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抱着书,微笑地看着我,再次问了我一遍,我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

她道:“莫翎轩。”

我当场定在原地,呆了,看来,她终于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她回来了,我这个替代品再也没有用处了。云起是预感到她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从书店里出来,只知道云起再也不需要我了。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而且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书店外,下着蒙蒙的细雨,和梦里的那场雨一模一样。

一想到曾经和云起在一起的快乐日子,眼泪就像水龙头里的水,一下子流出许多。天地虽大,但四处茫茫,何处才是我的归处呢?我蹲在树底下,不禁抱膝大哭,树旁是一个绿色的垃圾桶,我一边哭,一边咳,咳着咳着,又是吐,直到吐到再也没有东西可吐。

说不难过肯定是骗人的,因为我是那样地爱着他啊,只因为他说了一句“你走”,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有人说,爱是救赎,我想不是,有爱才是救赎。你爱着别人,却没有人爱你,那是种痛苦,不是救赎。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我们自己爱自己,这世上,除了自己,真正又能靠谁呢!我希望爱是对等的,但这世上根本没有对等的事,一切都是我太傻,太笨,奢求太多。

也许真的只有无欲无求,才能没有这样的痛苦啊!保持一颗平淡心吧,我劝自己。

2015.12.20 星期天天阴

昨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今天再次去找云起。

后院里的那棵琼花树下,我看见云起抱着莫翎轩亲吻她的额头。那场梦一直缠绕着我,挥之不去。

梦里的画面很美,但于我,却如噩梦一般。

有了这个梦,我再也不敢去找云起,只怕自己的梦会成真。

昨夜哭了许久,今早起来,眼睛是肿的,十分酸,总也哭不够。眼睛一酸,泪再次落下。感觉自己都快赶上林黛玉了。

我想林黛玉也许并不想那么爱哭,只是哭久了,眼睛会变酸,稍一刺激,很容易落泪。

今天,不敢去见人,在家躲了一天。

2015.12.25 星期五天晴

回了学校,我病了一场,感冒发烧拉肚子,早上总被胃病痛醒,在校外的小门诊挂了三天的盐水,病情才稍稍好转。这几天,我都试图去忘记云起与他的莫翎轩,成效虽然不大,但暂时已经懂得不哭,看来还是有些进步了。

病好后,我让自己忙起来,做各种事情来让自己没有时间去回忆。过去已经过去,后悔的,痛苦的,都该忘记,否则永远都不会有现在还有未来。道理虽然懂得,但要做到还是有些困难。

好在,这几天,我的确忙得没法回忆。首先要准备论文答辩,其次要兼职赚些外快,除此之外:

寝室长,网窗卡了,我来救;寝室长,厕坑很脏,我来刷;寝室长,有蟑螂,我来打;寝室长,有老鼠,我来捉;寝室长,衣服掉了,我来捡;寝室长,行李太重了,我来搬;寝室长,没手了,开下门,好,我来开……

我的这些亲爱的室友们,如果没有我,她们该怎么办呢?想来,我一定不能倒下,而且我还有她们,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打垮了我。

2015.12.26 星期六天晴

今天,小梅和穆离殇来学校找我,说云起病了,病得很重,要我去看一看他。

我一开始的确心疼了,但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来了。她接走了小梅和离殇,离开时对我说:“有我在,子扬很好,小梅和离殇是想你了,所以才跑来见你,想让你回去看看。”

她们本来还有话要说,但看见她,都低下头,再也没有话说。

我想了想,觉得她的话是有理的,我和小梅她们的关系不是一年两年了,她们会想我是人之常情。我以前常常去云起书店,现在竟是这么多天没去,她们自然会不习惯。

现在,有莫翎轩在,还需要我做什么。云起是神啊,又怎会这么容易生病,我自己的病才刚好,他可曾关心过。而且是他要我离开的呀,又怎会让我去见他,我难道要死皮赖脸地去缠着他再令他生厌吗?

最重要的是,破坏他和莫翎轩的三世情缘,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2016.1.9 星期五天晴

论文答辩顺利结束后,我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上网的时候,无意中看见小幺写的一篇叫做《亲爱的自己》的文章(我总不时地去看看她写了些什么),其中有段是这样的:

“有段时间,我特别迷茫。签约签不上,写的东西没人看,寄出的稿子永远被退回,编辑回复说我写的难看、一般……可我还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百多万字,三年后,终于签约了。朋友说,每次谈到小说,我都卑微地不成样子,他都要变成皇帝了。我说,这样好嘛,小皇帝。然后,我躲在厕所里哭,没有人知道,下楼的时候,眼睛被眼泪迷了,傻得从楼梯上摔下来,扭伤了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应该是我真的很喜欢写作吧,即使它从没有爱过我……”

看到这,我的眼泪竟落了下来。即使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我却是爱着他的呀!爱得如此卑微的我们,注定要承受由他带来的各种苦痛,因为我们是付出最多的一方嘛。他能看见的只是他想接受的,而我们却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了出去。

他哪里会晓得呢?

是我和小幺都太过执着了,本可以放弃的,只是放弃后,我们的心还能够完整吗?小幺追求的是理想,我追求的是一个我爱的又爱我的男人……所有的痛苦,到底是因为自己,不值得同情和可怜!

不知道为何小幺又写如此伤情的文章,现在的我,最看不得悲情的东西。因为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再看这种伤心的东西,会更加伤心,甚而落泪。宁愿看一些“俗气”的文章,能让我开怀大笑又能学到知识和道理的,才好。

现在的我,格外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好在,兼职赚到了些钱,钱虽然要等学期结束才能拿到,但我已经将它算入我的资产中。

2016.1.19 星期二天晴

考完期末考,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拿着简单的行李,独自跑去了平遥古城游玩,中间需在天津转车。

2016.1.20 星期三天晴

早上9点14到达了目的地,虽然很累,但兴致仍然很高,玩了一天,不肯休息。

夜里在古城外的一家宾馆投宿,一晚上50元,十分适合我。

房间很小,但热水、电视、暖气一应俱全。电视已经很久不看了,所以我拿出kindle来看,看到累了,正要休息,房门却被敲响,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房门上没有猫眼,不知道能不能开门,万一是坏人,那怎么办。但我想到我有云起给我的凤簪,若是一般人,根本打不过我,遇到我也是他们倒霉。所以我最终还是开了门。但门一开,外面竟没有一个人。

我想,我真是糊涂,竟然幻听了。

刚关了门,身后竟传来一个男人阴森的声音,他说:“好久不见了,莫翎轩……”

他竟然叫我“莫翎轩”,他到底是谁,又是如何进入我的房间,我突然懵了,呆在了原地。

他又道:“怎么了,吓坏了吗?我记得,曾经的你,从来没有这么胆小啊!连死的都不怕的人,怎么还会怕我呢?”

我的确没有害怕,所以我转身,坦然地看着他。看见他面容的那一瞬,我更是呆了,他竟然就是姜寒,只是长发变成了短发,长衫变成了黑色衬衫。他的右手也是完整的,不对啊,我记得他的手已经被云起砍断了。

他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是不是奇怪为何我的双手还是完整的?”

我冷哼一声。

“那是因为冥王死了,我借用了一下他的手。”

“冥王死了?”我们口中的冥王,也就是大家所知道的阎罗王。阎罗王不是一个人,他也是会死的啊!

他眉头一蹙:“这事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必须要跟我走。”

我道:“凭什么?”

“你无需知道这么多,只需跟着我就便是,放心,我不会动你,只要姜黎来了,我就会放过你。”

“我想你错了,我刚和云起闹翻了,他永远都不会来见我了。”

“哦,是么,那我们来打个赌,就赌我若抓了你,他一定会来救你。”

“我不喜欢打赌,更不打算跟你走。现在请你离开。”我跑去开房门,想让他离开,但开了许久,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别弄了,你逃不走的。”

第一次我知道了自己一个人的确不该跑那么远,想找人求救竟也没有办法,可就算在学校,以姜寒的本事,我又能找谁求救。

我说:“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他冷淡道:“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姜黎害死了冥王,我现在接替冥王的职位,不得不逮捕他。更何况,你知道的,姜黎曾经害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云起杀了他心爱的女人,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为何他还要斤斤计较,而云起又是什么时候杀了冥王,我记得他拿到结魄灯的时候,冥王还好好地活着。

我不欢迎姜寒在我房里,所以不客气道:“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若可以,我也不会想到从你这里入手了。”

我这才想起姜寒并非云起的对手,想来他定是跟云起扛上了,若我被抓,不知道会不会殃及云起,若真得害了云起,我可是个罪人,所以绝对不能让云起因我遇险。

紧张中,我拔下簪子,朝他扔去,一只朱雀傲然现身,向他啄去。我趁机死命地去开门,想着若能跑出这个门,说不定一切就会有转机了。

可惜,门根本打不开。

姜寒看见朱雀,不甚在意,嘴角微微扬起,道:“好一个朱雀,看来我都不用找人去送信了。”

他打伤了朱雀,命朱雀去找云起,朱雀眼见自己落败,就算拼死也救不了我,只能隐身穿墙而过,向外头飞去。

我抓住门把手,靠着墙壁,身子微微颤抖,姜寒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我正想着拿什么东西砸他,然,一阵眩晕感袭来,我眼前一黑,竟是什么想法也没了。

醒来时,我是在一个甬道内,那好似是在山体内部,却不知是哪座山的内部。大致判断是在古城旁的哪座山里。

甬道内并不黑,墙壁上放满火把,熊熊的火焰照得此处一片通明。

我的手脚都被绑住,动不了,跑不得。

姜寒仍在,他竟拿着什么肉食在喂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这蜘蛛的个头竟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大,我暗骂,怪人,妖怪!

他好似看穿我的心思,大笑一声,不再看那只蜘蛛,而是走向了我。那只蜘蛛则自顾自地在甬道内结起网来。

我的胆子向来很大,所以看见这些并没有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条命的事,要来的逃不走,不如坦然地活。

我知道他抓我来此的目的,说道:“你估计想得太美了,我不是莫翎轩,你抓了我想引云起来,估计没有用。”

姜寒大笑一声:“果然这一世的你,一点都不像前世般聪明,不过这也不怪你,前世你的魂魄受损,也伤了灵识,自然不可能像以前那般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曾经在地狱待了一百年,不仅伤了魂魄,还伤了灵识。”

“我不记得有这事。”

“这种事,你自然记不得。不过我可清楚地记得呢,那年,姜黎为了救你,下了地狱,打伤狱卒,遭到冥王阻拦,便将冥王给杀了。”

“你说的是莫翎轩,不是我。”

“是也不是,瑶姬其实是魔神之后的事,想来你肯定知道了吧,她死后,自然上不了天堂,只能下地狱。”

曾经我在别人的文章中看见,一个男人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寻他最心爱的女人,有人问他,是去碧落找呢,还是黄泉,他说自然是碧落,因为仙女是不会去黄泉的。我觉得这话不对,仙女也是人,有她的自由,既可能在碧落,也可能在黄泉,不一定只在碧落。

瑶姬可以在仙界,死后也可能下地狱的啊!

若我身处地狱,他会来陪我吗?不,我认为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继续道:“姜黎救回你的魂魄,然后用结魄灯为你补魂,但真可惜,那小雪妖不懂事,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它,真是前功尽弃,一切都要重新来过,虽然你已经复生,魂魄还是残缺的啊,除非……”

“除非什么?”

他淡漠一笑,没有告诉我,我又道:“你一直搞错了,我不是莫翎轩,那个女人现在就在云起的身边。”

“我说你是,你自然就是,你以为你看见的莫翎轩就是真的吗?”

“你什么意思?”

“一个障眼法罢了,竟就骗过了你,果然人真是太好骗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纸片人,嘴中默念法诀,那纸片人从他指尖落下,慢慢地幻化成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儿。

我的心咯噔一声,心想,原来他们可以这样啊!难道之前我看见的莫翎轩,只是云起用法术变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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