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姜蕊动作未变,仍是呆呆的坐在铜镜前,口中喃喃:“梦娘...梦娘......”

“你?”

梦娘心觉有异,上前察看,见姜蕊神色呆滞,口中只顾念道:“梦娘...梦娘......”

梦娘心中暗叫不妙:莫不是有人借姜蕊引她出来?抬脚欲走,却看一道蓝光朝自己击来,她慌忙躲过,看一年轻男子走来,她恨恨咬牙:“果然是你!”

真是阴魂不散!

男人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道蓝光朝梦娘劈去。

梦娘匆忙连连,红裳避之不及被灼伤了几个小洞,着实狼狈,她几欲咬碎一口白牙:“靳麒,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赶尽杀绝!”

来者正是靳麒,他用法术控制了姜蕊让她去引梦娘出来,果然让梦娘中计。此时听梦娘言语,淡淡回道:“吸取魂魄逆天而为,人人得而诛之!”

法术施展,一席渔网从天而下,将梦娘罩的严严实实!

梦娘挣脱不出,恨声道:“靳麒,你我同是可怜人,虽不一路,却也不当让你步步紧逼!”

靳麒不语,径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正是大千原先收晴儿和鱼儿的瓷瓶,这小瓷瓶外表看上去与普通瓷瓶一般,实则却是妙哉庵主费劲心血炼制的法器,他口中催动咒语,那道红影尖叫着被收入瓶中。

靳麒塞上瓶口,心中只觉这番太过容易,隐隐有些奇怪。

腰间的锦袋闹腾不已,靳麒将锦袋打开,一席白雾于空中凝集,不消片刻,已露出阿晴的模样,靳麒见她怨愤之气大起,淡声:“人交给你,不能伤及性命。”

不待阿晴说话,便匆匆出门。

此时姜蕊身上法术已过,幽幽转醒,看到阿晴,惊声尖叫!

阿晴测测一笑,朝她走了过去。

靳麒回到屋内,见大千还是阖目不醒,伸手拍拍她的脸:“大千姑娘,大千姑娘......”

连唤数声,大千也没有清醒的迹象,靳麒神色一敛,往大千眉心探去。

阖目感受,还是那片茫茫雾色,但今日却淡了许多,隐隐可见前方,靳麒抬步而去,拨开雾色,入目竟是潺潺流水,他站在拱桥上四顾环看,但闻花香沁脾,却无一人踪影,宁静至极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伸手正欲算大千行踪,却才惊觉自己法力全无。

梦娘已经被封印在小瓷瓶中,为何还有梦境?难道...梦娘根本就没有被封印?

他暗暗心惊,此时想离去,却左右景象不变,只得叹既来之则安之,顺着拱桥朝前处而去,看是否能找到大千。

“噗!”

大千睁眼,只看梦娘跌跌撞撞而来,口吐鲜血,似受了重伤。她慌忙起身,上前搀扶住梦娘坐下。

梦娘冷眼由着她忙活,心下只觉这些人假意欺瞒自己,实则还不是想让自己魂飞魄散,当真恶心。

大千道:“你这是被谁伤了?”

梦娘哼了一声自顾调息。

大千碰了个钉子也不恼,摸摸鼻子坐在旁边伴着她打坐,只是她心思不定,哪还能安心,偷眼看了看梦娘,心中暗想:难道是前辈来搭救自己拉?

日光自窗棂投入,映照满室,薛元甫手捧书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也不知大千姑娘怎么样了。他心中暗道:那男子神色淡漠,也不知是否诚心搭救大千姑娘,如果真像若虚道长所说只是为了功德,岂不是将大千姑娘的死活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不由皱眉起身,准备去找若虚道长,不料才一回门便看见若虚道长匆匆而来,对他道:“快走。”

路上薛元甫在听若虚道长说太尉府小姐姜蕊已与昨晚离世,他一直怀疑姜蕊和妖邪有关,这时姜蕊突然离世,怕是跟靳麒有关。

在屋外敲门许久,也不见屋内有动静,薛元甫和若虚道长对视一眼,踹了屋门而入,两人直奔床榻,却看靳麒坐在床榻边,手抚在大千眉心,双目阖上,竟似石雕,对他们前来毫无反应,而大千仍是平躺在床上,犹自熟睡。

薛元甫看向若虚道长:“道长这......”

若虚道长探探二人鼻息,大千鼻息隐约微弱,靳麒鼻息倒是刚强有力,二人似都陷入了梦境,不管怎么叫唤都醒不来。

若虚道长将桃木剑拨出来,伸手握住,红色的鲜血自桃木剑淌下,薛元甫眼前一花,却看若虚道长舞起桃木剑,动若飞龙,缓若游云,招式千变万化,神而明知,存乎一心!

“速速离去!”

人停剑止,若虚道长瞥向二人,二人神色依旧,双目阖上,安然熟睡。

若虚道长将桃木剑背到身后,又从怀中取出了符咒贴到二人身上,他口中念念有词,突看眼中精光大闪,径自将手指点于二人眉心,他鲜血未干,滴滴落至眉心,似给二人点上了朱砂痣,诡异阴郁。

薛元甫在旁看到暗暗称奇,忍不住道:“若虚道长,他们可是没事了?”

若虚道长已有几分疲,顿顿道:“靳公子一时半会没事,只我那后辈,呼吸尚浅,怕在耽搁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那后辈自然指的是大千,薛元甫眉头紧锁,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虚道长不如靳麒知道梦娘的来历,只知有妖邪作怪,现在妖邪还没有交手,自个眼前又有两人所害,只觉愧疚,他思索道:“今晚我留这,看能不能碰见邪祟。”

屋中烛火摇曳,若虚道长盘腿打坐,耳畔微动,大喝一声拿了桃木剑刺去。

阿晴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桃木剑刺进了自己胸口,她凄厉叫唤,面容狰狞。若虚道长见她法力微薄,不像他苦苦等着的妖邪,心中微动,收回桃木剑。

阿晴本就被照妖镜弄的元气大伤,若不是靳麒耗尽自己修为护她,她早就灰飞烟灭,如今又被若虚道长刺了桃木剑,只觉的天旋地转,命不久矣。

她自觉还没履行对靳麒诺言,强撑着一口气:“道长,我并无坏心...他们,他们现在被梦境所困,只有我...只有我可以救他们......”

她再也坚持不住,阖眼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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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虚道长听她所言心中大骇,可他毕竟捉妖驱鬼多年,心知阿晴说的要是真,能进入梦境搭救二人的怕只有她这个精魅,见她身形逐渐散去,忙用法器收魂。

只阿晴身形聚散,何时能调养好还是问题,若虚道长眉头紧锁,想到她刚才说过靳麒二人是被梦境所困,难道他苦心寻找的妖邪竟是梦境所生精魅?

梦娘调息很快,她由众多梦境滋生,又由众多梦境修炼成魅,在梦境中疗伤自然也是事半功倍,除却红衣上沾染的点点血迹外,在也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大千,看这小道姑竟打起盹来,心中嗤笑这小道姑本事不过尔尔,为人也是愚笨不堪。

她对手已经寻来,找到自己怕也是迟早的事,姜蕊虽不知怎样,可事情败露,姜蕊的身子也不能用了,枉费她折腾这么久用百余魂魄给姜蕊补身,竟是糟蹋了!

梦娘暗叹一声,心道这小道姑魂魄精纯,还是早些夺取的好,只希望吸取了她的魂魄能让自己法力大增,早些摆脱那个麻烦。这番一想也不欲在耽搁下去,抬脚踹了大千一脚。

大千茫然的揉揉眼:“怎么了?”

“我现在需要你的心肝。”

大千怔了怔,尚未清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喔,好呀。”

看梦娘双手成爪朝自己胸前袭来,大千下意识翻身躲避,梦娘目光一冷:“你骗我。”

大千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你还没有告诉你,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梦娘冷冷打断:“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带你去看看。”

大千还没反应过来,只看眼前白雾倏然散去,景象扭曲片刻,恢复如常。

桃花树下,五位少男少女们吟诗作乐,春日微醺,好一番欢乐场面。

大千怔然不知道梦娘让自己看这幅场景是为何,她欲张嘴询问,却看梦娘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大千心下有些怵,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专心看着那群年轻男女。

☆、第二十四章

他们说话声近在耳畔,大千细细听着,原来他们在说几日后的乞巧节。

乞巧节大千在书本上见过,听说一年之中只有那一日牛郎织女才可以在鹊桥上相见,凡间的女子们到了那一日会来到花前月下,抬头仰望星空,希望能看见牛郎织女们的相会,也祈祷自己能有如意美满的姻缘。

“乞巧乞巧,女儿家的节日,你们凑什么热闹。”其中一嫩黄色衣裳的少女脸上挂笑,对一旁红衣少女道:“姐姐,你说是不是?”

那红衣少女面容娴静,闻言微微抿嘴笑道:“蓉儿说的是。”

旁边三位男子相互看看,哈哈一笑。他们中有人道:“蓉儿你害羞什么,大不了你自个过乞巧,我们和你姐姐一块就是拉,人多热闹还喜气。”

那唤蓉儿的少女小嘴一翘,不依道:“那怎么行,你们都陪着姐姐过,也不怕人笑话。”

众人说说笑笑,最后决定几人一起在红衣少女家中陪伴过乞巧,又见着天色不早,怕到时候晚了家人来寻,便相顾告辞。

大千云里雾里,如果跟上去也不知道是要跟在谁身后,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梦娘,却看她怔怔站在原地,下唇紧抿,隐有愁思。

“梦娘?”

梦娘回神,看大千神情疑惑,不欲多说,朝那红衣少女远去的方向走去。大千紧跟其后。

只看那红衣少女进了一户府邸,梦娘径自穿门而入,大千怔了怔,试探的先伸了手去,又试探的伸出了脚,只觉好玩,可看梦娘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她暗暗吐舌,忙是跟在梦娘身后,心下却不由想:这梦境可真有趣,竟能穿门入户,让旁人见不着,要是能让梦娘教教就好啦。却又想起梦娘要自己的心肝,自己没几日活头了,不免微感伤心。

那红衣少女回了房,遣了婢女们下去,她坐在铜镜面前,端详着自己面容,唇角噙笑,似对自己容貌感到满意。

梦娘一入屋便四顾察看一番,目光微冷,不经意扫到大千身上,让大千下意识打个颤,只觉此人法力高深,脾气也是变幻莫测,难道是谁惹了她不高兴?

心中正暗自腹诽,却看一阵微风突来将门窗掩的严实。

红衣少女心下一惊,下意识回头却看身后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位女子。那女子相貌清丽,此时微微抬起下巴看她,笑容微嘲:“孽障。”

大千只看到红衣少女脸色大变,而身旁的梦娘也满目怒色,心下茫然,虽有猜测却又被自己否认:梦娘和红衣少女的长相完全没有相似之处,怎么会是同一人呢?

红衣少女下意识后退,背脊靠在墙上,她看着眼前女子来势汹汹,心知不妙,忙是辩道:“仙子,求您明鉴,我并没伤害任何人。”

那仙子左手掐了个诀,伸手印上红衣少女脑门,红衣少女哇哇大叫,面容扭曲,痛苦不堪!

大千心有不忍,瞥过脸去,却看梦娘手握成拳,神色戚戚,她有些怔然:“梦娘你没事吧?”

梦娘没答,只看着眼前的仙子和红衣少女,怨懑不已。

仙子眉头一蹙,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红衣少女,收回手来,红衣少女跌落在地上,神色苍白如纸。

仙子道:“你当真从未害人?”不等红衣少女回答,她又道:“你为何占据这具肉身?”

红衣少女抬起头来,双目蓄泪:“回仙子的话,我本是梦境而生的精魅,因贪慕凡尘,便进了这身子想过上一生,我从未害人,也并无害人之心,这...这身子的主人得了重病,投胎转世了。”

仙子半信半疑,她刚才确实没有探出这精魅害人的事。但也不能白白放了这精魅,寻思

一会,阖目念起了法决。

红衣少女只觉身灼如火,在地上翻来覆去,凄厉尖叫:“仙子,仙子,求你放过我吧,仙子!”

那仙子不为所动,唇齿微动,继续念着法决。

但看一团红雾从红衣少女身上飘出,大千定睛一看,正和自己身旁的梦娘一个模样,她心中这才确认,原来是梦娘钻上了这少女的身,所以相貌才不一样。

那团红雾跌倒在一边,看看栖身的身躯已经倒下,呼吸全无,心中大悲,她和这身躯的家人朋友相处喜乐,没了这身子,她岂不又是孤家寡人,飘荡梦中?忍不住俯首嘤嘤哭泣。

仙子哪能想得到她是为了从今以后孤单一人而伤心,只当她是伤心没了这身躯招摇害人,心中更是不屑,又看她相貌妩媚动人,比之那身躯相貌好看不少,想她既然贪慕凡尘,迟早会犯下那害人的勾当,冷哼一声,双手成印朝她劈去。

那红影自诩自己从未害人,却看这仙子不依不饶,也来了几分火气,朝旁一滚,全力施法对抗。

那仙子冷哼,心中更加肯定妖邪之中哪有善辈,身姿清灵,手中法决一道一道直朝红雾劈去,已是动了杀心。

红雾成魅多年,开始还能勉强躲闪而过,却终是不敌,一掌正中脑门,只能无力倒在地上。胸口手脚也均被法决所伤,只觉全身上下似被火灼,连喘气都被牵扯了神经,痛不欲生。她眼睛微阖,在无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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