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知道那是云起当年对玄冥施加的诅咒。一旦玄冥爱上了凡人,便是那个凡人的死期。所以林月必须要死。

但她是无辜的啊!

我对云起道:“云起,他们是无辜的,不该为瑶姬陪葬的。”

云起道:“刚才你不是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陪在我身边的么,就这样,你便怕了吗?如果是这样,安琪,你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我摇头道:“我不是怕你,也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觉得你做错了,希望你悔悟。”

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是否起了作用,等我回过神来,我早已从书中的世界出来,而云起已经不知去向。他不肯再见我!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他生气了吗?他再也不肯理我了吗?

云起,为了瑶姬,你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吗?想着这,不禁想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心里有种声音让我别哭。哭泣是软弱的体现,所以我不哭。

2015.12.4 星期五天晴

云起离开了,但我要去找他。不管前方有什么苦难,我都不愿选择逃避,我宁愿面对,因为逃避永远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就像小学的时候,成绩一般,上课不能集中精力,老师常常罚我站在后面,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站着,就算想到逃跑,最后还是忍住了。

想来罚站时,还能将头高昂地扬起来的人,应该并不多吧!

上完上午的课,我收拾了一下行李,正要出发去云起书店,竟然收到了云起的短信。他说:“速来操场。”

我看到短信的那瞬,有惊喜,也有怯懦,到底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啊!不过,我是真的很想见到他,很想跟他说清楚,我不要不明不白地和他分开,所以我立马跑了过去。

中午时分的操场,一个人也没有。我跑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偌大的操场竟然只有我一个人。云起,他不在吗?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他说:“上来。”

我抬头,看见云起站在主席台上,靠着栏杆,毫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向他跑去,冲进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的眼泪竟像下雨一般地落下来,也许是因为我抱住他的同时,他也抱住了我。

我说:“云起,我……”话未说完,他道:“安琪,是我错了。”

我抬头讶异地看着他,其实刚才,我正想说是我错了。如果我昨日没有怕,没有说那些话,云起一定不会离开,云起,不管你成为什么,我都不怕,我都不会离开你,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啊!人这一生总要有些追求,既然我选择了你,怎么能够轻言放弃,若有天,你抛弃了我,你再也不需要我,那是我们的缘分走到了尽头,那么就放手吧,我不会后悔,不会有遗憾,然——那绝对不会是现在。

他柔声对我道:“安琪,你说的没有错,当年是我做错了。我,吓坏了你吗?”

我摇头看他,破涕而笑道:“我的云起最好了,怎么会被你吓到!”

他牵着我的手,道:“我想,我现在应该收回我当年许下的那个诅咒。安琪,你知道吗,其实林月并没有死,她从五百年前,活到了现在。”

我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凡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他问:“要去见她吗?”

我点头。

“那么今夜去吧!”

“好。”

六点半后,天已经大暗,夜里,街道通明,摊铺林立。

和云起一同吃过晚饭后,他带我去了一条叫做“紫阳古街”的古朴的街道,去寻一家叫做“紫竹轩”的茶馆。

此街虽位于一座古城,两边的楼房均是古时的建筑,但都沾染了商业气息,花红柳绿,好不热闹。一路过去,大红灯笼挂满了整条长街,长廊上更是坐满了人。

走过一口古井,路过一丛桂花树,我们很快看见了那家茶馆,茶馆外有两个大石狮子,两旁各放一盆我说不出名的植株,绿中带红,煞是好看。

正要走进去时,我的余光瞥见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前路上看着我们,但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前面时,哪里有什么黑衣人呢!想来是我看错了。

云起推开雕花的木门,我看见了这家店的女老板,她盘了头发,身穿红色的旗袍,脚蹬一双七八厘米黑色高跟鞋,坐在一张木桌子旁,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正细细地品味,一点儿也没有看我们。

不得不说,她是个美艳的女子,有着一张娃娃般精致的脸,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冷艳,但我错了。在看人方面,我到底是太自负了。

茶馆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所用物品,皆如艺术品,就比如那只鎏金香炉,放在一个红木架子上,显得格外雅致,架子边还放了几十本古书。

馆子不算大,茶客也不多,我们进去后,发现只有我们两个客人。女老板看起来无比悠闲,似乎不在乎有没有生意。

我们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她才悠悠地说了一句:“小尤,接客。”

说着,从内室跑出来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俊秀的小伙子。他跑出来问我们:“敢问客官,想喝什么茶呢,我们店里有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安溪铁观音……”

我听之一笑,难不成这家店是将中国的所有名茶都集齐了!

不知为何,小尤看见云起的那瞬,我发现他似乎微微吃了一惊,眼中露出一丝冷冷的锋芒,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们。

我的性子有些敏感,所以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我牢牢地抓住。

没待小尤说完,云起淡淡道:“给我一壶‘恼予情’。”

我心说,这是什么茶,怎么从没听过。那小伙子杵在原地,面露难色,正要开口,那女老板打断了他,她突然放下手中的杯子,向我们走来,也许是看云起英俊,她直接将手搭在了云起的肩上,柔柔地说道:“一段风光画不成,洞房深处恼予情,敢问公子,后面两句。”

云起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这是一首艳诗,即便我不懂诗,倒也能听懂几分。大致讲的是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坐在闺房里,等丈夫等得很焦躁,频频唤自己的丫鬟小玉去倒茶,无非是想引起丈夫的注意。

我将手放在桌子下,看到他们做出亲密的举动,两手捏的紧紧的,心想,什么嘛,她知不知道,云起是我的男朋友,她怎么可以直接将手搭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我看了,心中有气,有点沉不住,但云起的定力却着实很好,也许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吧!

看到女老板冲我微笑,我干脆将脸撇向窗外,眼不见心静。我这人向来不会装,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她这么做,令我无比讨厌。

女老板碰了我这枚冷钉子,估计尴尬得打紧,这时对小尤吩咐道:“去,去拿我今早煮好的东西来。这两位,可是我的贵客,切莫怠慢了。”

小尤很听话,说了句“是”,便跑进内室,出来后,手上端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两杯清茶。茶的味道很奇怪,我从未闻过,也许是我喝过的茶不多,所以闻不出来吧!

女老板将左手搭在云起的肩上,身子贴着他,右手端了一杯茶,递到云起面前,柔声道:“要入‘风情苑’,可必须要喝下这杯酒水哦!这可是入场券呢!”

原来那是酒,怪不得我闻起来觉得奇怪,气味如此浓郁的酒,想来酒劲很足吧!我现在不关心这,只想知道那“风情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一听这个名字,便觉得那定然不会是个好地方。

我们来找林月,找到了这家“紫竹轩”,然后要通过这家“紫竹轩”,去到一个叫做“风情苑”的地方。那“风情苑”才是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难道林月在那,那样的地方……我突然对她的命运感到隐隐的担忧,只希望是我想错了。

云起爽快地接过酒,一饮而尽,喝完那杯酒后,女老板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知道自己不会看错。待她要将酒递到我面前时,云起对她道:“我的女伴,不胜酒力,我替她喝吧!”

女老板看了我一眼,想了想,笑道:“这也无妨,只是你确定要喝两份量的酒吗?”

“确定。”

女老板最终是将酒给了云起,我默默地看着,完全搞不清状况。我知道云起的酒量很好,曾经他还常常与莫翎轩饮酒对酌,想来区区两杯酒难不倒他。

我的酒量也很好,但在这个时候,我并不想逞能。做人呢,还是低调些比较好。我没有云起那么强,自然只能低调行之。不然闯祸了,又得麻烦他。

再说,那女老板和小尤应该都不是凡人吧!否则,这家店的客人这么少,他们岂不是要饿死!后来,我才发现我又想错了,其实女老板真正赚钱的地方,并非是这家茶馆。

喝过谓为“入场券”的酒后,他们带我们向内室走去。

看到女老板频频对云起眉目传情,我很是不满,撇过脑袋,一声不吭。云起站在我身旁,问:“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我瞪了他一眼,想告诉他,他心知肚明。

他的确什么都明白,笑笑说:“刚才的那首艳诗是暗号嘛,不说怎么能让他们带我们进去。”

我大概也猜到这个,只是一想到他和女老板亲近,有些不悦罢了!他见我仍不高兴,继续解释道:“其实这首艳诗的后面两句跟‘佛祖西来意’颇为相似呢,诸佛就像这良苦用心的新娘子,众生便如那感觉迟钝的檀郎。”

我说:“你就胡说八道吧!”

他道:“不是胡说八道,你难道没有听过宋朝临济宗杨岐派克勤禅师悟道的故事?”

我没听说过,不耐道:“难不成他还是以这首艳诗悟道的?”

“还真是啊!”

“哼,听不懂。”说不过他,我便要耍无赖,就要他赖不过我。

“不懂,我可以跟你说啊!”

“不想听,不想知道。”

他微微一笑。

为了体现我不是个小气的人,我假装和颜悦色,也不再和他计较。

入了内室,和我初见云起书店的二楼和后院一样,在外面看,内室极小,一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宽敞得很。

那就是一个像是“龙门客栈”般的地方,总共有两层楼。我们所在的第一层楼,有很多桌椅,桌椅前有一个很大的舞台,舞台上有雾飘起,好像放干冰一样。

二楼据说都是雅间和雅座,只有贵客才能入座。我们进去的时候,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全是穿着现代装束的男男女女。这里简直是现代和传统的结合啊!

女老板请我们上楼一坐,我们也没对她客气,在二楼的栏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正对下面的舞台。这里叫做“风情苑”,但跟我的想象相差太多,舞台上并没有卖艺女,而是一个说书人。

大约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一身布衣长衫,像极了电视里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这时候,他正站在一个讲台边,绘声绘色地说着《水浒传》里武松、潘金莲和孙二娘的故事。

正讲到潘金莲如何使劲引诱她的叔叔武松,两人将酒斟来斟去,便开始调情了。这话不是我讲的,是说书人这么说的。台下的人一听,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我羞得脸红起来,却也捂嘴偷笑。因为我发现潘金莲初见武松,也是二十二岁,与我一般的年纪。我不是说自己像潘金莲,只是有些地方相似,就难免会将自己代入进去。

此时,女老板早已离开我们,她自然不会陪伴客人的,小尤被留下了,但我们没让他陪,因为我们不习惯被人伺候。被人伺候未必就好,因为失了自由。

他们离开后,来了好几个美丽的少女,她们看见云起,都纷纷笑若桃花地向他迎来。我推开她们,道:“我的朋友,已经有伴了,你们走吧!”

她们又纠缠了一会儿,却都被我一一推开。我并不擅长和其他女子抢一个男人,但他是我最爱的人,我此时也只能豁出去,作虎狼状吓唬她们,就是不肯别的好看女人走近他。想来我的确是个女汉子,而且妒忌心十分强!

所以千万不要得罪我,否则我一定会让他死得很惨!

待其他女子走开,云起拉着我的手,笑看着我:“没想到我的安琪,还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我说:“是啊,是啊,你怕了吗?”

“不怕,是很可爱,越来越可爱了!”

我说:“云起,你别拿我打趣,我知道这个世上有很多可爱的女人,我连她们万分都不及。”

“你说谁?”

“莫翎轩,抑或瑶姬……”

听到这两个名字,他的目光一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思念她了。哪知,他突然身形一颤,捂着胸口,蹙着眉头,微微喘息。我一急,什么也没想,就去摸他的额头,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抬头,柔声对我说:“没有事。”

触到他的手,我发现他的体温比平常高出许多,这哪里像是没事,我想应该是刚才云起喝下的酒水有问题。

一想到那女老板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便觉得那所谓的入场券就是毒酒。不被毒死方可进入这风情苑。他不让我喝,是担心我吗?哎,我真是自恋!

我急道:“是不是刚才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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