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婚期

更早一点追溯, 或许从前世他第一次看见她开始,他脑海里第一次产生了“我一定要得到什么”的欲望时,人生的目标就是必须要娶到她。

不是从古到今人们都喜欢总结男人一生中一定要得到的几样东西么,一种搭配是女人和土地, 一种搭配是女人和权力, 又或者女人和金钱, 女人和地位,女人和后代,女人和……。

反正不管怎么搭配, 一定要有女人。男人都是这个货色。

而程愈川不需要搭配。他要的只有章矜之。

其他的所有物欲都是围绕章矜之而产生的,都是为了得到她而必须拥有的前提条件。

因为章矜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所以他需要给她豪宅,名车,珠宝华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来养她,并确保自己能用钱打败其他想得到她的男人。

假如她只是一朵花, 一朵仅他可见的小玫瑰呢。那么他需要的就只有一间华丽的温室, 一个小小的房间,确保她能在这间温室里无忧无虑地绽放, 就足够了。

事实上至少在一年之前,程愈川就开始很认真地和她提关于结婚的事情了。

关于领证,关于婚礼。

总是在他把她哄得很开心, 趁着章矜之心情不错的时候,把她抱在自己怀里,轻抚她的背, 她的发丝,低声喃喃地唤她的名字,叫她金枝,矜矜,叫她宝贝,然后蛊惑似的问她,

“嫁给我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也不怪他如此着急,章矜之很理解他,毕竟从农村乡下出来的男人都这样。都把结婚当成自己的人生大事,要结婚,要生孩子,都这样嘛,一辈子就盯着这点事了。

她很骄傲地在心里想着,她和他不同,她读过更多的书,学历史,研究世界古代史,博古通今,思想境界和这种只有一亩三分地的农村男人是不大一样的。

理解他归理解他,哪怕她心里大概也认命了,没有很抗拒这件事,但这仍不妨碍她照旧吊着他。

不答应,不拒绝。

有时候给他一点甜头,满足他的心愿,和他一起规划一下以后的婚礼,提一提自己的要求,让他去处理;

有时候就不耐烦地直接略过他的话题,装作没听见一样,根本不理他,给他甩几回脸色,让他难受难受。

程愈川让她提前选婚纱的款式,她也选了,足足提前一年多。

她没有再找前世的那件婚纱,倒不是那件在婚礼上的效果不好,而是女人难免会有几分喜欢新鲜的心思。

你看,我上一次穿那件已经很漂亮了,效果很好,加上摄影师的功力精湛,拍出来的每一张照片都美得像电影里的画面,闹离婚那几年在家里动不动就砸婚纱照还有点舍不得呢……停,不提也罢。

既然我已经选过一件完美的了,再结一次婚,总要有点新奇的体验,换一件新的试试嘛。

到底婚纱是要穿在自己身上的,章矜之挑得很认真,看了国内外十几个设计师团队为她量身设计的款式,好不容易才留下两三套备选的,又找了她喜欢的珠宝设计师按照婚纱的款式去设计一整套的定制珠宝。

她在家里看婚纱手稿,程愈川从身后环抱住她,宠溺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不用货比三家,你喜欢的话我们都买下,你想穿多少件都可以。只要喜欢,每件都穿。正好多拍几张婚纱照。”

章矜之叹了口气:“你看这三套婚纱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个很好分别,程愈川想了想:“款式越来越简单了?”

从宫廷公主一样的奢华重工的精致繁复,再到没有一丝多余细节的克制极简静奢风格。

章矜之柔柔一笑:“程总,刷您的卡,以备不时之需,我想把我以后二婚三婚的婚纱都给准备好了,可以吗?您看,我跟您结婚时候年轻貌美,头婚嘛,高兴,准备穿的婚纱就是张扬华丽的,以后二婚三婚越来越低调,到三婚时心智多少更成熟点,就穿件特别简约端庄风格的。好不好?”

这几套婚纱还真挺衬她往后一路成长的心路历程的,从娇滴滴爱浪漫的小女人再到知性优雅坚韧的三婚新娘。呵。

他冷笑转身离开:“我说过,除非我死了,你再找别人我也拦不住你。”

只要他活着,一切免谈。

他补上一句,“你实在想穿给别的男人看,不如盼我早点死。我要是死了你不就解脱了,别的女人守寡再嫁还要被婆家在背后指指点点,怕前婆家出来泼脏水,我死了你想找谁找谁,没有前公公婆婆大姑子小叔子在背后讲你,连个跳出来和你争遗产的人都没有,是吧,矜之?”

见他不高兴,章小姐随口哄他,老公,其实那放我们以后结婚十周年二十周年纪念日时重拍婚纱照再穿,也很合适啊。

果然她两三句话就把这男人哄舒坦了,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回到沙发边,把她抱起来,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很无奈:

“宝贝,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明明她知道该怎么哄他的,知道他爱听什么样的话。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永远这么乖巧温顺下去呢。

章矜之搂住他的腰:“我一直都很乖,不信你去问问我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都说我很听话的,只有你说我不好。”

不管怎么说,之所以能让章小姐的家人开始向章小姐催婚,归根结底,主要的还是因为订婚后的几年里,他做章小姐的未婚夫是完美到没有半点疏漏可供人指摘的。

不论是对章小姐本人,还是对章小姐的家人。

未婚妻的家人有任何需要,他打发人忙前忙后永远尽心尽力,对未婚妻家里的长辈老人也是关心不断,打电话,送补品礼物,每逢各种节日再忙都要带着未婚妻回去吃饭看望,做的比他那个被家里宠坏了的未婚妻本人还要孝顺尽职。

对他的未婚妻就更不用说了。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他是彻底不需要章矜之的爸妈爷爷奶奶他们再管她什么,连章矜之读博期间要去国外一年,在奥地利的那一年里都全靠他精心照顾打点衣食起居,无微不至地养着她,让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学业上即可。

平心而论,至少在表面上,从章矜之的家人视角看过去,这段爱情并不“平等”。

很显然程愈川付出的更多,而章矜之……没看出她为对方做了些什么。哪怕作为她的家人,哪怕在心里是无限偏心她的,可就事论事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她未婚夫对待她的方式,爱她的程度,已然超过了世俗意义上那种携手与共相互付出的爱情的范畴了。

如父如母,包办她生活里的全部,包括婚姻。只有父母才会爱一个人爱到如此之深,对对方毫不设防,甘愿付出一切。

章矜之可爱是可爱,但你不能只看她可爱时的样子,她作起来也是很烦人的,并且她还会试探你的底线,看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你越退让她就越作,一般人根本经不住她这个闹腾的劲。

比如她在维也纳的那年冬天,人家朋友同学邻居老师他们都忙着过圣诞呢,她就忽然非要嚷嚷自己一个人在国外好孤单,想要人陪她。正好赶上经期,她难受,没精神。

她爸妈让她回国在家待几天,正好不是放假,你难受你孤单你就回家。

章矜之不肯,她身体还好,一般不会痛经,但经期免不了也会腰身酸痛,同样很难受,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她算了笔账,说自己不想为了几天假期来回坐二十来个小时的飞机。

她爸妈又哄她,那不开心你就出去玩呗,外面那么热闹,在维也纳和附近的城市转一圈玩一玩不就好了。

章矜之还是不愿意,说自己不舒服,不想出门。

她爸妈没办法,让她在家躺着,睡觉,养精神,这总没问题了吧。

她就是作,怎么样劝她都不行。

最后是她未婚夫一声不吭地推掉了自己在国内的所有工作,什么要紧的事情都不管不问了,把公司都丢下,立马飞去维也纳陪她,在维也纳陪她过完了元旦新年才回来。

就这章矜之还不满意,见到他来时,她抱着他一阵委屈地干哭,没有眼泪那种,还是说自己不开心,说你对我一点也不好,非要我和我爸妈说到这个份上你才来陪我。

程愈川默然不语。

早在她和她爸妈扯皮的五个小时之前,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在这里跟她待了一周多,就给她在家里做饭,跟她聊天解闷,陪她看电影。

她爸事后听说了这一茬,有些无力地叹气,怕她不高兴,很委婉很委婉地措词暗示女儿应该懂事一点,说你知道你没事找事把程愈川缠在身边这几天,我们家雪湖园那套别墅,多少套,不知道够买多少多少套的钱都被你折腾完了。

再过几年你都要三十了,你还能总这样任性不成。

——章起卫的计数单位总是拿家里的房子为衡量标准,可能他觉得这样比较直观。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女儿被另一个男人用如此磅礴取之不尽的爱意浇灌过后,能让她感知到爱意的阈值已经高到离谱了,她对她父母都有的挑理,越来越娇纵。

章矜之满不在乎地哦了声,把手机放在一边,从容地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

“我小时候那些年你怎么没有程愈川这么爱我。对啊,你说的啊,他本来能赚这么多钱,为了我都可以抛下不管。你怎么就做不到。你这么多年赚得还没他多呢。我小时候感冒你都不从国外回来陪我。”

她越说越来劲:“我在国外,程愈川雷打不动至少每周都飞来看我一次。你们以前把我丢在爷爷奶奶家那么多年,不说一个月,半年都未必回国陪陪我看看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她爸被她气得够呛。你爹妈说到底是给人家GAC集团打工的高级打工人,你老公自己当老板的,能一样吗,能想干嘛就干嘛吗。你下辈子投胎给他当女儿吧。

其实也不是气她顶撞自己,而是无奈于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被惯坏了,真要离了姓程的,后半辈子不知道她还能看得入眼哪个男的,你被养废了你知道吗。

转过头来,程愈川淡笑着在章起卫面前给章矜之辩解:

“叔叔,您别生金枝的气,她那几天心情不太好,说的都是气话。确实是我把她惯坏了,我也说过她了,让她回头给您道歉。她不是有意的,金枝本性还是很乖很可爱的。”

他们家这边风气应该说还算比较传统,遵循世俗价值观的,孩子到了合适的年纪都会催着找个合适的人赶紧成家立业。

除却纪湉生的小惜惜之外,章矜之就是两家最小的孩子了,到章矜之读博快毕业的这一年,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两家堂的表的哥哥姐姐们都结过婚了。

除了章矜之,和韩复宇。

韩复宇那个心野在外面的桥梁工程师他们逮不住他,在藏西的项目结束后他又上赶着外派去了国外,非洲,那么远,成本不低,飞机票不便宜,没法当面催婚。

倒是章矜之都有了未婚夫了,未婚夫还这么合他们的心意,催起来就很方便。

她眼看稳妥地要毕业了,忙前忙后把工作也基本定了,A大教书,好啊,大学老师嘛,在长辈看来又拿得出手又上得了台面的体面优渥的工作,很好啊,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呢?只剩下结婚这一桩心事了。

从过完年就开始催,程愈川又跟个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的狼狗一样死死盯着她点头,半推半就地章矜之也就默认答应了。

十年了,她离不开他,到头来还是会和他在一起,他们的婚姻没有尽头,这一世还是选择了彼此。

计划是她生日那天领证,七月底在夏威夷的豪宅里结婚。

还是走的订婚宴的风格,算是小型婚礼,章矜之不要什么轰动外人眼球全城皆知的效果,只请亲人朋友和重要的生意场上的贵客,低调,不引人注目,不需要大请宾客摆什么流水席或是四处宣传媒体拍照的。

但内里极尽奢华,花钱如流水,只要是能花钱的地方都挥金如土,要给她最好的,不能委屈了他的新娘。

告别B大前夕,五月底,章矜之在这所自己待了数年的校园里拍摄毕业照,依然是那身粉领。

她和程愈川在校园里漫步闲逛。

也是多年来第一次在这不算小的校园里遇见了张又扬。

当年和章矜之分手后他最终也没有去给程愈川打工,而是老老实实继续考了本校的研,同样读研读博,不过他毕业的没章矜之这么早,现在还天天浸实验室和医院里两头来回泡。

学校不大也不小,这几年里偏偏他们一次也没遇到过。

还是刚分手那阵,章矜之听说他很快就交了一个新女朋友,和他同专业的。

时隔多年,今天偶然再见,发现女朋友还是当年那一任,两人感情很稳定,没换,甚至和他一样都在读博。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两人读这个博读得也很辛苦,在学校的梧桐大道上偶遇时,章矜之匆匆一瞥,感觉他俩气色都挺憔悴的。

坦白来说,再遇到张又扬时,她对他没有什么偶遇前任的波澜和悸动,更谈不上厌恶。

唯一的那点触动,竟然是还把他当成自己前世的那位心理医生了。

视线交汇,他主动和程愈川打了个招呼,章矜之也对他颔首一笑。

他祝她毕业快乐,章矜之也笑着祝他和他的女朋友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剧透:不是张作妖,不是张告密。张就是个普通人,很认命的普通人,不会去跟程硬碰硬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程某自己露馅,怪不了别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