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凌织满足的用帕子擦了擦嘴,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金子丢给掌柜,便起身离开。

大千看着羡慕,想到自己刚下山因为银两问题受了白眼,只想跟凌织学些法术,以后也能点石成金。

凌织走走停停,看到好玩好吃的便凑上去看看,有热闹更是不能放过,这一天只觉无比之美好。

大千想到自己昏迷前曾听见百花仙子要凌织下凡找七公主,也不知道现在凌织可否找到了,在这么耽搁下去,要是误了事她会不会受罚呀?大千有些担心,她对凌织一直感觉亲切,自然不愿她被责罚。

不知可否是冥冥中自有联系,凌织突然一拍脑袋,惊道:“糟糕!”

只看凌织伸手算了片刻,抬脚朝一处而去。

顿在一农户门前,凌织整理了一下衣着,轻轻叩门:“七公主?”

门内隐有人声,凌织正欲在唤,话到嘴边又怕七公主知道是自己不与相见,便自顾敲门,不在说话。

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屋门打开,露出一张秀丽温柔的脸庞,看到凌织不由一怔。

大千心中暗叹:莫非天上的仙女都如此艳美无双?真让人自惭形愧。

凌织只觉七公主和自己之前见过似有些不同,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同,便收敛了心神恭敬唤道:“凌织见过七公主。”

七公主微微一叹:“是百花妹妹让你来寻我回去?”

“公主聪明。”凌织斟酌着用词:“您下凡时日已久,上仙怕娘娘忧心,特让凌织下凡...请您回去。”

七公主凝神看着凌织,轻笑:“若是我不回去呢?”

凌织怔然。

屋内有男子的声音传来:“娘子,是谁来了?”

七公主神色温柔看了看屋内,回道:“是走错门的,我正在告知她该往哪去。”

转过目光落至凌织身上,七公主轻声:“你回去吧,就说是我不愿回。”

眼看七公主要关门,凌织忙伸手阻止,急道:“求七公主别为难凌织。”

关门的手一顿,七公主道:“你何尝又不是在为难我?”

凌织一怔,伸出的手下意识放下,眼睁睁看着七公主关好了屋门,脚步声远去,怕是回屋了。

全身突然排山倒海般涌上疼痛,就好像要被什么撕碎般,大千咬着下唇,倚靠在门上慢慢滑落在地,疼痛让她什么都顾不得,只是蜷缩着身子,希望疼痛能快些过去。

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耳畔隐约传来女子妩媚的笑语:“小道姑,你现在还好吗?”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是谁?

勉强抬眼,只看四周的景象早已不见,只余一片白茫茫的雾,看不到任何人。

“你...是谁?”

疼痛感慢慢退去,她轻轻喘着气,警惕的留意四周。

“他们都叫我梦娘。”

一袭红纱包裹着曼妙身姿,梦娘自白雾中走到大千面前,她相貌妩媚,眼角眉梢均是风情,此时凤眼微挑饶有趣味的看向大千。

大千微微皱眉,她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并非善类。

大千道:“是你把我带到这的?”

这个梦境太久了,久到让她都心生不安。

梦娘并没作答,只是盯着她打量了半晌,微笑道:“小道姑,你可不简单呐。”

大千不知她何意,但明白她绝不是真心称赞自己,哼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梦娘低首看了看自己新涂的蔻丹,轻吹了吹:“听说修道之人的魂魄最是精纯。”



☆、第二十二章

“魂魄?”

大千大骇,她自幼修道怎会不知道失了魂魄会如何,只觉此人生的貌美,心肠却十分歹毒,难道...难道太尉府屡屡发生的事情竟是眼前之人所为?

大千怒道:“是你害了这么多人命!”

梦娘咯咯笑:“是我也不是我。”

听到她承认,大千哪在细想,大喝一声唇中念念:“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去!”

半点光芒也无,梦娘站在大千面前,似笑非笑。

大千愕然:“你!”

口中突觉一阵腥甜,竟是法术反噬而来。

大千狠狠瞪着梦娘,心下道:师傅说这法术威慑力极强,若是法力不到虽然会反噬自身,但对方也会被伤,怎她一点事都没有?

奇怪,奇怪!

似看出了大千心中所惑,梦娘道:“我倒是忘记给你说了,你现在可是在梦中,梦中的一切左右的人是我不是你。可伤着了?”

她含笑微微,大千只觉她话里讥讽味十足,正欲说上几句,可口中腥甜阵阵涌来,她怕张口吐血惹的梦娘更看她不起,便是紧紧闭嘴不在说话。

靳麒帮阿晴调息一晚上,阿晴才勉强能留些时日,可时日一过,灰飞烟灭已是必然,天色微亮时,靳麒将阿晴封在锦袋中,抬眼看了看床榻上的大千,举步过去探探她眉心。

这一探却是大惊,又探探她鼻息,面色凝重。

气息怎么变得这么细弱?

大千捂着胸口,四周茫茫白雾,她心中悲切,忍不住想:难道真要葬身于此?那唤梦娘的女子临走时说的话犹在耳边:“你好好待这罢。”

梦娘不杀她,为的是她魂魄的精纯完整吧?大千虽不明白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却知梦娘没安好心,自梦娘离去,她便想寻法子离开,可是不管她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眼前看到的永远只有茫茫白雾,就像一个迷宫,将她永远困在这里。

她胸口好疼,道术的反噬让她疼痛难忍,她眼角含泪,心中期盼着:前辈,前辈...你快来救救大千呀!

也不知道师傅和师妹们是否还生自己的气?自己不说一声就跑出来还拿了师傅许多宝器,他们会怨自己,觉得自己没用吗?

从小到大,自己资质愚笨,师傅教授的法术从来不及师妹们一点就通,哪怕她暗暗多加练习,也总是事与愿违,不管什么事情师傅永远只会让师妹们下山去做,而自己,哪怕是做很小的事情,师傅也总是要再三叮嘱。还有师妹们,她们也从不好好叫自己一声师姐,总是大千大千的,她面上虽不介意,可心里总是酸楚。大千知道自己办事马虎,又最是粗心大意,可是她真的有想努力做好的。

这样的自己,留在妙哉庵也是个废物吧,哪怕她曾想下山捉妖给师傅和师妹们证明自己的本事,可是事实证明,她总是想的太好,她根本就没有能力一个人捉妖,她好没用,什么妙哉庵首席道姑呀,她明明...明明就什么都不会!

大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的撕心裂肺,凄然不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千这才后知后觉怕梦娘听到丢脸,便揉揉红肿的眼睛,抱着膝盖休息,只是肩膀抖动,隐约可听细小的抽噎声。

放在桌上的锦袋震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涨了起来,靳麒道:“你看到她了?”

“我只看到了茫茫白雾。”

女声从锦袋中传来,略带一丝疲意。

靳麒皱眉,想到自己探大千眉心所看到的景象,不由发问:“你可寻了她?”

女声稍顿,随后才道:“我寻了片刻,未见她人,又怕惊扰了那人,所以便回来了。”

靳麒冷笑一声,锦袋动了一下,续道:“等我调息一会,我在去。”

见男子不说话,阿晴的心微颤,犹豫道:“你...姜蕊还没有...没有得到惩罚......”

她说的这番小心翼翼,倒是把自己真实心思吐露了出来,靳麒哪会不明白昨日没惩罚到姜蕊让她心下不甘,怎会愿意为了救大千牺牲性命?

靳麒顿道:“昨日已经打草惊蛇。”

提到姜蕊,阿晴怨声:“她始终是人,我怎会奈她不得!”

这倒是提醒了靳麒,靳麒唇角一勾:“是了,我怎么忘了。”

姜蕊是人,人自然是有弱点的。

一袭红衣蹁跹而来,梦娘冷眼看了看大千,心中暗道:小道姑这时候还能睡着?难道已有了办法对付自己?

大千隐觉有一抹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皱眉醒转,却看眼前女子风情万种,正是书中写过的妖媚狐狸样,她一时没反应,只道:“你是狐狸精吗?”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或许火冒三丈,可梦娘一向自负自己容貌,只当大千是夸赞自己,喜滋滋的想:这小道姑呆头呆脑,嘴巴倒是甜。

在一看大千倒是顺眼许多,不由柔声道:“在这呆着还好吗?”

大千此时已经清醒,看她不怒反对自己柔言细语,心头虽然嘀咕,可想到三字经中说过的人之初性本善,也不知眼前之人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她的讨厌倒是淡了一些。

梦娘只看那小道姑怔怔的看着自己,眼睛越来越亮,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了明白,心觉奇怪,暗暗提防起来。

大千道:“梦娘,你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如跟我说说,没准我能帮你!”

“难处?”梦娘咋舌。

大千当自己猜对了,认真道:“你夺取那么多魂魄是有什么用吗?有道是回头是岸,我虽然法力不高,可我认识师傅和前辈,我可以让他们帮你。”

梦娘吃不准大千究竟何意,试探道:“我本来不好出口,可你既然如此说,我便也问你一问,你可愿意将你心肝给我?”

大千一愣:“你...不是说要我的魂魄?”

“你将你心肝给我,魂魄我便不要了。”

说罢,牢牢盯着大千面容,她倒要看看这小道姑是真傻还是装傻!

大千低头思索一会:“古有佛祖割肉喂鹰,若你能改邪归正,我的心肝给你又何妨?”

梦娘道:“那可多谢你了,你现在便给我罢。”

大千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可我怎知道你是否骗我?万一你拿了我心肝却还是做夺人魂魄之事怎办?”

梦娘哼了一声,只当大千不肯将心肝给自己,故意说那些话扮猪吃老虎,只觉眼前这人狡诈至极,难怪前世有那样渊源,她也是傻,竟还和她一唱一和,莫不是忘了这天宫中的人哪有好的?

梦娘冷道:“你既不应,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欲转身而去,却听那小道姑在身后道:“哎,你急什么?我这心肝要给的明白呢,你给我说清是什么事,咱们在商量下怎么确保你不骗我,我不骗你,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那小道姑说的真诚,却绕的梦娘有些晕,她转身看着大千,眉头微蹙:“你...当真愿意将心肝给我?”

“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只不过......”大千顿了一下:“我有些怕疼,若咱们真的说好了,我只求你...让我不感疼痛,唔,一点点疼也成,我能忍受。”

梦娘道:“你...真的愿意放过我?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吸取了百余人魂魄的。”

大千没想到竟有百余人之多,下意识皱了眉头:“你...你,哎。”

梦娘冷笑:“反悔了?”

“这倒不是,只是那些人何其无辜。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以后慢慢赎罪,多做些好事。”想到师傅之前也是这么教导自己,他们修道之人,虽要捉妖驱鬼,可草木皆有情,妖鬼不见得都是坏的,人也不见的都是好的,要用心去看。她这一生也无什么拿的出手的事情,如果真能渡梦娘走上正道,她法力比自己高,定能帮助更多的人,师傅...也能欣慰罢?

话虽如此,大千心下却有些唏嘘,也不知道自己下辈子会投胎到什么人家?可否能安康喜乐?

看大千隐有感伤,梦娘以为她是怕了,可她这么怕,也没有退缩,是故意诓骗还是真情待她?

梦娘心思百转,想不通透。

大千道:“梦娘,你可以让我看看我师傅她们吗,我出来这么久了好想她们,对了,还有前辈,他虽然不太爱搭理我,可是每次都是他帮我救我,我也想见见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低着头,鼻子有些发酸。

梦娘正欲答应,突想到她怕就是为了等自己答应然后逃之夭夭,心中有气,随意在前方一挥手,转身离开。

大千见她走了,本想叫住她,却又看见自个面前竟有了妙哉山景象,惊呼一声细细观看。

朗朗日空,一道姑坐在蒲团上,双目阖上径自打坐,而她底下,坐着四位年纪小一些的道姑,大千眼圈一红:“师傅,二师妹,三师妹,小四,小五!”

只看她最喜欢的小师妹小五似有所感应,眼睛微微睁开,朝大千的方向看去,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异常,又闭上了眼睛专心打坐。

大千不忍再看,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落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以后在也见不到他们了,虽然她老觉得师傅不重视自己,师妹们不尊敬自己,可是,那是她的家,她们是一家人,她知道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



☆、第二十三章

烛光昏暗,姜蕊呆呆的坐在铜镜前:“梦娘...梦娘......”

一声声呢喃幽幽而来,一阵阴风掩了门窗,姜蕊黑色瞳孔中人影的轮廓慢慢清晰。



“又有何事?”

见姜蕊迟迟不语,梦娘也略有不耐:“没事就不要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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