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27岁

其实他们俩现在在这里做的事情是有些令人发笑的。

什么样的酒店找不到, 实在不想去开房,光他在许江就有多少套房产,装修好了的别墅,哪里找不到能上床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要到这种简陋的地方来。

可往昔回忆只有在这里、在这一刻才能尽数如海浪潮水般向章矜之涌来。

故地重游, 这地方确实很有值得回味的纪念意义。

那些年少时、情浓时最热烈无悔的爱意, 珍贵到不知该如何向对方提起,永远是自己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在他之后,她不是没有谈过别的男朋友, 为了忘掉他给她带来的委屈和痛苦,或许同样也是为了报复他,她不是没有尝试和别的男人接触过。

她想要向自己的内心证明, 她不是只属于他的,程愈川不是唯一。

前世能在十八岁时就主动和他上床提同居,她怎么也不该算是比较保守的性格了。

可章矜之不愿意承认的是,在那几段恋爱中, 哪怕是在关系最好的时候,她对别的男人也生不出当初如对程愈川那样的感情。

什么都好说, 唯独提不起非要不可的兴致来, 这就很没意思了。

不论是对张又扬还是严介礼,实际上, 她一直对他们兴致缺缺,不过章矜之一直都在想着再相处相处看看,说不定相处多了就能有感觉了, 可惜最后就……还没相处出什么真正令她荷尔蒙悸动的情愫来,就分手了。

之所以兴致缺缺却还是谈了加起来三四年的时间,理由也很简单。

他们和她在一起时很像程愈川。

她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找他曾经给她的感觉。

张像是他年轻时还穷时的样子, 严像他后来有钱之后的做派。

前者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高中那几年里尽心尽力地给她讲题目辅导她的学业,对她极有耐心;后者则有钱也舍得给她花钱,对她呵护备至,成熟稳重。

所以即便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们,她挑挑拣拣一番后,还是谈了这两段恋爱,因为她谈恋爱的目的只是接受对方的付出,让自己舒服一些。

哪怕只是找个看得顺眼的心理医生陪着自己吃饭聊天逛街也是好的,比如张又扬。

而恋爱的那几年里她的确过得还不错。即便他们最终没能给她程愈川那个浓度的爱意,她也算满足了。

可惜,另一件她不得不承认的是,替身就是替身,终归是比不过正主的。

哪怕这位正主并不完美,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矜之在走神。

程愈川看得出来,往常她在床上走神时他都会不太高兴,可这一次他倒并不恼。

因为他带章矜之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恍惚出神的,就是为了让她想起他们从前的事情,他们曾那样深深地相爱过,爱到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矜之,矜之,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钱也好,命也好,什么都给你,你能不能再如从前那般爱我一次?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算我求你。

趁着她失神,他抵住她,握住了她的腰,将她旗袍下光裸的双腿缠在自己身上,俯首过去,又亲她的唇,将她唇上从酒店离开时刚补过的口红吻了个干净。

章矜之下意识地对他喘息几声,风情万种,娇媚无边。

她难耐地靠在门板上仰首,对面前的男人露出一截细细的天鹅般美丽的脖颈,像是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都暴露给他。

程愈川亲了亲她的耳垂,动作没停,“刚刚在想什么?”

章矜之那双宝石一样璀璨高傲的眼眸里泛着雾气,湿润润的。

她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想到我之前的男朋友。男朋友们。”

男朋友们,她还特意提醒他,除了他之外她还有好几个其他男朋友,是吧。

程愈川又怒又错愕地腾出一只手来,虚掐住她细白的脖颈,威胁意味浓厚:

“什么意思?”

她是在挑衅他么,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跟他说她在想别的男人。

她应该是知道他介意的,他连她口头提一句离婚都能气得像自己被戴了一摞绿帽子似的,更何况她在真的离开他之后去谈的那些男朋友。

所以两人复合后,明明双方都很默契地不提过去。

章矜之舔了下唇,眸中没有半分惧色,“没什么意思啊。”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里暴涨的怒意,风轻云淡地将鬓边一缕松散下来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你继续吧。”

红色实在太衬她的美了,人间富贵花,她本就适合这种极艳之色。

这一抹胭脂红的旗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旗袍之下那艳白冰雪一样的肌肤何其可怜柔弱。

让他想去怜惜无比地呵护她,爱抚她,也让他想残忍地凌虐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程愈川没再说话,只是狰狞地对她冷笑了下。

后半场他随心所欲,肆意而行,对她更凶了。

他发疯,章矜之全程很平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她真的没生气,不仅只是表面上没生气,而是心里也没生气,生不出气来。

事实上,在这方面她大多数时候对他都是很宽容的,很能忍,或许这种本性可以被归为女人的传统和保守,认为自己该无条件地满足对方的一切需求。

但章矜之清楚,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在床上的性格是从第一次和他在这里欢爱时被定下来的,因此才再也改不了。

初夜,第一次和他在一起时,正是她最爱他的时候,情爱里的许多感受并非完全来自肉/体/的快感,更多的是心中得到的慰藉。

那次其实她很疼,毕竟两人都没什么经验,他也生涩,没什么技巧,可她看得出来他是很快乐的。

看着自己爱的人快乐,看着他眉间舒展开来的舒爽快意,用自己的身体让他快乐,章矜之认为这是值得的。

他那时候,年少那些年里,真正开心的时间并不多,章矜之看得出来,大部分时候他心里背负着很重的心事。为了和她在一起,他承担得太多了。好像许多时候他的笑意都不达眼底。

所以章矜之一直很想找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那一刻她认为自己找到了。

于是那晚她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后面再疼再不舒服,她都一声不吭,只要他开心就好。

这就成了她后来在自己心底默认奉行的准则了。

即使在她恨他和他闹离婚的那些年里也是这样。

许多时候,她看到他因为忙于工作而很疲惫,他需要她的身体寻求刺激和纾解,她总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真的拒绝他,一次次地,一她边恨他轻贱自己,一边又都同意了,让他做完了。

她怎么能这么傻呢。

程愈川把她抱回到床上,还是那张床板吱呀作响的质量堪忧的破床,章矜之躺在床上看向他。

你别再辜负我了好吗,你看,我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

两人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弄到晚饭前的最后半个小时。

今天的兴致实在好得过分。

实在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总不能刚订婚就在爷爷奶奶那边家庭聚餐的时候迟到吧,这还成何体统了。

程愈川一手撑着额头,坐在床沿粗重地喘息了一阵,把她从床上也捞起来,给她事后清理,擦身体,收拾,像带孩子一样亲手给她穿衣服。

司机把他的车停在了门口,他让司机自己离开了。

这会儿酒也醒得差不多,他自己开车带她去爷爷奶奶家。

他这辆车的车牌号码就是她名字和她生日那个,许ZJZ628。以前她不准他把这个车牌拿出来,现在总算能让他用了。

章矜之只能在车上抽空对着遮阳板化妆镜补个淡妆。

她眼眸里还有盈盈流转的水意。

程愈川犹在回味:“以后过什么结婚纪念日之类的,我们还能回这转转,你觉得呢。”

他抽空侧首瞥了她一眼,看着她对镜描眉,“没必要害羞了。你猜猜你家里人知不知道我们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都是成年人了,他们会理解的。嗯?”

章矜之没理他说的话,她问他:“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到别人了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手背上浮现几道若隐若现的青筋。

章矜之收起化妆镜,对着窗外的街景叹息。

“我想到我都不爱他们,对他们没有当年对你的感情,有些感慨。”

她不会轻易满足他,不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她只说,我对别人没有对你的感情。

程愈川的眉心一跳。

在章矜之爷爷奶奶家吃完饭,他送她回她爸妈家里,第二天两人又回了B市的学校。

不过没几天,七月初,章矜之放暑假了。

明明自己也忙得够呛,但他还是腾出空在暑假里陪她全球各地旅行玩乐,把她哄得很开心,两人间的感情好得像是从未有过裂痕。

第一站又回到夏威夷,这次他们住的是自己的房子,他送她的那套四千多平的豪宅,然后是南美洲玩了一圈,再到欧洲,亚洲。

上辈子两人去过的地方,这辈子再去几次都不嫌腻,风景还是那个风景,每次看总有不同的心境。

生活本应该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

她在哪,他就在哪里,他永远陪着她。

再到九月开学,回到学校,章矜之不肯搬家,依然非要住在她在宝嘉书苑那六十多平的小窝里,程愈川也由着她。离学校近些,到底能让她轻松方便些。

“反正没孩子,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住也是够住的。”

他这么说了一句,章矜之也没反驳。

过去的那些爱恨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沉淀成了深海深处静置的沙石,再也不会翻腾出来伤人了。

她无忧无虑地继续读她的书,他在外面赚钱养她。

章矜之基本上不会关心他在做什么、他涉猎什么产业、在哪里又开了什么公司,她只知道程愈川送她的东西越来越贵,漂亮的衣服,限量款包包,珠宝首饰,房车,最后离谱到会给她送私人岛屿。

他说,恭喜章小姐拿到了这个联合培养博士的名额,明年要去欧洲了,这是我送你的祝贺礼物。

她完成了博士开题,明年要去欧洲联培一整年,在奥地利,奥地利科学院中世纪研究所和维也纳大学的访学。

读博期间攒一些海外经验,对她以后工作应聘总归是有优势的。

现在她要去国外,而他的工作重心都在国内,总不能再时时刻刻陪着她了吧。

章矜之没指望让他陪。

但程愈川也没把这跨洲的距离放在心上。

他给她在维也纳打点好了住处,找了保姆和司机照顾她,他每周都会至少从国内飞过来一次找她,稍微能腾出点空来就是一周飞两次。他都不嫌累。

而且很多时候居然只是过来陪她玩的。

陪她逛街,逛博物馆,去公园散步聊天,看着她玩高兴了他才能安心,然后立马又飞回国内。

在他又当爹又当妈的无微不至呵护之下,章矜之一门心思扑在学业里,终于在27岁生日前的五月底初夏,她要准备答辩和毕业了。

兜兜转转,这是她重生后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过去了,他还在她身边。

章矜之忙于毕业和工作应聘,眼见她都27岁了,的确可以结婚了。

而她这些年和程愈川的感情也没有任何问题,家里人理所当然地开始催婚。

当初不是说好的么,读博毕业了就该结婚。

章矜之仍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也没流露出任何不情愿的神色。

程愈川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真害怕自己这辈子到三十岁还在打光棍。

他也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心都熬成老男人了,一大把年纪,不年轻了,就养了这么一个宝贝,她要是上岸之后要甩他,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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