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夫翻身

寒假前, 许江市地方台的元旦晚会上,纪湉编舞的那支古典舞《蟾宫草》也被搬上了舞台。

元旦那天外公外婆一家人都满眼热泪地守在电视前等着这个节目。

舞蹈被改编成了歌曲+舞蹈的节目形式,电视台请来了一位年轻的二三线小花登台表演,当天节目的表现力出奇的好。

元旦晚会结束后, 小花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转发了节目的视频, 随即营销团队立马跟上宣传造势, 百度贴吧天涯八卦等地方相继出现通稿:

“XXX活的古典舞美人”

“我相信XXX真的是北舞第一毕业的了”

“XXX跳古典舞把台上主持的XX看呆了”

不必多说,这当然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节目。

皆如章矜之所预想的那般。

她晚上给小姨打了个电话道贺,纪湉大约正在那边陪朵朵玩,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喵喵的猫叫,纪湉的声音还在颤抖:

“矜之,你知道吗?刚刚那个女明星的经纪人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我的电话号码, 他给我打了电话,想要我这支舞蹈的授权,说这位女明星下个月要参加一档舞蹈综艺,想用我的舞蹈再去参加节目。那个经纪人还跟我说, 他手底下的这个女明星现阶段就是以营销会跳舞为一个卖点,所以后面可能还需要多演出这样的节目, 他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舞蹈。”

章矜之在电话那头的笑意也随之明艳起来:“真的吗?对了小姨, 签协议的时候我让我妈妈找一个律师朋友陪你去可以吗?他们娱乐圈里面好多坑人的协议条约,我怕别人坑你, 一定要带个懂行的律师去啊。”

“好的,矜之,谢谢你。我等会和你妈妈联系, 正好过年的时候我和你小姨父会再回去的,我请你和你妈妈出去吃个饭好不好?”

结束了元旦假期再回到学校时,教室里的气氛一如既往陷入了紧张压抑的沉闷之中。

大家压力都很大, 不只是学生,就连老师和级部主任的头上也盖着一层厚厚的乌云,压的大家全喘不过气来。

因为这次的期末是许江市和多市中学进行的八校联考,其他参与联考的高中也是本市数一数二最好的中学。

等到考完了,各个学校、各个科目,各种平均分、高分等等数据会被拉出来公布,而校长和家长们关心的则是这种大型联考的第一名、前十名花落谁家,表格一拉一统计,直截了当地看看哪个学校考出来的高分更多。

届时就是谁家考得差谁家丢人,若是碰上八校前十名一个本校的学生都没有,那更是丢人至极。

校长私下和级部主任们见面的时候会明示暗示地分配指标下去,诸如“前三名里面应该有一个我们学校的学生吧”“前二十名里面我们要占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反正校长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只有级部几个主任们又压力巨大地再把指标分配到各个班里面:

“孙老师,你觉得你们班这次哪个学生有希望考一个前十名呢?”

“王老师,你看你们班那个学生能不能拿一个八校的第一啊?”

被这些主任找过之后,年级里的这些老师在过年前也睡不好觉,期末冲刺复习阶段人人焦虑,唇角起皮脸上爆痘头发干枯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孙婧梦有次上完厕所后神神秘秘地对章矜之说:“我刚刚看到那个刘国强在找理科班的那个谁,那个徐宇阳谈话,对他态度特别温柔,我还从来没见过国强也有这么温柔的样子。”

刘国强就是他们的年级部主任。

章矜之趴在桌子上用荧光笔给错题集做记号,头也不抬地哼了下:

“为什么,他和徐宇阳拜把子当兄弟了?”

“不是。”

孙婧梦说,“国强在那可温柔地鼓励徐宇阳了,说他看好徐宇阳这次能考八校前三名,说徐宇阳能给学校争光。”

章矜之哦了声,回过神来了,“徐宇阳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带手机到学校玩被刘主任当场抓到的?他手机还被没收了吧。”

孙婧梦笑得贼兮兮地,重重拍她一下:“对啊,然后我听到国强在那哄徐宇阳说,只要徐宇阳这次考好了,他就把手机还给徐宇阳,让徐宇阳寒假在家过个好年,痛痛快快地玩一把。”

章矜之捧场地追问:“那徐宇阳是怎么说的?”

“徐宇阳憋了半天出来了一句,说,他爸妈已经给他买了个新手机!苹果的!哎呀妈呀笑死我了,国强当时脸都黑了。”

“哈哈哈哈……”

“昨天就在那个角落,我还看见国强喊了其他人也来谈话鼓励,你说他现在这么惨,肯定焦虑死了,万一我们没考好他是不是会被校长骂啊?”

章矜之被她逗乐,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瞥见面无表情的数学老师从走廊上经过准备来上课了,她俩才好不容易收敛起笑容来。

中年男老师身上穿着万年不变的短款黑色羽绒服,掸了掸袖口的粉笔灰就开始骂人:

“刚刚我从走廊上进来到你们班上课,看见两个女同学在那里笑得开心的嘛,你们自己不知道着急的。上课!”

孙婧梦在课桌下拉了拉章矜之的手,用气声小声地和她说:“他说的是我们俩。”

章矜之低头捂着嘴回她:“那当然啦,我又不傻。”

好不容易熬完了两天的期末考试,章矜之身心俱疲地背着书包回了家,在床上一躺就是整整一天。

连她都不由自主地感叹做学生是真的难啊,这简直是身心俱疲的折磨,比她过去的婚姻还要更折磨人的心神。

躺在家里的第三天,Q.Q的班级群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大家顶着五花八门的头像叽叽喳喳在讨论这次八校联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据说等到明天返校拿寒假作业和家庭报告书时,学校还会开一次隆重的期末表彰大会。

有人在群里发言:“我校还决定开表彰大会?说明这次大家考得不错咯?”

又有同学说:“看来应该是哪位同仁超常发挥,在八校联考中为你校增光添彩,帮助国强度过了校长的严厉考验。”

“你最爱的国强笑了,能过个好年了。”

“哎,国强能过好年,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笑着回家过年呢,万一考不好就要砸了。”

“手机会被没收。”

“压岁钱一键清零。”

正在这时,有人往群里丢了张照片:

“对,是这位同仁拉了国强一把,替我们整个年级给了校长一个交代。”

一直默默在群里潜水的章矜之点开了那张照片。

这位同学应该是刚才有事正好经过学校的大门,看到学校门口正在拉起一条巨长的横幅,于是她便拍了下来,那条横幅上赫然写着:

——“热烈祝贺我校程愈川同学在高二期末素质综合测评八校联考中夺得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

横幅长到足足从校门的这头拉到那头。

群里顿时安静了许久。

直到有人弱弱地扣出一个问号:

“?是之前大家都说他作弊的那个中考状元程愈川?”

下面立马又有人接龙似的跟上:

“不是我,我没说过。”

“不是我,别找我。”

“不是我,我不敢质疑学霸的偶然失误。”

“不是我,我不敢触犯学神的光芒。”

……

事实可见大部分人喜欢跟风造神又捧神,人性如此,谁也不比谁高贵。

高一程愈川成绩一直很好那阵,每次考完试后,和他一个考场的人都喜欢去翻他的试卷对答案,数学的填空题也几乎以他草稿纸上算出来的结果为标准答案,人人都说他是毋庸置疑的学霸。

等到高二开学的第一次月考他考砸了之后,人云亦云地又流传出了“他之前成绩可能全是作弊的”之类的说法,还有人深信不疑地想要看他高考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真实水平。

现在程愈川在联考中拿了第一,对于他那次月考四百多名的成绩,围观的群众们又能给出一个合理自洽的解释了:

“我明白年级第一的良苦用心了,人家是想开局先让我们四百名,等着我们用一学期的时间来追他,结果我们还是没做到,可怜可怜。”

又有人更弱地问了一句:“那这次期末全校的年级第一是谁……不会也是他吧?”

同学叹了口气回复他:“哥,你这个智商出去别说你是我们文科班的,我们文科班只是理科弱一点,但我们不是猪圈。”

章矜之一言不发地退出了班级群的聊天界面。

她知道程愈川一直很聪明,甚至是聪明到堪称狡诈的程度,这种聪明是带着一股冰冷不近人情的锐利锋芒的。

所以,他在赌场上也是赌牌的一把好手。

她还记得他很会赌,而且几乎从未失手过。

恋爱时章矜之从来没有查男朋友手机的兴趣,但偶然有一次随手翻过他的手机,她就在里面找到他和赌场往来的痕迹还有条条巨额的收款记录。

当时她被吓得不行,在她看来,这简直比男朋友出轨劈腿还要恐怖,她崩溃地大哭了一场,威逼他跟她保证以后不许再沾赌桌,他这才答应了下来的。

正因为太聪明,所以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已从前世狼狈的婚姻关系里走了出来,把所有心思全用在了他自己的人生上。

章矜之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她又忍不住会在脑海中稍稍猜想起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和他提分手他都能这么快脱身,那前世她死了之后,他是在什么时候找到一个新的女伴呢?

应该用不了多久的。

第二天上午,章起卫开车送章矜之返校拿成绩单和寒假作业等东西,纪凝也和他们一起,等送完章矜之后,他们两人还要一起去上班。

车经过许江市一中的东校门,那条昨天刚贴上去的鲜艳的横幅异常惹人注目,每一个送孩子来的家长都能清清楚楚从左到右地读完那行字。

据章矜之的观察,不论男女,不论是骑电瓶还是开轿车的,每一位家长在读完那条横幅后,脸上都会流露出片刻的怅然若失、若有所思的神情。

章起卫也不例外。

红色的横幅在一月的寒风里猎猎作响,像立于两军阵前一面威风不倒的纛旗。

这面旗帜光是立在这里,就让他的多少同届同学今天注定在家里不得安生。

章起卫叹息一声:“这个姓程的同学,就是复宇的那个朋友?你们那届的中考状元,以前和复宇一个村里的孩子?是你小姨父资助过的那个学生?”

章矜之不愿做声,只点了下头。

章起卫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感慨万千:

“这样的少年人真是了不得啊,复宇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现在生活的条件比他好多少倍,按理来说学习成绩应该……啧,怎么就……没想到你小姨父还资助过他,这孩子倒和我们家有缘一样。”

章矜之神色闷闷,没怎么想搭理她爸爸,纪凝以为章矜之不高兴,毕竟没有孩子喜欢看自己的父母当面夸赞别的更优秀的孩子。

她拍了下章起卫的肩:“说这些干什么,你跟他有缘,你喊他来给你当儿子好了。”

章矜之推开车门就要下车,纪凝还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来哄她:

“我们金枝和复宇家里有这样的条件,只要在学校里自己学得高兴就好,大不了以后爸爸妈妈还能送你出国读书对不对?高中好辛苦的,宝贝,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不是那种喜欢比较成绩的父母……”

程愈川的行事风格越发让他的同学们捉摸不透。

所有人都觉得他今天会回学校,会在今天的期末表彰大会上狠狠一雪前耻,上台领奖发言,毕竟人少年时一生中有几个这样的风光时刻?

但他居然没来。

他懒得回学校,或许懒得去看旁人投来的各种各样艳羡的目光,懒得再去接受学校领导老师的表扬赞美。

最重要的人物没来,学校表彰年级第一和联考第一,表彰好几科的单科状元,找年级第一上台演讲学习经验方法,那就没人了。

章矜之和其他同学一起搬着椅子坐在操场下面听,孙婧梦说:“我怎么感觉这场面有点尴尬啊?”

确实尴尬。

刘主任和参加表彰大会的校长、副校长在台上翻来覆去地讲他们在这次联考中取得的优异成绩,结果说了半天,正主根本没到。

然后刘主任抄起一份演讲稿又声情并茂地说:

“程愈川同学虽然今天没有到场,但他为同学们写下了一份他的学习经验总结,现在由我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孙婧梦听得不耐烦,问章矜之:“你相信这稿子真是程愈川写的还是相信我才是年级第一?”

章矜之应付她:“你是第一,你是状元,你现在上去把刘主任的话筒抢下来,你去分享一下《论狗血校园小说中的文艺鉴赏价值》。”

其实章矜之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因为她这次考得也很好,班级第二,年纪前十,八校联考前二百名。

改完分数后,几个学校的老师按照往年的成绩给他们的成绩排名划了好几道线,什么一本线二本线三本线,而章矜之的总分远远高于老师划出的那条985线。

她是心满意足的。

拿完成绩回家后,她手机收到新消息,张又扬在Q.Q上问她考得怎么样。

章矜之觉得稀奇,明明上午的表彰大会上作为文科的年级前十她也上台领过奖的,张又扬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成绩?

张又扬解释说:今天特别吵,我们两个班离得很远,我没注意到你。

章矜之了然,她把自己的成绩单拍给他,又不忘一再感谢:

“我觉得我这次算是超常发挥,还是多感谢你考前带着我复习,幸亏有你这么帮我,所以我的数学这次才考得这么好,没有拖总分后腿。我耽误你不少学习复习时间了吧,要不然你应该考得更好的。”

张又扬问她:“我这次也是年级前三,很不错了,你觉得我还能考更好是有多好啊?”

出于对他的感谢,章矜之奉承了一句:“好到我觉得外面横幅上应该挂你的名字。”

张又扬这人大概性格内敛,听不得奉承之语,所以章矜之这条消息发过去后,他又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求多多的灌溉评论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