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中百般念头闪过,她面色苍白:“表哥,你听我说......”

靳麒自顾走至秋千边,回首看她:“表妹要玩秋千么?”

“我......”

双腿不听使唤的走到秋千处走下,秋千轻轻晃动。

靳麒道:“刚才听府里的下人说,有一老道人求见,说是府里有妖邪作祟,恐有大祸。”

抓着秋千长绳的手紧了紧,姜蕊支吾道:“这话当不得真。”

靳麒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蕊道:“那道人...走了吗?”

靳麒颌首:“走了。”

“那就好。”对上靳麒似笑非笑的目光,姜蕊心头一跳:“我的意思是,是那道人无非做几起法事骗些银子走。我......”

她低下头:“表哥可别多想。”

腰间锦袋闹腾不已,靳麒安抚的覆手而上,唇角微微一勾:“我跟表妹说个趣罢了。”

人来人往的集市,一着道袍的老者余光后望,含笑往一条小巷而去。

身后紧随的男人步子稍顿,跟入了小巷中。

老者果然在巷内等候,见他来微微一笑:“不知公子跟随老道一路所为何事?”

薛元甫拱手:“道长神机妙算。”见老道神色淡淡,未有所动,心中钦佩。他道:“道长实不相瞒,我希望道长能帮忙找到一位故人。”

“故人?”老者眉头微皱:“老道只会些粗浅道术,无能为力。”

薛元甫微笑:“我这位故人也是为了太尉府而来,前几天方才离去。”

老者眸光一闪:“这位故人也是道家弟子?”

薛元甫颌首:“正是。”

卿儿抱着双膝躲在角落里,警惕的看着四周,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身子一颤,惊惶不已。

她身上的邪气本就是那团黑雾所有,如今黑雾被靳麒所擒,她情绪虽偶尔会有失控,但还是人,所以靳麒只在大千身边下了结界,并没有局限卿儿行为,她要走要留随她自己。

“卿儿...卿儿......”

卿儿惊恐的四顾察看,并没有看到人,她畏缩着身子,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可那声音却依旧,似乎有人在耳旁轻轻低语。

“卿儿...将桌上的护身符烧了。”

卿儿微微抬眼,桌上确实有一个金色护身符。

那个声音轻柔又重复一遍:“快,将那护身符烧了。”

“那......”卿儿鼓足勇气,低低道:“放过我好吗?”

“将那护身符烧了...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得到承诺,卿儿慌忙下床一把将那护身符揣进怀里,她赤脚站在地上,目光无措的巡视了一遍屋内,顿时有了主意。

大千发现凌织总有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除却偶尔伺弄百花,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幻化万物:一时瀑布直下三千尺,一时高山峻岭;一时化身麋鹿奔跑,一时转变石头发怔。

她自己玩的开怀,大千瞧着也欣喜。

这绵长的梦境中,不分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永恒。

“不知道人间好不好玩?上仙说凡人愚昧蛮夷,真想见见。”凌织自语,抬头看了看永远萦绕白雾的天宫,挥手而去,便倏然有了蓝天白云。

“凌织,你想下凡去?”

一道倩影翩然现身,少女肌肤胜雪,容色绝丽,顾盼间气质自有一番清雅高华,大千瞧得愣了神,心中暗道这上仙怎这么好看呀?

凌织慌忙敛荏行礼:“凌织见过百花仙子。”

“嗯。”百花仙子饶有兴趣道:“你刚才自语说想去人间?”

凌织神色一顿,略有尴尬:“凌织随便说说,上仙别恼。”

百花仙子嫣然一笑:“我恼什么?正巧我要下凡找七公主,你既有心不如替我跑一趟。”

凌织略有心动,迟疑道:“可是,凌织怕自己做不好。”

“这大事我也不敢交代你。”见凌织低首称是,百花仙子道:“七公主下凡已久,她性子温和,你这小仙劝她回来,她倒还不好拒绝。”

“凌织明白。”

大千突然觉得全身上下无比疼痛,就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抽离一般,她跌坐在地上,下唇紧咬,已经泛出了血丝。

为什么梦里也会疼?

靳麒走至床榻看了看大千神色,她还在熟睡,一切和昨日似乎并无变化。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顿在门外有人轻轻叩门。

“有人在家吗?老道想讨一碗水喝。”

是个老者的声音,而且是个道士。

靳麒蹙眉,在这关头,怕是为了自己而来。

门外老道见迟迟无人应答,低声道:“老道不过讨碗水喝,无人应答可是要老道自取?”说罢,但听一声响,一穿道袍的长者破门而入,他身旁还跟着一男子,看样子倒是个普通人。

避是避不了了,靳麒举步从屋内出来:“道长好心急。”

见靳麒出来,老道倏然抽出背后桃木剑刺去,靳麒连连躲避,冷笑一声:“我不管你因何而来,我不与你动手。”

老道不答,手中剑势越发凌厉,靳麒无奈,一把抓住桃木剑。

“我不是妖邪。”

桃木剑收势落下,老道狐疑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

不是妖,不是鬼祟,不是精魅,但也不是人,他,究竟是什么?

“若虚道长,大千姑娘在这!”

屋内传来男子的声音,原来刚才男子见若虚道长和靳麒争斗,趁乱入屋了。

靳麒抬脚进屋,若虚道长紧跟其后,他始终提防着靳麒。

男子见大千熟睡,心觉有异,这日上三杆,刚刚还闹腾一番,怎毫无反应?不由轻轻唤道:“大千姑娘,大千姑娘。”

若虚道长伸手一探大千鼻息,又探大千眉间,并无邪气入侵,又缘何不醒?

男子见靳麒坐在桌前,自顾饮茶,不由拱手询问:“在下薛元甫,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靳麒。”

薛元甫道:“靳公子,请问大千姑娘这是?”

“我不知。”

靳麒神色淡漠,似乎不愿多提。

“可跟太尉府有关系?”若虚道长径自坐到靳麒身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靳麒嘴角噙笑没有作答。

若虚道长当他默认,又问:“你身上邪气重的很,藏了什么?”

靳麒抬眼看他,知眼前这人和自己昔日见过的道士不一样,有些真本事。思及片刻,他道:“这事我能处理好,道长何不去其他地方看看?”

“其他地方......”若虚道长若有所思,精光一闪:“莫非你怕我抢你功德?”

修道之人,无不是为了登道成仙,相传若能在人世斩妖除魔,功德圆满后便能去天宫受封,晋之仙位。

他一向顺其自然,并无强求,半辈子也见得许多道人如此,倒不觉得奇怪,续道:“这功德老道不和你抢,但那妖邪害了多人,凶险至极,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一声便是了。”

靳麒颌首。

看二人达成协议,薛元甫迟疑道:“那大千姑娘何时会醒?”

靳麒道:“等我除了妖邪,她自然会醒。”

薛元甫道:“那是多久?”

靳麒不语。

若虚道长出言提醒:“昏迷越久,便是醒来也终有损害。”

靳麒岂非不知,只他心中已有成算,却不可和二人道,便避过不答:“二位可以离开了。”

若虚道长叹息一声,起身离开,薛元甫犹豫一下,跟在若虚道长身后。

靳麒把玩着手中茶杯,心中暗道:今晚可以去看看了。



☆、第二十一章

姜蕊心神不定了一天,好不容易盼到晚上,将婢女们都遣走,方坐在铜镜前焦急唤道:“梦娘,梦娘!”

透过铜镜,姜蕊看到自己身后有一团雾慢慢凝聚成人形,她喜道:“梦娘!”

“什么事,大惊小怪。”

梦娘轮廓已清晰浮现,她眸色淡淡,神色间隐有疲倦。

姜蕊道:“我听下人说有个老道士来了,他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厉害道人?”

梦娘不耐:“我说了不是什么道人。”

她一直对姜蕊和颜悦色,这还是第一次这般不耐,姜蕊微微一怔。

梦娘见她面容有异,缓和了声音道:“我有些心烦,你别见怪。”

姜蕊颌首:“你是我恩人,我怎么会怪你。”

顿顿,似乎想起什么,姜蕊道:“你不是说入夜会把小道姑的魂魄给我吸食吗?这都第二日了。”

梦娘蹙眉,似乎也正烦心这事:“那小道姑...麻烦的很。”

“连你也没有法子?”

梦娘道:“既然摊上了麻烦,怎么都要把她的魂魄拿到手,你放心就是。”

姜蕊道:“还要多久,我的脸......”

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刮开姜蕊面纱。

只看那左眼下红色的小点越发密麻,几欲占满了半张脸,梦娘眉头紧皱:“脸都成这样了......”

她敛下眉眼,似在思索什么。

姜蕊恨道:“要不是那小道姑把冥儿抓了,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此。”

“冥儿不在那道姑身上。我正在打探它下落。”

姜蕊一惊:“难道...难道你忌惮的人来啦?”

提起那人梦娘就头疼,她道:“可能是的。”

“那我们怎么办?”

梦娘不置可否。

“你担心什么?你是人,且冥儿不在,你就好好当你太尉府的千金小姐,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话虽如此,可姜蕊心下终是不安,她迟疑道道:“那你怎么办?”

梦娘嗤笑一声,觉得她这话问的极傻,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美目轻转,妩媚笑道:“我现身只见你,其他人想见我都要去梦里寻呢,哪有那么容易。”

姜蕊的心微微放下。

突然一阵阴风将窗子吹开,飘进了一团白雾,梦娘大惊,慌忙逃离,姜蕊再去寻她,已连半个影子都找不到,她害怕的连连后退:“走开,走开!”

那团白雾缓缓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轮廓,姜蕊大惊,手一指微微发颤:“你,你......”

“你认识我?看来我是你害死的。”女子弯下身子好生打量她片刻,皱起了眉头:“你可真丑。”

姜蕊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容貌,她忙伸手遮住,怒瞪她:“你有多好!难道你忘记了你死的时候有多丑吗!满面刀痕,肉翻滚可怖,还有那蚂蚁呐,在你伤口爬来爬去,对了,你还记得蜜蜂吗?我把蜂蜜倒在你的脸上,你伺养的蜜蜂便一拥而上。还有你的心上人怎么对你的?说你是个丑八怪呢!”

阿晴越听越是怨懑,她道:“你付诸于我身的,我必双倍奉还!”

她周身狂风大作,吹动了她红色衣炔,如玉般的面容倏然多了道道刀疤,嫩肉卷曲在外,可怖至极!

姜蕊大叫,她双手在身后的桌上乱摸,想找个物件掷去,却意外摸到了一块铜镜。她大喜,忙抓住档在身前,照妖镜见了阿晴,光芒大作,阿晴眼见不敌,慌忙自窗前跳下。

姜蕊壮着胆子去窗边一望,早已没有阿晴的踪影,她舒了口气,上床将照妖镜放在身前,这才心安片刻。

这照妖镜是在妙哉山脚下大千见她要走送给自己的,后司琴求助,卿儿偷偷将照妖镜送给司琴,却伤了冥儿,姜蕊大怒便让卿儿将那照妖镜拿回来,不料这次竟是照妖镜救了自己。姜蕊打定主意一定要跟梦娘说说这事,不是说了魂魄消散连鬼都做不成吗,为什么竟还能找到自己寻仇?一定要将她们斩草除根她才能放心!

靳麒将白雾收到瓷瓶中,于暗处看了看姜蕊的闺房,面容隐有思索。

梦娘究竟给了什么厉害法宝?

幽幽转醒,大千茫然抬眼四顾,她有些怔然,自己竟身处闹市之中,行人来来往往,耳畔但闻小贩吆喝买卖声,可是,没有一个人看到她。她站起身,四处找寻一下,心中纳闷:难道又是凌织变幻的场景,可凌织呢?

“这可比天庭上好玩多啦!”

听到一声嘟嚷,大千顺声寻去,眼睛一亮。

只见凌织从一首饰店走出,双手腕上戴了各样的手镯,脖间也佩戴了许多玛瑙玉佩,将自己打扮的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珠宝摊,行人纷纷侧目,她也不理,自顾哼着小曲朝一处而去。

大千赶忙跟上。

只见凌织朝一酒楼而去,小二见她这番模样,心中虽觉惊奇,却也将她当成了富贵人家的小姐,殷勤招待。

“小姐,里面请!”

“嗯!”

凌织大步走到桌子前坐下,询道:“你们这是吃饭的地方吧?”

小二愣了愣,忙答:“是的,请问小姐想点些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

听小二报了众多菜名,凌织咽了咽口水:“把你刚才说的都上了。”

那些菜将一桌堆得满满当当,凌织是仙人,早就不用进食,但看着这卖相甚好,香味浓郁,早就馋的不行,拿着筷子就吃了起来。

吃一想二,吃二想四,又想到下次还不知道什么能下凡品尝,更是卯足了劲,她用了法术,以至于满桌的菜只剩了些许残羹,直把正在算账的掌柜的眼睛给瞪直了,心中暗道这姑娘看上去瘦弱,怎么食量竟如此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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