠送的人和赠送时间,然后留下来了。

章矜之依稀还记得,当年,张又扬给她的解释是,说他妈妈在一家外企公司当保洁,是公司发的还是同事送的来着。

现在想想,恐怕内幕同样并非如此。

实则这玩意儿也是程愈川让他送给她的吧。

章矜之起先还没放在心上,只在一声冷笑后就随意朝边上一推,不曾想她手下一个不稳,那只瓷瓶摔在了地上,应声碎裂,等章矜之烦躁地回头一看时,竟在一堆破碎的瓷片中发现了一枚早已缺电而停止工作多年的/微/型/窃/听器。

窃听器。

她又是一阵身上冷沁沁得发寒,仿佛周身有凭空袭来的冷风掠过。

停顿片刻,章矜之深深呼出一口气,俯身从地上捡起了这枚小小的窃听器,托在自己的掌心。

畜生,老畜生。她之前骂他真是没骂错。

这辈子也就她爸爸没想害她,亏得她爸爸之前就对她几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声声叮嘱,让她离程愈川远一点,说这个男的城府太深心思太重云云,可惜她就是不肯放在心上。

他送她的礼物里还装窃听器。

当时程愈川本人应该在美国才对。

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找人转送她礼物,就为了偷听她在家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而且这种小型窃听器的电量顶多只能工作两三天而已。他眼巴巴地在那两三天里窃听她干什么?

等等。

章矜之瞥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小标签。这是她收到这份礼物时贴上的。

上面写着张又扬的名字,还有他送她这礼物的时间。

那天正是程愈川的生日。

程愈川这一世的十八岁生日。

章矜之再一次明白了。

夫妻多年,两世纠缠,有时候或许她看不穿他皮囊之下的那颗心,但更多的时候,只要一点苗头露出来,她就能瞬间领悟程愈川想做什么。

之所以用窃听器,恐怕就是他想录下她睡前吹灭香薰蜡烛时的呼气声。

为什么,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让她为他吹蜡烛,祝贺他生日快乐,是么。

章矜之一遍遍地在心里骂他畜生。

剩下的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再翻的必要了。她疲倦地把箱子收好,把东西推了回去。

忽然间,章矜之出神时将视线落在了自己工工整整收拾好的那些从一年级到高中毕业的教科书之类的资料上。

她一下子又想到了一件事。

——程愈川学生时代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呢?

也是有痕迹的,对吧?

事实上,程也是一个念旧的人,他也很善于整理,听他干爷爷提过几次,夸赞他条理分明一丝不苟,把从小到大读书时候的每件东西都仔仔细细地收着,试卷奖状码得一摞一摞,收在家里。

在他多年前,高二毕业就去美国读书时,他留下的东西呢,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带去美国的,所以应该还留在许江,他没有别的地方可放,更具体点就是留在他干爷爷家。

章矜之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

她收拾了几份给老爷子的心意礼物,连忙又让家里的司机郑叔叔开车送她去程愈川干爷爷家的乡下,借口就是替未婚夫看看老人。

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老爷子见到章矜之一个人来时还有些惊讶,章矜之端庄温婉地笑着向他解释:

“五一假期那会儿我还忙着毕业,都没能和他回来看看您,他最近忙着我们结婚的事,繁琐得抽不开身,我就一个人回老家看看两边的老人,给您带了点心意。”

老爷子是个很捧场且从不为难人的和蔼老人,前世就很好相处,当即开始连连夸赞章矜之孝顺啊懂事啊辛苦啦,说他孙子好大的福气才能娶到她……

这会儿快到傍晚了,好在夏天天黑的晚,老年人吃晚饭也早,章矜之匆匆陪他吃了晚饭,随口打趣地同他问起程愈川过去在村里读书的事情。

老爷子果然又不厌其烦地说起了程愈川的往事,说他从一年级起的每一张奖状他都还收着呢,说程愈川从前的所有东西都在二楼。

家里的保姆没在一旁看着,章矜之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着上二楼去转了转。

农村的自建房别墅多数是这种格局,一楼住老人,如果年轻人不在家里,二楼三楼以上则自动变成储物间,堆东西的。

二楼有很多个房间,堆得也多数是程愈川的物品。

章矜之推开第一道房门,里面是程愈川小学和初中时的东西。

他从小就是个寡淡、无趣、沉默,且优秀刻苦的寒门学子。

在他留下的物件里,几乎没有一件和玩乐有关的,连一盒玻璃球都看不见,只有整整齐齐的书本和试卷,还有洗得发白褪色的校服,同样叠得好好的,放在一起。

章矜之翻了翻他的试卷。

纸张粗糙,带着农村学校老旧打印机留下的斑驳油墨印,他的字迹从始至终在每一张试卷上都没有变过,笔力千钧,如他那个人一样挺拔得一丝不苟。

程愈川写字很重,从小就这样,落笔力道很深。

其实在学生时代这是种很不讨巧的笨人的写法,因为写字又重又深是很浪费时间的。

大部分人倾向于轻轻地落笔,快速在习题册和试卷上画完了写好了答案就算交差,省事。

程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不改。

章矜之有时在想,当他多年来坐在乡下学校的简陋教室里,沉默地一个字一个字用力落在纸面上时,他的内心应该是有惊涛骇浪的。

他应该在每一次落笔时都想着,他以后一定会离开这里。

所以,在这份坚忍的心性之下,终结他在农村学校九年时光的,是一份中考市状元的成绩,和乡下学校校长、县长、县教育局长、许江市一中校长等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少年清俊,沉默,带着青涩,像山上的一颗松柏。

这张合影被他随意压在了一个铁盒下面。

章矜之打开铁盒,里面装着一个矿泉水的塑料水瓶,里面的水被喝完了。

腰封是英文字母,外国牌子。

他初三去许江市参加学科竞赛时,和她初遇,她给他的那瓶水。

这种塑料水瓶很轻,水喝完后瓶身很容易被捏出痕迹来,而被程愈川收藏在铁盒里的这个塑料瓶完好如新,如果不是里面的水被喝光了,几乎看不出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可想而知它的主人对它有多么珍视。

章矜之也忍不住微微一笑,笑得眼眸中泛起潋滟涟漪来,捂着唇无声落泪。

一切的开端。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一只轻飘飘的塑料瓶,联系着他们两世斩不断的情缘,爱恨深情。

该品牌的矿泉水原产欧洲,价格不菲,广告标语是这是来自数千米巍峨雪山的纯净之水,它用了千年的时光才融化岁月的寒冰,缓缓流淌到你面前,每一滴都值得珍惜。

不知哭了多久,章矜之起身,又去推开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间屋子里放的就是程愈川高中时的物品了。

鉴于他这一世的高中就读了两年,所以书本试卷什么的资料并不多。

但当章矜之的目光向屋内更深处望去时,她又是一阵猛地深深抽气。

哪怕这一天之内她已经遭遇过无数次难以言表的震惊了,但这一次,她还是被他吓得差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房间里有两排巨大的长柜,像货架一样,琳琅满目地依次摆放着她高中时送给张又扬的每一件礼物。

程的这个习惯和她一样,喜欢用标签标记时间。

真是个好习惯。

第一排第一件是一个咖啡饮料的空瓶,是章矜之高中几年家里常喝的牌子。

在她高中第一次打扰了张又扬,晚上询问张又扬题目后,第二天她给张又扬送去了一杯咖啡表示感谢。

而这杯咖啡,为什么出现在了程愈川的家里?

为什么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上?

如果他只是捡了一个瓶子的话,章矜之还能揣测是他从张又扬那里偷来的。

但,他有一整排摞在一起的数不清的瓶子。

咖啡瓶,牛奶瓶,果汁瓶。都依次用标签纸标注了日期。一天一天往后。

都是她高二高三两年因为向张又扬请教理科问题,第二天去学校带给张又扬表示感谢的。

她一次次送给张又扬,没想到最后一口也没落入张又扬的嘴里。

难道这么多瓶子都是他趁着张又扬喝完了才把它们捡回来的吗?

还不止这些。

她送给张又扬的习题册,笔记本,钢笔,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在程愈川这里,还被程愈川妥帖收藏着。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张又扬这个人的确在高二就被程愈川收买了?

在高二她甩了程愈川之后,为了和她接触,程愈川转而利用起了张又扬,蛰伏在暗处利用张又扬这个提线木偶来摆布她。

哪怕她高三那年,程愈川已经去美国读了大一,可她送给张又扬的东西也都被摆在了这里。

这个男人实在……实在……

高二那年他也刚重生才对,他也穷困潦倒,但他竟然还有心思来做这样的事情,穷成这样了还要收买张又扬,还要把心思全盯在她身上。

他的棋局幽秘深不可测又浅显简陋,他想要逼着张又扬闭嘴,生怕张又扬来告密,可实际上最关键的证据多年来就这么摆在他家里,没有销毁,门他都没上锁。

章矜之后退了两步,发现另一旁摆着和其他学习资料分隔开的一箱书。

她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些数学和物化生理科习题册。

但不是程愈川读高中的时候用的版本,而是文科生备战学业水平合格考时需要用的。

是她那时候用的。

只余她一人的静谧房间里,章矜之唇边勾出一个轻轻的冷笑,嘲弄意味十足。

嘲人也自嘲。

她只捡起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化学题册翻开,里面哗啦啦掉出许多张写满了解题步骤的白纸,是从别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写完解题过程后又塞进了书里。

这些纸里的字迹和程愈川平常的字并不一样。

可章矜之现在知道了,这些也都是他写的。不过是他特意改变了字迹而已。

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年,但翻开这些题册,这些熟悉的纸张,章矜之倒还能清楚地记得,他写下这些解题步骤演算过程,是为了辅导她的学业。

用的是张又扬的Q.Q号。

在她的记忆里,这些都是曾经高二高三时张又扬为她做的事。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原来那无数个夜晚,那两年里,在手机屏幕后面,耐心细致体贴地为她答疑解惑的人,那个从来不发语音信息的人,不是张又扬。

是程愈川。

还是程愈川。

可笑至极。

章矜之把箱子里的书一本本抖出来,每一本里面都夹了许多张演算的白纸,上面写满了解题过程。

他把这些详细的解题过程写下来,模仿张又扬的字迹,然后拍照,在Q.Q上发给她,最后眼睁睁看着她去感谢张又扬。

他在无声处这样静静陪了她两年,陪她度过最辛苦的高中时光。

这个人啊。

章矜之闭上了眼睛,朦胧泪光在眼尾处忽隐忽现。

而如果不是她这次发现的话,或许他永生永世都不打算告诉她。

他做这些、耗费这些时间和精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程愈川知道章矜之回许江后还去乡下看了他爷爷。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竟感到一种受宠若惊。

他是个户口本上只有自己名字的孤家寡人,唯一一个干爷爷也是很好说话不管闲事的豁达老人。

所以前世结婚多年来,章矜之是从来没有和其他已婚女性一样学习过“如何与婆家人相处”的这门艺术的。

她可以永远做长不大的公主,随心所欲,不需要为了自己丈夫的面子在人情世故中去看别人的脸色。

不用为了讨好丈夫去今天忍婆婆、明天忍大姑子、后天再忍丈夫的宝贝外甥。

但在程愈川的记忆里,章矜之没那么贤惠懂事,也没那么刻薄任性。

她不会主动上赶着去讨好婆家人,也不会对丈夫家里的长辈无礼不敬。

前世程愈川要带她回老家看爷爷时她从不借口拒绝,在丈夫的爷爷面前,也是很给丈夫面子的。

可,不管怎么说,她一个人主动替他回老家看望他爷爷,这还真是第一次。

程愈川想,看来果然还是我一点一滴地焐热了她的心。

我这样讨好她、讨好她的家人,她果然是看到我的付出的。

我的金枝是不是长大了,变得更懂事了?

他微笑着又想,没必要的,金枝没必要这么懂事,她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她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所以,第二天,他特意提前回家准备给她做好饭菜再去高铁站接她。

他回去的早,而章矜之到的更早。

她一声不吭地改了高铁时间,早就回到了B市宝嘉书苑的家里。

程愈川推门进来时,她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餐桌发呆。

看着她的表情,程愈川的心里莫名有了种不太好的微妙预感。

他想起来了,高二那年,章矜之把他叫到她家小区里的雪湖边甩了他和他提分手那次,他见到她时,她就是这个姿态,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程愈川在门口多站了几秒,轻声问她:“宝贝,怎么提前回来了?不叫我去接你?”

章矜之抬眸看他一眼:“你来了,坐吧。”

程愈川没坐,他走到餐桌前,站在她对面,俯下身,双手撑在餐桌上两边,高大身体倾斜的阴影将章矜之整个笼罩住,他的气息也落到了她身上。

这是个侵略性很强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姿势。

他又问她:“宝贝,告诉我,怎么了?”

章矜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双手落在膝上,一只手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仿佛随时可以把它取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狭长的双眸:“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知道我想听你对我坦白什么。你只有一次机会。”

程愈川脸色一沉,撑在桌面上的双手手背立刻紧绷了起来,青筋浮现。

“金枝,我——”

章矜之轻轻张唇,眼神冰冷,不听他解释:“三。”

程愈川眉头拧起,大脑在急速思索对策:“你是想说我拿章远航兄弟俩在你爷爷奶奶面前为我说好话,劝他们把你嫁给我?”

“二。”

他的脊背绷成一道如在狩猎状态中的野兽那般极坚硬的线条:

“对,我承认,是我让韩复宇去藏西和非洲的,但他自己也是愿意的!他自己也不想留在这里看见我们恩爱的样子。他捅了我,我总不能让他什么代价都不付出,这对我不公平。”

“一。”

“我手里的确有对你爸爸不利的文件,但我从没想过拿这个威胁你。”

章矜之毫不犹豫地摘下了钻戒,狠狠扔了出去,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程愈川,这个婚我不结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你去死吧你!”

作者有话说:最后还是会结的,原定计划不会变……毕竟天价婚礼都准备好了不是……

哦哦其实是因为此金枝狐还爱他,对他又恨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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