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文彬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像阳光融化了初雪。“好啊。” 他答应得干脆。

陈文彬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她身边,“那就从香菇油菜开始,这个最基础也最考验火候。”

他先示范了一遍准备工作:油菜掰好洗净沥干,香菇切片,蒜拍扁切末。

然后他示意沈绵存站到灶台前,自己则站在她侧后方,一个既能看清动作又能随时指导的位置。

“开火,锅烧热,倒油。” 陈文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而清晰。

沈绵存依言照做,看着油在锅里慢慢升温,冒出细微的青烟,有点紧张。

“油温够了,先下蒜末爆香,注意别焦了。” 陈文彬提醒。

沈绵存小心翼翼地将蒜末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升腾,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怕。” 陈文彬的声音带着安抚,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安全的屏障,“快,下香菇片,翻炒几下。”

沈绵存手忙脚乱地把香菇片倒进去,拿起锅铲用力翻炒。

“动作可以轻一点,让它们均匀受热就行。” 陈文彬指导着,“香菇炒软了,看到边缘有点透明了吗?好,现在把油菜倒进去,快!”

绿油油的油菜叶倒入热锅,又是一阵更大的“滋啦”声,水汽蒸腾,沈绵存紧张地快速翻炒着,生怕糊锅。

“加一点盐,一点点糖提鲜,再淋一点点料酒。”

陈文彬的声音成了她唯一的指引,“继续翻炒,让青菜断生,保持翠绿……对,就这样!看到菜叶塌软,颜色更亮了吗?可以了!关火!”

沈绵存几乎是屏着呼吸完成了关火动作。看着锅里碧绿油亮、香气扑鼻的香菇油菜,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

“尝尝?” 陈文彬递给她一双筷子,眼神带着鼓励。

沈绵存夹起一小根油菜,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脆嫩!鲜甜!香菇的菌香和蒜香完美融合,咸淡适中,火候恰到好处!虽然比不上陈文彬那种炉火纯青的味道,但作为她的处女作,简直堪称完美!

“好吃!”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地看向陈文彬,“我成功了?”

“嗯,很棒。” 陈文彬笑着点头,毫不吝啬夸奖,“第一次就能炒成这样,很有天赋。”

接下来是八宝饭。

这个相对简单,更像是组装艺术。

陈文彬先教她蒸糯米的技巧然后在一个大碗内壁均匀地抹上一层猪油接着,就是发挥创意的时候了:将红枣、莲子、蜜枣、果脯、葡萄干等各种配料,按照喜欢的图案,小心翼翼地铺在碗底和碗壁。

沈绵存玩得不亦乐乎,像在创作一幅甜蜜的画作。

铺好漂亮的“碗底画”,再将蒸好的、拌了白糖和猪油的糯米饭小心地铺上去,压实。最后再盖上一个盘子,倒扣过来——一个圆润饱满、色彩缤纷的八宝饭就完美脱模了!红绿黄白,煞是好看!

“哇!好漂亮!” 沈绵存看着自己的作品,成就感爆棚,“这个看着就甜!”

“嗯,等晚上蒸透了,淋上糖桂花汁,更甜。” 陈文彬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厨房里,红烧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蒸锅里的鲈鱼也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沈绵存看着自己参与完成的香菇油菜和亲手铺就的八宝饭,再看看身边这个耐心教导她、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一种奇异的、饱胀的幸福感充盈着心田。

饭菜刚摆上桌,门铃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拜年的亲戚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带着寒气和喧闹涌进了门。

“舅舅舅妈新年好!”

“小姨小姨夫新年好!”

“哎哟,绵绵又漂亮了!”

“这位是……?”

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寒暄声、笑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沈绵存作为主人之一,自然要负责介绍。

她大方地挽着陈文彬的胳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叔叔阿姨,小姨小姨夫,这是我男朋友,陈文彬。”

陈文彬立刻挺直腰背,脸上挂着标准的、带着点紧张但无比诚恳的笑容,一一问好:“叔叔阿姨好!小姨小姨夫新年好!”

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七嘴八舌地问着些基本情况,陈文彬都规规矩矩、声音清晰地回答了。

沈建华和周素萍在一旁笑着补充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大人们寒暄着,话题很快转向了家长里短、工作孩子。

真男大沈月阳,对这种话题显然没兴趣。

他熟门熟路地跟沈绵存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溜”的手势,然后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就钻进了沈绵存的卧室,还顺手把门虚掩上了一条缝。

沈绵存会意,趁着大人们聊得正酣,轻轻拉了拉陈文彬的衣袖,压低声音:“走,我们去里面躲躲清净。”

两人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溜进了卧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卧室里,沈月阳已经坐在书桌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沈绵存的台式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小姑!彬哥!看我!今天必须把那家伙摁在地上摩擦!” 他眼睛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剑网 3》登录界面,兴奋地搓着手。

沈绵存笑着拉过椅子坐下,陈文彬也好奇地凑过去。

他以前只听说过这游戏,自己从未玩过。

于是,三个人轮流操作沈绵存的账号。

在成都广场上和一个 ID 叫“霸刀无情”的玩家插旗 pk。

沈月阳操作犀利,枪出如龙,打得有来有回;沈绵存手法娴熟,也能周旋;轮到陈文彬时,画风突变——他连基本的技能键位都搞不清,移动也笨拙,手忙脚乱,经常被对方一套连招秒杀在地。

“别跑直线!绕背!绕背!”

沈月阳和沈绵存在一旁急得直指挥,陈文彬则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鼠标键盘按得噼啪响,操作却依旧僵硬得像刚学会走路。

对面的“霸刀无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忽高忽低、如同抽风般的水平,打了几局后,大概是觉得索然无味,直接在当前频道打了个“……”就下线了。

“啧,没劲,跑了。” 沈月阳有点扫兴地撇撇嘴。

陈文彬则如释重负地松开鼠标,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这……比炒菜难多了。”

三人正觉得游戏没意思,沈绵存灵机一动:“要不打扑克?” 她起身去隔壁书房书柜抽屉里翻找扑克牌。

她表哥沈黎正在这儿和几个兄弟姐妹们聊天,他目光扫过沈绵存,刚要说话,视线却在她浅色的家居裤臀部位置顿住了,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绵绵,” 沈黎的声音带着点迟疑“你……裤子后面……好像弄上血了。“

沈绵存这才后知后觉,一股熟悉的、带着轻微坠胀感的热流提醒了她——是月经来了。该死,最近忙过年,完全忘了这回事,也没提前准备。

快步走进卧室,她立刻放下扑克牌,对陈文彬和沈月阳匆匆说了句“你们先玩”,从自己带的行李里找出干净的裤子。

径直走向卫生间。

她迅速换下弄脏的裤子,。

将换下的裤子浸在洗手池里,开着冷水,用硫磺皂搓洗着。

卫生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母亲周素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绵绵?绵绵你好了没?在里面干嘛呢?”

沈绵存打开门。周素萍立刻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恼。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埋怨和责备:“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连自己日子都记不住?!多丢人啊!让你表哥看见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丢人”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了沈绵存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不满的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刚才的尴尬。

丢人?哪里丢人了?这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她月经不规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记日子就有用吗?她已经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要因为这种无法控制的事情被母亲

像训斥小孩一样责备?

“妈,” 沈绵存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深深的疲惫,“这有什么丢人的?谁规定女人来月经还得提前敲锣打鼓通知?表哥看见了又怎样?这很正常!”

“正常?正常也得注意场合啊!” 周素萍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反驳,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被顶撞的恼火,“大年初一!家里这么多客人!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一点不注意!这么大姑娘了……”

“够了!” 沈绵存打断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消耗感席卷而来。

她不想再争论了。

这种无谓的、带着陈腐羞耻感的指责,让她感到窒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了下来,“我换好衣服了,先出去了。”

回到热闹的客厅,坐到餐桌旁,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还能对亲戚们挤出一丝笑容。

但只有坐在她身边的陈文彬,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容下的勉强,她安静地吃着饭,桌上的美味佳肴仿佛都失去了味道。

陈文彬看在眼里,心揪了一下。他不知道卫生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沈绵存突然低沉的情绪,让他明白肯定不是小事。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陈文彬用力握紧,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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