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突然,他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道:“他来了。”然后用一块布条堵住了我的嘴,走开了去,我前面有道门慢慢地掩上,原来我所在的地方是个小小的石室,有门可以关上,门关上后,只留了一条缝让我看见外面的情景,看见的是那只巨蜘结好了网,将那个由纸片人幻化成的“我”缚在了网上。

我想云起不会这么容易上当的,但前提是,云起会来救我吗?

我的心很忐忑,既希望他来救我,又希望他不要来。但他到底还是来了。

再次看见他的身影时,我的眼泪刹那间落了下来,那是我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的人啊,今天终于再见了,哪能不激动,想来他到底还是在乎我的啊!

云起,我在这……



但云起没有发现这个密室,而是走向了那只巨蜘,用长宁剑毫不留情地将它刺死。然后,我看见你深情而又缱绻地看着蛛网上的人儿。

你将她救了下来,我多想喊,云起,她不是我,你不要被骗了。可我什么也喊不出来,那个混蛋姜寒难道就是想让我看见云起抱着另一个女人吗?还是说他要用这种方式伤害云起?我想,若我真是莫翎轩的转世,为何今生的我如此无用,为什么?

我不停地挣扎,试图发出声音让云起注意,也许他已经注意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救下假“我”的时候,是将她拥入怀中,我亲眼看见她举起一根银针,狠狠地将其刺入了云起的体内。

云起受了伤,一把推开她,想来发现她是假的了,但剑放在她喉咙上的时候,却始终没有落下。我心说,云起,你下手啊,她不是真的。

不知他发现了什么,他最终还是下手了,那假“我”自然是恢复了原形——一张纸片。

这时,甬道内响起一阵拍手声,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姜寒再次出现,他打开了石室的门,让我与云起相见。

但我与他还有一段距离,自己被绑又不能做什么,只能与他遥遥相望。

他向我跑来,却被姜寒拦住,“砰砰”两声,我没想到姜寒竟会向云起开枪。云起手中只有剑,这世上,哪有剑能斗得过枪呢,然,子弹都被长宁剑接住。

姜寒连开了好几枪,都没有拦住云起,于是丢了抢,也召唤出了自己的剑,他冷笑道:“早知道这些人类的玩意对付不了你,但是中了火寒针的滋味定然不好受吧!”说罢,持剑与云起斗在了一起。

云起身形一颤,似是吃力地挡下,不知是不是那所谓“火寒针”的缘故。

姜寒又道:“要对付我,你就拿出你为神的力量啊!”

我暗骂,变态,他早知云起深中仙家诅咒,就算使出为神的力量,也会被诅咒之力所伤,他根本就是个变态嘛。

我心急如焚,拼了命地想扯断手脚上的绳索,然,不知这些绳子是什么所制,看起来普通,却直到手腕脚腕都见血了,都挣脱不开。

我又急得在心里大骂:王八蛋,姜寒,若今天你真要害我们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死也要拉你一块死。可是骂有什么用,能真的解决眼前的困难吗?就算我们真的死了,他也会好好地活着的,骂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在我力气快要用尽,绳子上都沾了我的血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跑出几只白猴,这些白猴好似懂人性般,跑到我身边,帮我咬断了我手脚上的绳子,我对它们连连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然后它们又跑开了去。

也许它们是这边山里的生灵,然,白猴总是极少见的,出现在这里真是奇怪,也没听说平遥古城有白猴。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从密室里逃出,云起和姜寒正斗了个你死我活,难分难解。

我心想,为何我是个凡人,若是莫翎轩该多好,这样总能替云起分担一些。这时,我注意到姜寒丢在一边的枪,当时我的念头就是,希望枪里还有子弹。刚才记得他只发了六颗子弹,因为我只听见六声枪响。这是一把□□,总共可以发八颗子弹,我抱着侥幸心理将抢端了起来。

学着电视里的姿势瞄准了姜寒的后背,想来我当时真是胆大,若枪里没有子弹,我就像个白痴一般举枪而立。但好在,我猜对了,枪里是有子弹的。

虽然我从没有拿过枪,知道用枪打人是犯法的事,但姜寒不是凡人啊,人间的法律对此是无效的,所以我胆子大了起来。而我的确有用枪的天赋,瞄得特别准,砰地一声,一颗子弹飞了出去,刚好打中了姜寒的后背。

也许人受了这样的伤,是要命的,但姜寒是不会这样轻易死去的。

我不晓得,那子弹竟还能从他的身体反弹回来,向我的胸膛飞来,我还未反应过来,云起已飞身到我面前,用剑挡住了子弹。

他脸色苍白,唇已失了血色,全身都被冷汗打湿,我站在他身后,这才发现他刚才被银针刺入的那块竟已是猩红一块。

我担心地抓住他的手,他的身体竟忽冷忽热。

我正要说什么,他声音平静地对我说:“你快走。”

他在这里,我哪里能走!

我离他近,虽然他已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的异常被我发现,但我还是发现他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逞强。

这时,突然记起曾经小梅和离殇来学校找我,说云起病重,也许这不是骗我的。为海妖修补魂魄已经费了他很多灵力,当初我发病,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减轻了我的痛苦。

现在看他的模样,我觉得他并没有比我好多少。

我说:“要走一起走,要活一起活。”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撇过脸去看了姜寒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挥剑在面前的石上划过,石头碎裂化成万千尘土,掩住了四周的环境。

我本来很怕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下会找不到云起,然,一个人突然抓住我的手,拉着我飞奔起来。我知道他是不会抛下我的,否则也不会舍命来相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却还在那甬道中,好像这条逃跑之路永远没有尽头,而身后的人仍然紧追着我们。云起似乎是被火寒针所伤,体力不支,突然停下,大吐了一口鲜血,我知道这样子的我们是逃不走的。

而这时,云起突然拿走了我手中的枪,很快地退膛,将最后一枚子弹取出,在子弹上抹了他的血后,又迅速地将子弹装了回去,对我说:“这次你再试试。”

我点头,知道姜寒就在身后,我埋伏在甬道内的一个角落中,仔细聆听他的脚步声。

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看见那抹玄色人影靠近,知道他来了。现在我只有一发子弹,所以不成功便成仁,必须要打中他。

待真正看清他,我不再等了,冲出去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胸膛就是一枪。

他也许是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所以并没有避闪,而这次子弹进入他的体内,却没有反弹回来,我知道我成功了。

这一发不是一个擦边球,而是刚好打中他的要处。可惜,他不是凡人,否则他必死无疑。不过这样也能让他深受重伤。

他扶着墙壁,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云起道:“子弹沾了我的血,已不是寻常之物。姜寒,你虽然设计在我体内中下了火寒毒,这这到底不是什么要命的剧毒,很快毒性就会退去,到时,你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而且现在你还受了伤……”

姜寒冷哼一声。

云起继续道:“其实我跟你并无什么恩怨。冥王死了,你成为新的冥王,你不是因祸得福吗?我是有罪,自会承担一切罪责,但要抓我的人,要对我行刑的人,不该是你,你走吧!从此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姜寒突然大笑起来:“姜黎,你说得没错,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我跟你的恩怨早已在前世算清,不该带到今世。只是我当了冥王,要抓你是例行公事。姜黎,你记住,我能放下过去,放过你,但天是不会放过你的。”说着,他嘴角带笑地离开了。

姜寒这人,性格冷漠,很少看见他笑,今日却见他笑了好几回,看来这么多年,他也变了啊!我们都变了,只是心从没改变。

我的云起还是我的啊!

这一刻,我明白了,云起会这么在乎我,我不是莫翎轩的转世,还有谁是呢?我再也不怨恨他将我叫成“莫翎轩”,因为我就是她啊!

这时,云起再也支撑不住,又撑着墙壁吐了一口血,问我:“帮我将火寒针取出,好吗?”

我点头:“好。”

在他脱下上衣前,他又说:“送你一束花。”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话,然后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下,我看见他的上身,却是一呆,不是因为看见他的胴体而感到羞赧,而是我的确在他的后背看见了一束花,花的脉络却是一道道伤痕。

我离他近,清晰地看清那束花其实是画在他的伤疤上的呀!可我记得他当初拿到结魄灯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些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他淡淡道:“怕你吓到,所以画成了这个图案,没想到还是将你吓到了。”

我忙说:“没有,我没有被吓到,云起,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好似冥想了许久,才道:“当年在地狱伤的。”

我拔火寒针的手不禁一抖,火寒针没有完全没入他的体内,可以用手拔出,但在他的后背,他自己碰不到。

我听着他的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幅画面。

当年,地狱里,很久的一段日子,只有我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他出现了,替我受了所有刑罚,为了救我出地狱,他将掌管冥界的冥王给杀了。

拔出火寒针后,我想,也许我一直以为自己死后会下地狱,这并非空穴来风,因为我的魂曾在那里待了一百年之久,若他没有出现,也许我会一直在那里吧!

云起他做了这么多竟都是为了我,那么我有什么理由去责怪他呢?

子扬,我是翎轩,你的翎轩啊!

我问:“这花是谁替你画的?”

云起如实地告诉了话,以下是我总结他的话得出来的内容。

当年,他虽然将我的魂救出了地狱,但魂魄已损,要多年的修补才可补齐。一日,小雪妖穆离殇发现了这盏点燃的结魄灯,觉得灯不亮,便去挑了挑灯芯,本是出于好意,哪知衣服竟然勾住桌角,不小心将灯给打翻了。这刚要修补齐全的魂便又散了,不知还要耗费多少年才能找回。无期的等待是无比可怕的,所以那个时候的他无比迷茫,所以他总是失神地走在世间,像个行尸走肉般。

直到有日,他路过南京的栖霞寺,遇到了寺里的一位大师,这位大师,现在自然已经圆寂了,但佛法精妙。他叫住了那时的云起,用禅语点化了云起,云起听了他的话,决定用这不齐全的魂让我转入轮回。这样,他既可以慢慢地补我的魂,还能见到我。

听到这,我的心扑扑跳,没想到他对我的心从来不比我少。

我的命是云起给的,因为魂魄不全,所以身体不好,又因为灵识损伤,所以我小时虽然无比努力地学习,却总难跟上别人,只有多跟人接触才可缓解,所以今世的我只能为人。我这算是笨鸟先飞,后来才可以跟正常人一样。

他背后的花自然就是他请求那位大师画的,担心地就是哪天被我看见,我会害怕。可是云起,这是你啊,就算有这么多的刀疤,我还是不会害怕。我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怕你。

云起并非不信佛,就是禅语让他更加懂得了爱,而孤独也因爱而来,若不爱,则不会有孤独的意识。佛法,往往是劝我们向善的,若非如此,他则不信,我也不信。

他身上肯定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认识很多他认识我却不认识的人,只是这些人很多都应该不在人世了。真不知道,云起这么多年,是怎么过下来的。如果因我的死而使他的余生再无笑容,那么我便不死,因为我要陪着他。

在他慢慢祛除火寒毒的时候,我问:“那个结缘香是怎么回事?”

“点燃结缘香,是为了治你的心伤,让你在梦里将梦想都实现,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我之前的确有心伤,那就是我一直以为云起不爱我。而现在……

我明白,那伤全是我胡思乱想出来的。

然,人不可能一直幸福,梦也总有醒来的一刻。所以最后,结魂香灭了。我想,小梅和离殇之所以会那么害怕,应该是怕云起生气。

我咬着他的耳朵道:“云起,其实我已经很幸福了。”

在知道我就是莫翎轩的转世,知道自己和他有着三世情缘的时候,我觉得就算我的魂魄不全,一生要被病痛折磨都没有关系了。

为了你,我要好好地活。我不会死的,我的灵魂一直会与你同在。

走出甬道的时候,我往回看,身后哪里有什么甬道,只有一个普通的大坑,坑被落叶填满,旁有杂树。而我们的确是在平遥古镇附近的一座山头上。

外面已是深夜,早已没有回去的车了,但有云起在,回去自是不成问题。那一夜,是我第一次与他穿越群山和幽谷。

云起身中的火寒毒已经尽数被他逼出,他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唇色又变得艳丽起来。

他始终牵着我的手,我说:“云起,我这么大了,可以自己下山,你不用一直牵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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