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就一次

◎折腾◎

阿昀穿上衣服,下床,没走两步,头冒汗,撕裂般疼。这样子去办公室,岂不是不打自招。埋怨的目光落到孟熠身上,又骂了句:“牲口。”

孟熠醒来,阿昀正在厨房里下方便面。西装革履,单手插兜,手腕处腕表折射出冰冷的光,另外一只手漫不经心搅锅。黑色围裙带子随动作摇晃,白色衬衣整齐掖在腰际,黑白分明,衬得腰线窄瘦。

长高了,也比以前壮实了。

孟熠静静倚在门框看,心里热乎,有一种看新媳妇儿做饭的感觉。

家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也很久没人给他做饭吃了。

“媳妇儿,你真好。”他清清嗓子,故意掩饰哽咽。

阿昀扭头,眼神奇怪看了他一眼。盛好面,默默出去了。

孟熠往锅里一瞧,溜光,连烫都没剩下,气冲冲找阿昀算账。

“为什么不做我的饭?”孟熠质问。

“方便面只剩一包了。”阿昀头也不抬,夹一筷子面条送嘴里,吃得贼香。

孟熠气炸了,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往嘴里塞。“一人一半。”

他生气,阿昀心里没他。以前穷,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一根油条,两人也是你一口,我一口,别提多开心。怎么现在有钱了,一口汤都不给留。

一定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后台。

“幼稚。”阿昀干脆把碗推给他,进了卧室,套件西装外套,拿了车钥匙要出门。

孟熠长臂一伸挡住,质问:“干什么去?”

“上班。”阿昀气势毫不示弱。

孟熠目光往下瞄了两眼,“你不可能有力气上班。”

“孟总,我好歹是个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弱。”阿昀脸色铁青。

他确实上不了班,只是想出门透透气。孟熠强势进攻的态度,让他乱了节奏,自己必须清醒理智,才能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不能去。”孟熠态度强硬。

“凭什么?”阿昀梗着脖子,气愤说,“凭你把我睡了?孟总,咱俩很熟吗?十年时间不短,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你认识的,是以前的我。所以,不要自以为是干涉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更不要自作主张在我空间发照片,引起别人误会。我才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孟熠双目通红,额角直跳,心底的那团火越烧越烈,扛起人摔到床上,跨上去,强势的目光至上而下横扫,直逼阿昀瞳仁。

不熟?引起别人误会?谁会误会?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他有原则,没有根据的事,宁肯不说,更何况这个人是阿昀。阿昀从小饱尝被人冤枉的滋味,他不想让深爱的人受一点点委屈。

可情绪,涨潮般涌来,不是那么好收的。孟熠扼住阿昀脖子的手指无意识用力收紧。

“怎么?孟总没睡够?还要强行……再睡一次吗?”阿昀涨红了脸,心也仿佛被人捏碎。

孟熠心里一惊,猛地收回手,看着阿昀脖子上的红痕,心疼不已。机械地移开身子,手指下移,将阿昀胸前扯开的扣子系好,低声说:“早去早回。”

阿昀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车钥匙,一瘸一拐往外走,手指落到门把手时,一个落寞的声音在后面问:“要怎么做?才能跟你很熟,像十年前那样。”

阿昀身形一滞,手腕转动,门开了,又关上。

一道门,隔开两个人。

他哪也没去,在小区里长椅上发呆,掏出一支白将,含嘴里点燃。不过喉不入肺,成串儿烟圈从嘴里飘出来,在清澈干净的眼睛慢慢飘散。

十年,每次想孟熠,就这样玩烟。从氤氲的烟雾,幻想十年前那双不好惹的眼睛。

还能回到过去吗?能吧。

装聋作哑不就行了。

阿昀恨自己拧巴,一边深爱,一边忍不住说话带刺推开他。

又恨自己感情洁癖。孟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只能由他碰。但凡别人碰一点,就脏了。

所以,五年前找到孟熠时,尽管他订婚了,还是忍不住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公司长得过去的年轻男子,都被阿昀暗中高薪挖走。

直到建庆告诉他,猎头几次高薪挖小辛,人不为所动。暗中监视五年的阿昀,打翻醋坛子,再也坐不住了。

心底的嫉妒占有,藤蔓一般肆意疯长,缠的他喘不过气。他没把握孟熠会一直爱他。所以,他出现了。

孟熠,孟熠……阿昀心里默默念着这个烙在心头的名字,你只能是我的。

阿昀眸色转深,掏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出去,然后删除。短信内容是:出差回来后来我家,按计划进行。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屏幕显示“老公”来电。

阿昀纳闷自己是不是存错名字,摁下接通键,传来孟熠低沉好听的声音:“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

那头顿了顿,“几点到家?”

“半个小时。”

“我去做饭。”

阿昀挂断电话,想了想,把备注名改成了“老婆”。然后疲惫靠到长椅上,觉着自己像濒临渴死的赶路人,而孟熠的爱,像混着沙粒的泉水,甘甜解渴却也烧心。

孟熠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树荫长椅上那抹身影,狠狠抽了一口烟,捻灭在左手的烟灰缸里。

半个小时后,阿昀如约到家。

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依旧是大补的菜。孟熠见他满脸疲惫,默默递去筷子,没再烦他。

一顿沉默的晚饭。

吃完饭,孟熠系上围裙,主动进厨房收拾碗筷。

阿昀去浴室洗澡,一进门,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浴缸里早放满了水。

阿昀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脱掉衣服,迈腿进去,舒坦的每个毛孔都张开呼吸。

水温稍高,是他喜欢的。

阿昀吁口气,伸手解右肩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紧。肩头趴着两排暗红色的圆点,整齐,暧昧,愈合得很快。暖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的肌肤羊脂玉般白皙。

他忍不住用指肚抚摸。突然“咔嚓”一声,眼前陷入黑暗。

停电了?

阿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门外有人大喊:“阿昀,不要怕!哥来了!”

接着门锁响动,有人闯进来。

阿昀低低说了声:“幼稚。”摸索到白色浴袍裹身,忍住身体疼痛,面无表情从孟熠身边走过。

厨房到浴室有一段距离,这么迅速赶到,除非早有预谋。

他走到门口,凭借记忆摸到电闸,往上推,一屋子灯全亮了。

孟熠跟在身后,目光落到阿昀胸口敞开的浴袍,笑嘻嘻挑眉,“原来是跳闸了。”

明明是他搞鬼。

阿昀裹紧浴袍,意味深长冷笑。“孟总,我早就不怕黑了。”

“张总真勇敢。”孟熠表情坦然,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尴尬。

阿昀越过他,直接回卧室,要关门时,一只脚强行卡进来。

孟熠挤进半个身子,舔脸笑。“让我进去。”

阿昀拧眉看他。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去次卧睡。”阿昀根本不信,伸手推他胳膊,石头似的,根本推不动。

孟熠就着阿昀手腕一把扯过,拦腰搂住,步步朝前,把人逼到床边坐下,俯身凑到耳边吹气:“不、去。”

阿昀也有七情六欲,生生憋了十年,哪受得了这样挑逗,一把推开他,蒙头盖上被子,低声骂了句:“流氓。”

孟熠掀开被子钻过去,脑袋挨着阿昀肩窝,猪似的拱个不停,摁不住推不走。

阿昀差点被拱下床,实在受不了,甩开被子坐起,眼珠子冒火看他:“你到底想干啥?”

孟熠不知从哪里变出来支祛疤膏,朝他晃晃,无耻笑道:“肩膀,上药。”

“不用!这个疤我有用。”阿昀想,万一以后孟熠喜新厌旧,这排牙印留着,也是个念想。

孟熠脸色一沉,捏住他下巴用力,声音可怖。“有什么用?”

“你管不着。”阿昀梗着脖子跟他犯倔。

孟熠猛兽般微微眯眼,猛地扯开阿昀浴袍,照着肩头咬下去。

“啊!……你……松口……”阿昀痛得大叫,拳头锤他后背,两条长腿乱蹬,被一大手轻易按住固定。

肩头见血,孟熠才松口,瞪着猩红双目,发狠说:“你身上只能有我的痕迹。”说完,又拿纸巾擦拭白皙肩头的血迹。擦到最后,两排牙印竟奇迹般重合。

孟熠愣了愣,那畜生的牙口跟自己这么像?

阿昀心被刀剜般痛。

留了十年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了。曾经深情的见证,被咬得血肉模糊。留痕迹的是他,除掉痕迹的也是他。遗忘,背叛,花心,哪一桩不是“死罪”。孟熠对他太残忍,都说由爱生恨,阿昀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自己真是爱他,爱到没办法。

“你走……”阿昀声音哽咽,闭上眼。

孟熠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低头吻他发红眼尾,鼻尖,嘴唇,下巴,轻声安慰:“那个疤有什么好。你要喜欢,哥天天给你咬。”

阿昀沉默,没有一丝力气再跟他置气。

孟熠继续说:“阿昀,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撵我走,我只想每分每秒跟你在一起。”

“别推开我,我是真的离不开你。”

阿昀睁开眼,眼珠亮晶晶地问:“真得吗?”

孟熠情不自禁吻那双漂亮的眼睛。“真的。”

情话低沉,悦耳,像一曲多情的萨克斯,听得阿昀心神荡漾,脸颊绯红,白皙手指被撑开,陷入冰凉丝滑的深灰色床单。

床单、被罩全都是新换的,都是孟熠带来的。昨晚用过的,被洗干净晾在阳台。至少……至少他还记得他爱干净。

冷硬的心裂开一丝缝隙。

热吻一路直下,睡衣的带子被牙齿咬开,青红交错的吻痕还没消退。

一碰就疼。

阿昀迷迷瞪瞪,害怕往后缩,被人薅住后背扶起。

“你保证过,什么都不做。”他终于想起伸手阻止,却被孟熠扼住手腕,举过头顶。

“乖,就一次。”

卧室的窗户没关,香槟色窗帘被风缠绕飘浮,落到阿昀蒙了水色的眼里,犹如岸边碰撞礁石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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