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起回答:“我将书给你,你自己看吧!”说着,从抽屉中取出那本绿皮书,封面上的“笛灵”二字印刷得格外漂亮。

我放下手中的笔,刚要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将水喷出来,竟又是这招。我知道只要书中人自己将书打开,就代表着自愿回到书中,只要将书页一合,他就会被再次封印。云起的意图很是明显,他也常常这么做,但来人并不知道。

那个女人从云起手中接过书本,翻开看了起来,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我有些奇怪,为何她到现在还没被封印,难道真是书被破坏了,她无法被封印?

我回头看了眼云起,只见他将手握拳放于嘴上,露出的唇角微微扬起,如佛祖拈花微笑。

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他看向我,眼中是似有若无的打量。我被看得脸有些发热,不知该怎么办,竟忘了转头,却是一直盯着他看。好在很快,他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着那位女人。

女人看着故事,眼角竟落下泪来,微微咬唇,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这是她的故事,我不能和她那样感同身受,可若是我爱着一个人,却再也找不到他,那定然是悲伤不已的。

突然,书本发出一阵绿光,我知道是封印之咒起了作用,在绿光闪现时,仿佛从外吹来了一阵强风,似乎是场不大不小的台风骤然降在了书店的二楼,楼上的书籍却好似被固定在书架上,一直未动,倒是我,一时有些吃不消,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人好似也要被风吹走。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我,手抚上我的眼,我只听到周围强烈的风声,如狼似虎的啸声,但身体、心上却是温暖的,一丝恐惧也无。

强风过后,我眼上的手拿开了,我竟坐在地上,身边都是我的试卷和笔,云起正陪我坐在地上。

我发现那女人竟然不见了,地上躺着刚才的绿皮书,我抓起来一看,它竟已完全被修复,我问:“这是什么情况?”

云起淡淡道:“她自愿回到书里,顺便将书修复了。”

“她为何要这么做?”我知道书中跑出来的妖怪的确有这个能力。

“人世间找不到司乐星君,但她可以在书中找到他。从开始到结束,不断轮回。”

“书真奇妙,总要写出一个结局,若没有结局,让他们自己重新选择,岂不是皆大欢喜?”

云起摇头,笑我太过单纯:“人性决定了故事的结局。”

“可我觉得这跟写文的作者有关。”

“每个故事都取自生活,然后归于生活,作者也不能凭空捏造啊,单纯的幻想,一味的天马行空,是写不出经典的,又怎能让我们记住?不是任何书都能历久不衰,只有经典才可以,这样的结局往往超出了它本身的意义。”

我这才明白一个作者若违背人性,按个人所好去写一个故事,定然不是个好作者。就像我曾经看过的一部叫做《童话镇》的电视剧,童话镇里的作者因为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被自诩正义的人打压,所以他怨恨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就用自己手中的笔将好人和坏人的故事颠倒来写,坏人在他的笔下成为英雄,他自己成为了一位畅销作家,好人则没有幸福。但人心是无法用笔改变的,最后故事的结局还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好人再一次按照自己的心,改变了作者改编后的结局。果然人性才是决定故事结局的关键啊!

2015.7.29星期三天晴

昨晚,我小侄女嚷着要我去她家。今天,我就如约来了她家。原来是她爸出差,她妈上班去了,她一人在家觉得无聊,拉我陪她一起玩。因她下午要去学笛,我们就在外吃了午饭,然后12点半到了方老师家,方老师家在清泉花园18单元406室,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她家。

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好像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听说,她曾经出国留学,还得过国际级的奖项,国外出了很好的条件让她留下,最终她却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其实她是个很美又很有气质的女人,但她现在已有27岁,却还没有结婚,我想应该是其他男人入不了她的眼吧!我们到她家的时候,其他学生还没有来,她很客气地请我们进去,我对她说:“我就不进去了。”

可她笑着说:“我想给你听一首曲子,你听完,再走吧!”

我有些受宠若惊,从小到大,我几乎不曾接受过什么音乐的熏陶,唱起歌来更是五音不全,她竟邀我进入去听一首曲子,难道她就不怕是对牛弹琴吗?

但最终我还是进去了。

我知道她吹长笛的技术很好,但没想到竟好到了这个程度,听完她吹的一曲后,我更加地佩服她了。她完全是在用感情演奏啊!

她吹的是一首世界名曲,叫做《大自然的心声》,这还是我小侄女跟我说,我才知道。



与其说是自然的心声,不如说是自己的心声。就如佛家所云,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待她的学生一个个陆续来了,我退了出去,出门前,我看见她看向我,似乎是看着一个熟人,笑容亲切,这时,她在我眼前的面容,竟然变了,变成了红叶的模样。

眼前的大门被我掩上,我匆匆从406室跑开,心想一定是我看错了,方老师长得和红叶根本不一样,她一定不是红叶。再说,我只见过从书中出来的红叶,现实中真正存在的红叶,我可从未见过,方老师若真是红叶本人,为何会对我露出一个像是老朋友般的笑容。

下了电梯,我出来得急,一头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人身材挺拔,一身墨色西装,我觉得眼熟,抬头一看,原来是云起,他走的是楼梯,我下得是电梯,我们就这样巧合地遇见。

我问:“你怎么在这?”

“刚见了一位朋友。”

我说:“不可能,我刚才在方老师家,根本没有看见你。”

云起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见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就这么脱口而出。四楼不是一个很高的高度,乘电梯与走楼梯的速度差不了多少。我们在这碰头,说明他几乎是与我同时出门,难道他是用了隐身术?

我问:“你刚才隐身在方老师家?”

他点了点头,难怪之前走进方老师家,我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并非是方老师亲切的笑容,而是他在的缘故。

“她是真正的红叶吗?”我和他走在清泉花园内,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送书。”

简单的回答,已让我完全明白,方老师的确是红叶,只是变换了容貌,从古代一直活到现在,隐姓埋名生活在了我们的时代,就好像云起一样。

我想,书中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你这样将书给她,万一书中的红叶又跑出来,现实中可就有两个红叶了,这岂不是乱套了?”

云起摇头:“从书中出来的红叶将这本书修复后,上面就没了法术,和普通的书一样。”

我想想也是,书中的红叶要求一个完整的故事,宁愿活在书中再度经历一遍与司乐星君在一起的日子,又怎会再想出来。红叶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将书留给她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我问:“那真正的司乐星君也在现代吗?”

云起看着小区里的青竹,淡淡地回答我:“被贬为凡人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死亡。也许他就生活在这个小区里,两人生活的很近,却因为种种原因,总是阴错阳差地分开;也有可能他是生活在千里之外……不管他在哪里,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或许,连他本人都忘了曾经为仙时的一切吧!”

我嗫嚅道:“人世间的感情真如此脆弱?”

“不是感情脆弱,只是现实太残酷,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想也是,上苍掌握着人的命运,由不得我们与之抗争,时间总会磨平人的棱角,结果人性慢慢淡化。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世间的人都变成同样一种人,将真我忘记,只记得拥有至高权力的人灌输给你的思想。

我希望我们的这个时代千万不要这样。



☆、花妖

你像一朵花儿,

如此甜美、可爱和纯洁;

我凝视着你,一丝哀伤

潜入我心田。

我觉得似乎应该

将手心放在你头顶,

愿上帝保佑你

永远纯洁、可爱和甜美。

——亨利希·海涅《你像一朵花儿》

2015.8.5 星期三天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的生日。

一早,爸妈都上班去了,家中只剩下我一人。我便邀请了云起、小梅和离殇来我家吃中饭。我不敢请他们来吃晚饭,因为他们是一群不老的妖怪,平素极少与人往来,我不能冒险让工作了一天的爸妈知道他们,这其实也是妖精的可悲之处,明明生活在世间,却不能为人知。

但说是邀请,最后菜是小梅做的,蛋糕是云起带的。我和离殇就带了张嘴巴。

离殇的全名是穆离殇,是只雪妖,也是一个可爱机灵的小丫头,看见她的人,一定都会喜欢上她。

今日,云起还带了一束满天星过来,这束洁白的花,看得我十分欢喜,像极了云起书店后院里种着的一株琼树上开的花,我对琼花一直有种莫名的喜欢。

私底下,我偷偷用手机查了下满天星的花语,百度里说,满天星的花语为清纯、关怀等。在情感方面,满天星代表着“甘愿做配角的爱”。意为:永远守护你,却绝对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送我满天星的真实含义。云起他,是打算永远保护我吗?

开饭时,金毛犬“大屁”一直摇着尾巴,两眼发光,直愣愣地看着我狂流口水,不时用它又粗又大的爪子在我的大腿上抓上一把,我知道我若再不给它吃东西,它很可能会将我当作食物给吃了,我无可奈何地挑了个有很多肉的排骨给它吃,心想总有天,家里会被大屁给吃穷了去。

我向云起问道:“最近大屁有没有给你添乱?”

云起淡淡道:“它很乖,只有看见你时,才不太对劲。”

我啊了声:“怎么不对劲?”

“比如撕书,比如努嘴,比如抓人,比如发情……”

发情?我知道他应该是开玩笑的,我又不是狗,大屁是只还没修成人形的狗妖,只会喜欢好看的雌狗,怎么会看上我呢?

我噘了下嘴,岔开话题,问:“最近,你有没有收集到什么好书?”

我知道云起的爱好一是收集书,只要市面上的书,若是有灵魂的,他会一一收集,但书有灵无灵,凡夫俗子自然是看不出来的。这个爱好,我从小梅和离殇那里旁敲侧击出来,大概是云起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那人很爱听故事,所以他收集这些有着灵魂的故事,只愿有天能将这些故事讲给那人听。

我已经知道那个人是个女子,是云起一生最在乎的女子,也许他活在人世间的这八百多年,只为等待那个女子。我衷心祝愿他能快点遇到她。若没有小梅和离殇,他实在太孤独了。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他。

云起卖了个关子:“吃完饭,再告诉你。”

我立刻埋头,迅速吃饭。

吃完饭后,我们又吃了点蛋糕,在楼下坐了会儿。云起才对我说:“的确找到一本书,只是这书已经开封。”

我明白他的话外音,很明显他买到了那本书,但书里的妖怪已经逃了出来,来到了我们这个现实世界。

我问:“这是什么书?”

云起淡淡地说:“《两生花》。”

我道:“讲了什么?”

云起二话没说,从棕褐色的公文包中拿出了那本书,这仍是一本三无书。本国是个出版三无书的大国,一个释义是无害、无益、无聊,第二个释义是无作者、无标价、无出版号。当然后者几乎没有,《两生花》有明确的标价,有出版号,只是作者是佚名,连作者名也没有的书,是很难出版的,因为很少会有人买不知名作者的书。即使作者写了个流行题材,若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也鲜有人买。我估摸这是本盗版书籍。

我不太认同去买一本盗版书,云起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这不是一本盗版书,写这部书的作者有支魔法笔,他写的东西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会突然出现在某些书店不起眼的角落中,只有有缘人才能发现。”

“你二楼的书籍都是他写的吗?”

云起摇头:“这些作者皆是被命运挑中,他们寿命将尽,便会将手中的笔传承给下一个接班人,一个个接班人写就了这些书。”

我知道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作者,要有非凡的笔力,观察力和忍耐力,更重要的是,要有想象力,这个想象不是天马行空,而是一种手法,用虚构的方法来反映现实世界。即便是写实的文章,其实还是有虚构的成分,不是么!

但我们的世界,想象力其实有些贫乏了。每当一个孩子说他在田野里看见了一个奇妙的世界,说鱼儿会舞蹈,青蛙会合鸣,清风会奏乐。每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说他在胡说八道时,我就会想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难道连最简单的想象力都没有了吗?

孩子需要想象力,作者也需要。我有时觉得作者很多时候都和孩子一般,还有颗童心。魔法笔选中的作者,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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