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千姑娘早。”

“卿儿早,姜小姐早。唔,表少爷早。”

靳麒眸光微微一闪,低声道:“靳麒,字夫晏。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大千,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跟卿儿他们一样叫我大千姑娘。”黑亮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靳麒,大千笑道:“我们见过,你记不记得?”

见大千如此不知廉耻,姜蕊有些不悦,轻声咳了咳,淡淡道:“大千姑娘起的真早。”

大千笑了笑:“是啊,姜小姐也起的早呢。姜小姐,我打算待会去看看司书,你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

姜蕊的眉头不经意的蹙了蹙。

卿儿低声:“司书缠绵床榻,小姐去了过了病气便是不好了。便有劳大千姑娘问声好了。”

大千点头,也是知道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规矩多的,倒不强求。

“可是司书命不久矣了,我听说司书原来也是伺候过姜小姐的,所以,如果姜小姐方便的话还是尽早去看看她吧。”

姜蕊敷衍着点了下头。

一时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冷了下去。

大千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说错了话,便是摸了摸鼻子。

“那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姜小姐,卿儿,我就先过去看看司书了,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用担心我。”

大千刚走一会儿,靳麒也站起身来。

“蕊儿,我出去走走。”

“表哥不是答应陪蕊儿一同抚琴的吗?”姜蕊咬了唇瓣,低声道:“不如蕊儿和表哥一块去罢。燕都表哥也不熟,蕊儿理应尽尽地主之谊的。”

“不用了,我不过是想自己走走。”

说罢,还不容姜蕊在说什么,靳麒已经径自大步离去。

姜蕊伸手摸了摸脸,她的面容光滑依旧,那又是为何对她如此?

“嘭!”

一声脆响,古琴被姜蕊推到地上,她眉宇间萦绕着黑气,唇角也不由泛出了一丝冷笑。

“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大千。”

听到身后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大千疑惑的回过头去,“咦”了声。

“你不是在陪姜小姐弹琴吗?姜小姐呢,怎么不见她?”

“你不是要去找司书吗,带我去。”

见那男子毫不客气的命令自己,大千皱眉并不喜欢。

“我师傅说了,对人要客气点。尤其是你还有求于我。”

靳麒不说话,迈步朝一处而去,大千被他抛于身后,一时不解,待又看见靳麒走去的正是往司书所在的房子必经之路,心下顿悟,不由越发觉得这靳麒道行高深,必然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能一路寻觅而去。

忙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司琴正在为司书擦洗身子,却见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大步走来,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司书身上的被子掀开,司琴都惊呆了,忙挡在靳麒面前一脸怒容:“你是什么人!”

大千紧随其后而来,见司琴和靳麒两个人剑拨弩张,忙道:“司琴,他不是坏人,他是来帮助司书的。”

“他就是来帮助司书的,也不能毁了司书的青白!”

大千一怔,旋即看到被司琴没挡住的一处一角,脸上腾的一下也烫了起来。

“靳麒,你先出去一下,我们帮司书披下衣服。”

司书身着着简单的内衣,固然严实,可是师傅说了,男子是不能看女子除外衣以外的任何地方,要不然是要对女子负责任的。

靳麒蹙了眉头,一言不言走了出去。

司琴和大千将司书的衣裳穿的好好的,方才让了靳麒进来。

靳麒一来便是直接将手掌探到司书的额头上,又毫不顾及的检查了一下司书的身子,司琴在旁边看着几乎快要崩溃,若不是大千死死拽住她,又在她耳边说着靳麒都是为着能救司书,司琴怕是早就不管不顾将靳麒认为是登徒子,抄起扫把痛打他了。

好不容易等靳麒等司书床榻边走开,大千上前问道:“怎么样,你有办法救司书吗?”

靳麒看了大千一眼,薄唇微启:“灵坛受持自,诸天皆赞咏,幽魂升天。”

大千如获至宝,忙是念记重复。

“灵坛受持自,诸天皆赞咏,幽魂升天。”

顿时,大千瞪大了眼睛看向靳麒:“靳麒前辈,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我记得这个咒语师傅说过说超度亡魂的......”

“她这样,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靳麒反问。

大千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道:“可是师傅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靳麒淡淡的看着大千,轻声:“若是她有意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愿意结束?与其痛苦度日,每日里耗尽你的精力,还不如让她早登极乐。”

“可是......”

大千还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得皱着眉道:“靳麒前辈,我还是觉得能活着自然比什么都好,你道术比我高超,却未免无情了些。”

“大千姑娘,就按这位公子说的做罢。”

司琴阖了阖眼睛,似下定了决心。

“司琴你为什么也这么说。”

大千很不解,在她的观念里,只有还有一丝的希望,就应该全力以赴的去做,对事对人都应该如此,虽然自己没有本事搭救司书,可是现在不还有一个前辈在这里吗?他的道术比自己高深这么多,便是拖着日子,总有会有解决的法子不是?

“大千姑娘,我听闻你下山并不久,怕是不懂这人间俗事。”司琴苦笑,“司书是我的妹妹,你知道吗,我每天看见她痛苦的在床上打滚,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我宁愿以身代之,也不愿看见她受此折磨。我知道大千姑娘你为了救司书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也曾经想过司书可以想原来一样,活泼的和我玩闹,可是,我都知道的,这种希望微乎其微,我已经不想看见司书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的投胎转世,没准下辈子还能期待她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靳麒点头。

“你若是这么想,便好。”

他对着床榻挥手而去,司书的身子颤了下,归于平静。

司琴眼眶里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唇角含笑走到了床榻边拿了梳子给司书最后一次梳着头发。泪水迷蒙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却丝毫微有半点犹豫。

见靳麒走了出去,大千咬牙跟了上去。

“靳麒!你等一下!”

靳麒顿了脚步,回头,只见少女一脸愤然的看着自己。

“我师傅说过,修道之人要去菩萨之心!”



☆、第十五章

靳麒唇角泛出一丝冷笑。

“菩萨之心?小道姑,并不是什么事都这么绝对,不管你是人是妖,还是神,都是如此。”

大千很不认同,她紧紧皱眉:“师傅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遭遇很多的事情,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有痛苦的,也有不痛苦的,我相信如果司书还活着,只要她熬过了现在这个坎,以后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顿顿,大千不服气道:“我知道司书情况很不好,便是大罗神仙也很难搭救她,可是总会有办法的,她的痛苦我也会想法子帮她减轻,岂有遇到困难就放弃的说法!”

靳麒淡淡一笑,含着浓浓的嘲讽:“道理倒是许多,就不知你能坚持多久。”

“一定会坚持很久。”

大千笃定。

“希望如此。”

对于靳麒这种态度,大千气哼哼了几声,突似想起什么,没好气道:“昨天晚上用道家密语的是不是你?”

“你既听到了为何不回复我。”

大千一顿,硬着嘴道:“你传来的密语不清不楚,我怎知你找我什么事,且夜也深了,自然是要休息了。”

大千拙劣的理由让靳麒不置可否,却也不在说什么,大步离去。

“喂,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走了!”

大千剁剁脚,看着那渐远的背影气急败坏。

她真是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总归自己也救过他,他不声不响的走了自己也没说过什么不是,怎么反倒是她亏欠了他一样,对着自己摆起了脸色!

若不是看他也是道家的前辈,她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真是越想越气,大千索性折回去了屋去。

两个人简单的处理了司书的后事,一块凸起的小山丘,竖起的小木牌,便是司书最后的归宿。

“呀——呀。”

乌鸦在空中盘旋远去,枯藤老树,断肠天涯。

司琴面容戚戚,身着素衣头戴白花,风微微掠来,带来丝缕的凉意。

“对不起司琴,都是我没用。”

大千垂着头,颓然自责。

司琴摇头:“大千姑娘的恩情我终身难报。”

大千担心:“那你以后怎么办?打算去哪里?”

司琴的视线飘向了远方,怅然。

“我还有一个叫司画的妹妹,打算去投奔她。”

关于司画大千倒是听卿儿提过一次,不由道:“那她在什么地方司琴你知道吗?”

司琴苦笑。

“大千姑娘,实不相瞒,司画找到落脚处便是给我偷偷传了信的,不过,她说了不能将她的事告诉其他人,便是卿儿姑娘和小姐也不能说。”

这倒是让大千觉得奇怪,因为她所知道的便是琴棋书画四女自小便一直在姜蕊身边伺候,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由卿儿成为了姜蕊唯一的贴身丫头,可按理说感情自然也是深厚的。

虽心中疑惑,可是大千明白,司画必然也有自己的苦衷,倒是不在多问。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自此便跟司琴分别,大千倒还颇舍不得,毕竟司琴倒算是她一个朋友。

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薛元甫也是,司琴也是,总归还是只剩她一个人。

无精打采的回来太尉府,远远的便听见了泠泠的琴音,走去,却看见亭台楼阁上,靳麒和姜蕊的谈笑风生,大千只觉一股邪火气油然生起。

靳麒道法高深又怎么样,司书才刚刚离世,他一点难过都没有,还谈笑的那么开心,定不能得道成仙!

大千愤然回屋。

姜蕊将大千的举动收入眼底,唇角噙笑。

圆月皎洁,层云隐于深色的夜幕,静谧无声。

大千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双眼微动,缓缓醒来的。

她不是自然醒,反倒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惊醒的。

帐幔被风微微吹动,一切恍若如常,只有月光温柔的光晕投在内室,如同明珠,依能视物。

“是谁?”

大千手腕翻若如花,却探听不到来人的藏身之所,心知此人的道术必然在自己之上。

但听一声冷哼,竟似从外间传来,大千忙起身披了衣服。

并没有点上烛火,男子于桌前自斟自饮,神情自若。

看见男人的摸样,大千还想客气的语句一下就咽了下去,没好气道:“大晚上的,你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大千的恶劣并没让靳麒的心情因此受到影响,他淡淡看了眼大千,音若寒泉。

“我来是有正事。”

“你的正事不是陪姜小姐说话抚琴么?我又不懂。”

靳麒听出了大千故意和自己作对的意思,也不恼,唇角边反而滑出一抹浅笑。

“丫头。如果你真想早些找到吸食了司书精魄的人,就将你这些时日见过的事情一一的和我说。”

大千正想顶嘴,可话到嘴边,想了想不由觉得靳麒或许也知道他自己做的不对,打算补救了,所谓知错就怪,善莫大焉,她也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便将这些时日的事情都一一的和靳麒说了,事无巨细,生怕漏下了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事情那凶手多得了时日逍遥法外。

靳麒听完大千的话,沉吟片刻:“你心中可有了怀疑的人?”

大千被问的一怔,支吾道:“暂时还没有。”

靳麒道:“你刚才说,在司书半夜袭击司琴后的第二天,你去看了司书,看见了黑雾,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被靳麒这番一提醒,大千方才如梦初醒,头如捣蒜。

“是,我想起来了,我闻见了一股胭脂的香味,我当时还想着,难不成司书生病了还如此爱美?”

现在想来,着实不符合常理,且她在司琴的身上也并没有闻见,难道是......

大千的瞳孔骤然睁大,眸中亮道:“我知道了,那胭脂粉是操控司书幕后人身上的!是个女子!”

黑雾困于司书身上,先前必然接触过自己的主人,所以残留了主人身上的味道!她怎么没想到呢!

大千能想到的,靳麒自然知晓,他颌首。

“太尉府接二连三出现这种事,想必那人是藏在府里的。”

大千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寻求姜小姐的帮助,将府里的女子一个个暗地排查?”

靳麒摇头。

“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千正欲在问,却见靳麒站起了身来。

“夜已深,早些休息吧。”

说罢,径自离去。

大千谈性正浓,见靳麒如此,不由跺脚。

“真是个奇怪的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