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话未说完,云起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我推到一旁。看到他紧张的神色,我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从他身边侧着过去,我一直紧张地看着他,心弦绷得紧紧地,果不其然,只见一把寒光逼人的古剑突然出现,极快地插入了他的心口,血从那剑上滴落,鲜红无比,触目惊心。

有谁能够被刺了心脏而不死的?

云起将剑握住,所以手上也全是血,一下子,我吓坏了,立稳脚跟,冷眼看着刺剑之人。他竟然就是——小尤!

一把剑已经大半刺入了云起的体内,小尤笑道:“姜黎,当年灭族之仇,我一直不忘,没想到如今,大仇终于可以报了。”

我吃惊:“你是?”

小尤说道:“当年海妖几乎全族灭尽,但我刚好活了下来,我在这风情苑里苟延残喘,就是想有一天,能够手刃仇人。今天,总算让我碰到你了。”

我大叫:“他不是姜黎,他是云起。不信,可以问别人,他是云起,不是姜黎。”

小尤冷哼一声:“我忘不了他的面容,也忘不了他的态度,当年的他,不就是像现在这刻吗?虽然时代变了,你的名字也变了,那又如何,你还是你啊!”

我扶住云起,生怕他会倒下去,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里怕极了,害怕他会这么死去。想来我的爱与他的安危比起来,我宁愿放弃爱他,也要他安好。

小尤的确可恶,之前的酒水一定有毒,因为我发现云起的唇已变成淡淡的暗紫色,我离他最近,又生性敏感,这细微的变化都落入我的眼里。小尤趁酒中的毒起效后,便向我们偷袭,这才让他得手。

我只恨自己没有本事,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小尤。这时,我想到了朱雀,我手中也只有朱雀可以帮我们挡一挡。刚拨出银簪,云起对他道:“你真以为自己打败了我吗?”

声音雄浑有力,哪里像是中了毒,抑或是受了伤。

小尤吃了一惊,松了握剑的手。与此同时,云起握剑的手也移开了,只见无数的剑屑从他手中飘落。那把古剑在我眼前,一寸寸化为碎屑。

原来,那剑在刺到云起时,早已被他用灵力损坏,看起来剑大半插入他的体内,其实只有一分罢了!他并没有受很重的伤。

小尤震惊地看着云起,云起轻轻挥手,万千剑碎纷纷还给了小尤,小尤被这股强大的灵力击中,摔进了雅间内,将门都给摔坏了。

这么大的声响自然打扰了风情苑内其他听客,他们纷纷起身看向楼上的我们。我向下望去,一看吓得不得了,敢情这个风情苑里的都不是人,而是妖怪。那些人不是长着蜥蜴的脑袋,青蛙的眼睛,就是长着蛇的尾巴,都是奇形怪状的,哪里是我刚进来看见的情形!

好在他们也只是看戏罢了,并没有出手。我想这里也许是一个让妖怪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入场券只是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妖怪。是妖怪,那酒便不会毒死人,而人若喝了……然,我并不了解那酒,想来各种可能都有。

小尤大吐口鲜血,捂着胸口,勉强站起来,双眼血红,瞪着云起。然,他虽恨极云起,却并不是云起的对手,只能拼死一搏,抓起地上的一根断木,便向云起砸了过来。

云起一动不动,我怕木头会砸到他身上,立马冲出去,挡在他的面前,那时的我,早已忘了他是神,而我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愿让人伤了他。

好在,小尤还未冲到我们面前,已被女老板叫住。

她不知怎地竟出现了,叫道:“小尤,住手,休得无礼,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你难道忘了妖君嘱托你的事了吗?”

小尤听罢,只得住手。我不知道妖君到底吩咐了小尤什么,想来是什么重要的事,令小尤放弃了这种等同于自杀的行径。他摔下断木,垂着首,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注意到他眼眸下的那抹悲伤,想来当初族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定很心痛,毕竟,那是他的亲人啊,有他的爸爸,有他的妈妈,更有他的兄弟姐妹……云起,竟毫无怜悯地将他们都杀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尤的情感传染,我的心也不禁疼痛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呆在了一边,连女老板说要安排下一个节目,也没有注意。

云起大概猜到了我的想法,问:“你是不是在怨我?”

我倔强地说:“怎么敢?”

这时,我才发现,云起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完美,为了自己的私心,也可以毁灭他人的幸福啊!

他抓着我,似乎动了怒,加重语气:“你生气了,对吗?安琪,你看着我。”

我不肯看他,也不敢看他,他除了能够记得莫翎轩抑或瑶姬,还关心什么呢?我不是她啊!

他继续说:“我答应你,我会补偿他们,就算是用我的命,我也会弥补他们,你还恨我吗?”

我并不要云起以命偿命,听他这么说,自然也急了,因为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呢!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打算怎么偿还?”

“用我的命。”

我急道:“不要。”

他微微一笑,捧着我的脸,道:“我的安琪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

我自然也有私心,宁愿别人死,也不希望云起死,这便是我的私心。可是这个时候,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或许他来此,就是打算弥补当年的过错吧,只是大错已经铸成,如何弥补?

这时,楼里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我和云起一同往下望去,只见楼下的舞台已不见那说书人的身影,只有一长发少女抱着琵琶端坐着,一边弹奏,一边吟唱。

古语云:“犹抱琵琶半遮面……未成曲调先有情”,形容她自是再合适不过。

她并没有穿古装,而是一条金灿灿的长裙,像是晚礼服般,闪亮夺目。一首《繁花落尽》,唱的格外动听。

雾气氤氲,看她便如雾里看花,内心只感叹一句,好美的女子!而她,便是我们要找的——林月。

歌唱到“你的身影已慢慢走远,我再也看不见”,我问云起:“林月是五百年前的人,怎么可以活到现在?”

“这个地方是块风水宝地啊,人若一直生活在这里,便能长命百岁,也可永葆青春。”

云起刚说完,女老板走上前来:“帝君所言,自是没错。我想,你身边的这个女子也是凡人吧,如果你来此是想将她安置在这里……”

在很多人眼里,云起都是当年的容宇帝君,不曾变过。

她未说完,我已猜到她要说什么,立马道:“不,我才不要待在这里,永远待在这里,不是一点自由也没有了么,我才不要这样,而且人世间还有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不要待在这里。”

女老板粲然一笑,说实话,她的确很美。她道:“呵呵,你的想法真是和月儿一模一样!”

“你是说林月也不想待在这里?”

她没有奇怪我为何会知道林月,说道:“我早猜到你们来这里,便是想带走月儿的。这么多年来,妖君将她留在我这里,我待她很好,她也很听话,帮我赚了不少钱。不过,她一直都不快乐。我这一生,看的人可多了去了,她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怎么能瞒过我。若她答应跟你们走,我不会拦你们。”

我说:“多谢!”

“谢我什么,月儿是想出去的,只是妖君那边,我不好交差。帝君你应该知道小尤其实是妖君安排在月儿身边,为了好好照顾她的,也是为了防止她逃走。你这么带走她,小尤估计会更加恨你。”

云起淡淡道:“他们那边,我会处理,是我一意要带林月走,与你无关。”

“帝君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说着,她便离开了。

我拉住云起手的臂,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听歌吧!”

他的声音无比平静,就是这样的平静,令我无比心慌。云起来此处,是他意识到了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要来弥补,但不知怎地,我竟不想让他弥补。

“那伤?”

“已无大碍。”

“哦!”我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他闲聊。只是一想到他刚才有一瞬的中毒症状,便又心慌起来,但见这里的客人一个个都没有什么事,便又心安。

想来那酒该是没有问题的,但那酒本是小尤取来的,小尤对酒的效果很了解,所以在云起“毒发”的时候偷袭……难道他在酒里又加了些其他东西?越想,我的思绪越坏。直到林月唱完,获得满堂喝彩,我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云起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了楼下的更衣室外。

林月从舞台上走下,来了后台,到了这,刚好遇到我们。

她惊诧地问我们:“你们是?”

我说:“来带你出去的。”

林月笑道:“原来你们就是香姐姐所说的贵人啊!你们且等一会儿,我进房换一身衣服,便跟你们走。”说着,她进了更衣室。

我们在外等着,我说:“没想到那女老板效率这么高,早已将我们要带她走的事跟她说了。”想来她这么有本事,能够猜出我们的身份还有来此的目的,自是不足为奇。

说着,叹了口气,问:“云起,如果我们这样把林月带出去,她会不会死?”

“人这辈子,最多百岁,自然会死。如果你说的是,是不是立刻死,那自然是不会。”

“唉,现在想想,在这里生活多年,再回到社会中,其实也很好呢,因为比人家多活了很多年啊!”

“那么安琪你是动摇了,想留在这里了吗?”

我摇头:“这里虽然可以令我长生,但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那便不好玩了。”

“待久了,便熟了。”

“云起,如果我留下,你会不会留下?”

“应该会。”

“那样好啊,以后我的朋友,我的亲人都不在了,我就到这里来养老,云起,你来陪我哦!”

“唔,那还是不要了吧!”

“云起,你出尔反尔。”

“没有啊,我只是说应该会,也可能是……”

“云起,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家伙!”拳头伸出去,被他抓住。

他无比认真地看着我,我惊得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没有动静,睁开眼睛,发现他的唇刚好抵到我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我看到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类似花儿的形状,暗色的,也不知是什么。我敢保证,之前云起的脖子上从没有这个东西。

带着好奇,我将手伸向他的脖子,刚触碰到那朵花,他的唇离开我的额头,生硬地说道:“别碰。”

我问:“为什么?”

“因为男人的脖子和耳后都摸不得。”

他还是没告诉我问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那是因为这是一种诱惑,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我啊了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羞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好在,这时林月出来了,救了我一命。

单独和云起在一起,我便是一个小色鬼,总想着法子诱惑他,可惜他总不为所动。对我,他以君子之礼奉之,我便以淑女之德待之。这叫做礼尚往来。

待我知道该如何诱惑了,又不知所措起来。多想此刻便成为他的妻,我们可以在自己家里,默默地干坏事。但我想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自己的丈夫,留给他最好的东西,他若是真心,便该娶我的。

可惜,他还不是我的丈夫,也未必会娶我。我不过是单恋他罢了。

林月换掉了那条金色晚礼服般的裙子,外面套了件茧型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穿了件蓝白相间的中长款毛衣,下身穿着黑色打底裤,脚上着一双黑色皮靴,对我们说:“现在走吧!”

我被她时尚的打扮所惊艳,讷讷地点头。

走出内室,我再次看见了那个据说叫做“香香”的女老板。小尤站在她身边,林月对他说道:“小尤,我要出去了,不要担心。”

小尤恨恨地瞪着云起,但他并非是云起的对手,又被女老板看着,自是无可奈何。

出门时,我好似听见女老板对小尤说了些什么。

她好像是说:“小尤啊,你看,来我店里的每个客人都可以写一个故事了呢!今天的故事,便是容宇帝君和他的三世恋人啊!”

小尤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三世恋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

从“紫竹轩”出来,林月做了个拥抱大自然的动作,说道:“终于出来了,以前我总央求香姐姐和小尤带我出来走一走,他们好不容易被我说服,也只允许我每年出来一次。”

“你的意思是,这五百年,你在外面生活的时间只有500天?”

林月对我点了头。她对外界的世界的兴趣明显更大,很快,逛起街来。我和云起在她身后跟着,好像护花使者。

我对云起道:“云起,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找玄冥了?”

“不急,有她在,他自会来。”

“云起,你认为玄冥真的喜欢林月吗?”

“不好说。”

“为什么?”

“喜不喜欢,只有当事人知道,我们怎好说呢!”

“这倒也是。”走了几步,又道,“云起,你对玄冥的诅咒解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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