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丈夫的责任

高二的寒假期间, 贝特一家回了中国。

主要为三件事,一是全家换个地方度假,二是贝特先生在许江市的分公司需要洽谈一项合作,三是贝特夫人想回国过年, 顺带看望一些亲人。

章起卫和纪凝到机场接机, 在酒店定好了包厢和宴席为贝特先生一家接风洗尘, 还特意带上了章矜之和韩复宇。

因为妮娜惦记着说想念章矜之,想让章矜之陪她玩,而尼克和韩复宇半年来一直有线上联系, 一起联机打游戏,关系很是不错。

席间气氛热闹和睦,妮娜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趴在章矜之的腿上玩,章矜之正好只顾着陪妮娜,没有怎么理会尼克投来的目光。

她有意想避开和尼克的互动,因为她看得出尼克的心思。可尼克到底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所以她表现出来的疏离也是冷淡而含蓄的。

席间,贝特先生提议请韩复宇和章矜之这几天带尼克和妮娜两兄妹在许江市四处转转, 因为后面几天贝特先生要忙公事, 贝特夫人要走亲访友,他们的一双儿女和贝特夫人父母那一辈的中国亲戚没怎么见过, 待在一起也是无话可说的无聊。

韩复宇看了眼他舅舅舅妈的神色,笑着把这事答应了下来。

章矜之也只能跟着道:“那我就负责全程照顾妮娜妹妹。”

妮娜欢呼了一声。

贝特夫人提醒了句:“后天是尼克的生日呢,他的中国农历生日, 我们想给他在家里过,他嫌没意思,想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尼克生日那天, 他们四人定了一栋专门用来聚会的轰趴别墅,尼克家里有几个保镖寸步不离地陪着跟着,章起卫也让家里的司机郑叔叔跟着章矜之一起来,还有专门的厨师在庭院里准备烧烤。

别墅地下室里有一间超大的家庭式KTV,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光线昏暗宛如傍晚的夜幕笼罩,只有头顶的几盏摇头灯和频闪灯不停地投射着五颜六色的光亮。

音响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音乐,此刻也不过是用来应景的,四个人都没怎么去唱过,尼克和韩复宇在一边聊天,章矜之和妮娜摆弄着她白天刚买的新芭比娃娃们。

尼克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按照他在美国那边的社交圈子,现在这间KTV里怎么可能只有四个人,塞四十个形形色色熟悉或陌生的朋友进来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就他和韩复宇两个人,打个牌都支不起一个热闹的局。

韩复宇思索片刻,他是给他舅舅舅妈来招待尼克的,身上担着重任,总不能让尼克这个生日过得没意思,最后只得向他提议:

“对了尼克,暑假你在游轮上听我说过的那个朋友,程愈川,你还记得吧?你不是早就想说认识他?要不我把他也叫来,咱们一起打个牌聊聊天儿?他还能跟你讲讲他在罗布泊时候的一些事儿。”

尼克一听,顿时从真皮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这可来了精神了,当下连声说好,狠狠地拍了下手:“对啊,你怎么把这个朋友给忘了,早该介绍他给我认识的,我差点忘了问你要他联系方式了。”

韩复宇掏出手机,在Q.Q上给程愈川发了条消息,一边打字一边说:“我看看,他要是几分钟之内没回我,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话音刚落,他便收起了手机,转头面向尼克:“他说他有空,会来,答应得可痛快了。”

章矜之的眉梢跳了下,却仍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耐心地和妮娜一起给芭比娃娃换新衣服。

有了新朋友过来,尼克显得很高兴,也终于腾出点功夫凑过来看了眼他妹妹在玩什么,妮娜猛地一下扑在娃娃上,把几只玩偶紧紧盖住,瞪着尼克喊叫了一声,又用英语骂他:

“你没有礼貌!我的娃娃在换衣服,你把它们看光了,粗鲁的家伙,滚出去!”

尼克吊儿郎当地啧了声,转身离开。

程愈川来得很快。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他便赶到了。

他推门进入KTV房间时,韩复宇和尼克起身迎接。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尼龙面料的中长款高领黑色连帽派克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运动裤。

因为刚从外面进来,他外衣上还带着一层冷气霜意。他的气色恢复了许多,没有之前的清癯削瘦了。

章矜之并未抬头看他。

进入房间后,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坐在里面的章矜之身上。

她在室内,上身穿了件黑色的单薄V领毛衣,宽松的阔腿牛仔裤,外套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或许还是这件毛衣版型修身的原因,他的目光沉了沉,不由自主地先落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上。他脑海中还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从前他最喜欢把双手放在她柔软腰肢的哪一寸位置上。

韩复宇上前介绍程愈川和尼克彼此认识,因为他们三人高一时是同学,早认识了,所以言语间也未提起章矜之。

韩复宇还笑问道:“我以为你考完试就回老家了,所以那天表彰大会的时候才没来的,怎么你人在市里啊,那天不返校干什么?多风光啊,八校联考第一,正好上台领个奖,刘主任说级部还给你包了奖励的红包呢。”

程愈川一脸无所谓地淡笑回他:“那天天冷,我不想出门。”

尼克满脸震惊地开口询问:“什么八校联考第一?”

韩复宇在这边向他解释起来,程愈川则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下,他过来还顺路给他们带了喝的,四杯甜品热饮,红枣姜撞奶。

章矜之没看他,他也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但落座后若无其事地把两杯饮品推到了她面前,示意是给她和妮娜的。

妮娜还很高兴,说她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的,章矜之面不改色地帮她插上吸管。

程愈川给她的那杯,她却碰也没碰一下。

明面上,他似乎并没有哪里冒犯了他,即便他给她带了喝的,也只是因为他赶来参加尼克的生日聚会,把她的人头算上还属于正常的社交行为之内。

可章矜之就是感到不适。

她不大喜欢姜的味道,平常也不会喝掺了姜汁的饮品,唯独经期时例外。

每次经期她身体最大的反应就是腰异常的酸,浑身上下疲乏到几乎直不起身来,是以这时候她就会很依赖姜汁对身体的刺激,会喝些姜汁牛奶之类的东西。

她的经期周期固定是35天。

这两点程愈川曾经都记得,不仅记得,二十多年来他算她的每个月的经期也从未出错过。

而她怀疑他现在还没有忘。

因为今天恰好是她的经期,她现在确实疲惫至极,腰酸背痛,只是可爱的妮娜一直满怀期待地希望她陪她玩,章矜之不忍拒绝,所以才强撑了下来。

如果这杯红枣姜撞奶真的是他特意为之,章矜之心里便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最让她烦闷的是她现在连发脾气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发。

所以,不论他是否有意,她都没去碰他带来的东西。

那边的尼克听完了韩复宇的解释,听说他不仅暑假的时候敢去罗布泊打工,甚至在寒假前的期末八校联考里还拿了第一,不由得对着程愈川惊叹道: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程愈川付之一笑,也没开口多说什么。

三人坐在一边,开始聊起天来,韩复宇把程愈川喊来作陪,为了陪尼克高兴,先时讲的也都是程愈川在无人区那边的一些故事。

他眉眼间带着很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讲了几个他遇见的私人穿越探险小队的经历,叫尼克听得十分入迷,时间也就这么打发了下去。

等说了会话之后,尼克的视线忽然落到了茶几上的几副牌和骰子,随即提议道:

“程,你这么聪明,会玩牌吗?我们几个人玩几局?”

外头正是一年中冬天最冷的时候,室内的空调温度打得很高,程愈川在里面坐了会,起身脱下外套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紧靠着章矜之的灰色毛呢大衣上。

“好啊,你想玩什么?BlackJack?Texas Hold‘em?Baccarat?还是其他?”

程愈川这话一说出口,章矜之就有一种直觉,他后来肯定没戒过赌。在前世被她发现之后,他肯定还沾过赌桌,不然现在不可能如此娴熟。

当然,现在他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她的男朋友,他的事情和她无关。

尼克更加惊奇:“这么多玩法你都会?所以你也是个中高手了?”

程愈川取来一副新牌拆开,头也不抬:“只要筹码足够,我什么都会玩,什么都能陪你玩。”

尼克一愣,饶有兴致地呵了声:“你还想玩真的啊?”

他说,“那我选Texas Hold‘em.”

这种玩法叫德//州//扑//克。

他询问章矜之是否加入,章矜之没有给前任送钱的爱好,摇头拒绝,尼克倒也没有坚持要他来。

他们三人围着茶几桌坐下,轰趴别墅里什么都有,有备好的筹码币端了上来,牌局开始,几人依次下注。

章矜之总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阴恻恻地渗人,不想妮娜在这种环境里受到精神污染,牵着妮娜的手带她去了楼上的抓娃娃机房间里和她抓娃娃去了。

她们两人在上面一玩就是一个多小时,期间还去庭院的烧烤架前吃了一些烧烤,再回到的地下室的KTV里时,音响里传来的歌声还是响得震天。

章矜之瞥了眼桌面,几乎台上所有的筹码都堆在了程愈川面前。

又一局结束,程愈川翻出五张皇家同花顺,挑眉一笑,好整以暇地收走韩复宇和尼克的所有筹码,顺带收回牌面上的所有牌,重新洗牌。

妮娜噔噔噔跑过去问他,语气很焦急:“我哥哥输给你多少钱?”

妮娜是用中文问他的,程愈川瞥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听不懂,字正腔圆地用英语回她:

“Fourteen thousand dollars.”

一万四千美金。

章矜之倒吸了一口冷气。

妮娜又指着韩复宇问:“那这个哥哥呢?”

程愈川指间捏着一张牌,头也不回地对她说:“你哥哥过生日高兴,阔气,把他输的一块包了,一共一万四。”

妮娜简直是目瞪口呆地重重“啊”了一声,哪怕她还是一个对数字没有什么概念的小孩子也能读懂其中恐怖的意思,当下看着尼克说道:“哥哥你是认真的吗?dad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的!”

盯牌盯得时间长了,尼克的眼睛有些红,不耐烦地对妮娜挥了挥手:“去去去,玩你那光屁股的芭比去,这点钱我又不是拿不出来。”

妮娜受了委屈,嘟着嘴巴跑去找章矜之。

章矜之面无表情地在他们身后看着这桌牌局,眼睛里甚至有些无奈的怨恨之色了。

是对尼克,也是对韩复宇。

黄赌毒,每一个都恶心至极,只要沾上一个,就能转瞬之间把人废掉。

尼克此刻这个状态跟被逼急了赌红了眼的赌鬼没什么不同,而现在他们都很难堪。

今天是尼克的生日,即便章矜之和韩复宇都看出不对劲来,这会儿他们也不能叫停这桌牌局,不能扫了尼克当下的兴。

不,现在叫停尼克也没用了,他已经把这么多钱输出去了。

身为富豪之子,尼克是要脸面的,要是再被人一激,他能当场掏钱把这一万四给出去。

同样,他们俩是替章起卫和纪凝来招待贝特一家的,如果尼克真的输了这么多钱,哪怕做不得真,哪怕不用尼克给钱,可赌局之外的后续还不知如何收场,她和韩复宇真是闯了大祸了。

怎么做都是错。

除非……除非破天荒地还有最后一局,尼克能在最后一局里把输掉的筹码全都赢回来,面子里子都能保住。

但是这可能么?他之前和韩复宇就一直输一直输,难道最后一局就能赢了?

章矜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起来。

那头不死心的尼克嚷嚷着还要再开一桌牌,韩复宇面上看着好像是坐在桌前从容不迫,实则手心里发了一层的汗,他在桌面之下不停地去踢程愈川的腿,程愈川毫无反应。

沉默片刻后,章矜之默默坐回沙发上,将刚才程愈川给她带来的那杯红枣姜撞奶打开,插进吸管喝了一口。

因为室内的温度高,现在这杯姜奶还没有冷,还是温的。

程愈川终于微笑看向尼克:“再来最后一局吧,我相信小贝特先生既然今天过生日,一定是手气最好的。没到最后时刻,真正的输赢还未必定下呢。”

尼克说好。

他顿了顿,又道:“我今天心情好,只要玩得高兴,难得交了新朋友,再输你一万四也付得起。”

程愈川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章矜之把那杯姜撞奶喝了一大半,放回桌面上。程愈川的视线略过,很快收回,重新落在扑克牌上。

三人一局的德//州//扑//克打得很快,不过几分钟便揭晓胜负。

最后这一局程愈川输得很惨,他把赢来的全部筹码推了出去,现在他还倒欠尼克两百美元和韩复宇的一百美元。

这终于是最后一局了,终于都结束了。

韩复宇如获新生般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摆手道:“得得得,可以了啊,咱们就随便玩的,不当真,不讲什么输赢,大家开心就好啊。”

程愈川起身从自己挂在衣架上的派克大衣口袋里取出三张他今天刚兑换来的美元纸币,扔到尼克和韩复宇面前,意味深长:

“好了,我说小贝特先生今天手气一定好,是不是?这钱就当给你妹妹多买几个芭比玩偶吧。毕竟Made in China,质量好。”

他和章矜之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

章矜之毫不犹豫地把桌上那没喝完的半杯姜撞奶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恨他。

前世她死活不让他沾赌,是怕他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届时会毁了自己的人生。

现在他用在赌桌上学来的本事当做威胁她的工具。

他刚才是在不动声色地威胁她,对不对?

他是因为什么报复她?因为她曾口不择言地说过很多次要和尼克谈恋爱的气话,他当真了?

可章矜之又觉得不对劲。

明明张又扬和她走得那么近,程愈川这么久都没拿张又扬怎么样。

尼克生日聚会后,从轰趴别墅回家的路上,章矜之只能安慰自己说,他就是今天心情不好随机发个疯而已。

想想看,很多不欢而散的前夫前妻都是这样的,彼此碰不到面的时候都还相安无事,只是万一偶尔在哪碰到了,就免不得要闹一场不痛快,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仅此而已。

就像她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一对夫妻二人离婚了,两人共同育有一女,几年后前夫摔断了腿要住院,唯一的女儿必须得过去照顾亲爹,当妈的又不愿耽误自己女儿的工作,只得自己捏着鼻子代替女儿伺候前夫住院。

知道前夫不吃辣不吃香菜不吃羊肉,她每天都做辣炒羊肉片出锅了再撒一把香菜送过去给前夫吃,奔着一心把前夫吃死一了百了去的。

程愈川或许也是这个心态,知道她不爱喝姜汁,就故意用姜汁来恶心恶心她。

——他就算再变态再疯,也不可能分手几个月后还把她的经期算得清清楚楚吧?

·

两人的外衣挂在一起久了,他的衣服上终于染上了她身体的淡淡香气。

回到家里后,程愈川脱下那件大衣,颇有些心猿意马地重重闻了下衣服上残存的那点她的馥郁柔香。

可惜现在这香气已经很淡很淡了。

不要紧,这不要紧,他想,他并不贪婪,他现在要的也不多,就这么一点来自她的淡淡香气,也足够他今夜一场美梦了。

在粗重的喘息里,他可以自己去想象这香气是很浓的,就好像她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那样。

他紧实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终于从这场美梦里松懈了下来。

想到今天晚上的那场牌局,他不由露出一点得意的笑。

他已经向她证明了尼克·贝特此人绝对靠不住。

不论章矜之怎么看他,只要她不傻,她都绝不应该再对尼克抱有半分想法。

尼克这种性格,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也给不了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只要稍加刺激拨弄,他能把他亲爹老贝特也输在赌场上,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男人

不管她看上谁,或是谁在说爱她,他都会去向她证明,那些男人是靠不住的,那些男人一定是有破绽的,只有他才能给她永远幸福的生活。

尼克靠不住,韩复宇靠不住,包括张又扬那假心理医生的皮,过几年他也会把他撕下来的。

这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他的妻子年轻貌美,几乎一生待在学校的象牙塔里,不知社会残酷,容易对别的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没关系,有他在。

只要有他在,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前夫就上大学去啦

个人建议,请大家千万勿沾赌博……

关于小姨的故事,前天我在微//博做了一点再度说明,这一世从收下朵朵开始,小姨就已经不会自杀了。

这一世其实有没有蒋淮勋,她都不会自杀,有了蒋淮勋,只是她爱情上的点缀,并不算是蒋淮勋救赎了她的生命。

我们感谢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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