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确牌细面

林宴舟在医院住了两天。

周日早上查房时,陈医生说指标都正常了,可以出院,但建议再观察半天,下午再走。

沈确一早就去了公司——有个紧急会议必须他亲自到场。出门前他让周谨来医院帮忙,但林宴舟拒绝了。

“我一个人就行。”他说,“你去忙你的。”

沈确看了他一眼,没坚持。

上午十点,病房里很安静。林宴舟靠在床头看手机,餐厅群里小李在汇报周末的营业情况,一切正常。

护士进来换输液,是最后一袋营养液。

“输完这个就可以拆针了。”护士说,“下午出院记得拿药。”

“好,谢谢。”

护士离开后,林宴舟看着窗外。医院在城西,窗外能看到一片老城区的屋顶,红瓦灰墙,很有年代感。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过敏住院,父母在病床边轮流守着。那时候医疗条件没现在好,过敏发作起来真的很可怕,喘不过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后来父母离婚,各自组建新家庭,他就很少再住院了。有几次过敏严重,都是自己硬扛过去。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陪。

正想着,病房门开了。林宴舟以为是护士,转头却看到沈确。

“你怎么回来了?”他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会议结束了?”

“没有,中场休息。”沈确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给你送点吃的。”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分层的,最上层是两个小菜:清炒莴笋丝,凉拌黄瓜。下层是一碗粥。

不是白粥,是虾仁粥。米粒煮得开花,虾仁粉嫩,还点缀着葱花和姜丝。

“你做的?”林宴舟有点惊讶。

“嗯。”沈确把粥端出来,“陈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吃点蛋白质,但要清淡。虾仁好消化。”

林宴舟接过粥碗,温度刚好。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粥绵密,虾仁鲜甜,姜丝去腥,葱花提香。

“好吃。”他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沈确在床边坐下,“我上网查了食谱,说病人吃的虾仁粥要先把虾头熬油,再用那个油炒虾仁,最后和粥一起煮。”

林宴舟看着他。沈确穿着白衬衫,袖口沾了点水渍,领带拆了放在一边,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匆匆赶来的。

“会议几点继续?”他问。

“十一点。”沈确看了眼手表,“来得及。”

林宴舟慢慢喝粥。粥煮得很用心,能尝出来不是随便做的。莴笋丝切得很细,清炒的,只放了一点盐。黄瓜拍得恰到好处,蒜末、醋、香油的比例刚好。

“你自己做的?”他问。

“大部分。”沈确说,“周谨帮我处理了虾。”

林宴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确在公寓厨房里,对照着手机食谱,笨拙但认真地处理食材。周谨在旁边帮忙,脸上可能还带着无奈的表情。

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谢谢你。”他说。

“应该的。”沈确说,“毕竟是因为我的信息素依赖,你才会对新过敏原敏感。”

“不是你的错。”林宴舟摇头,“是我自己大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宴舟继续喝粥,沈确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下午出院后,回公寓还是回餐厅?”沈确问。

“回公寓吧。”林宴舟说,“还有点没力气。”

“好,我让周谨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不行。”沈确语气坚决,“你刚出院,不能自己开车。”

林宴舟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

喝完粥,沈确收拾保温桶。林宴舟注意到他手指上有道小伤口,贴了创可贴。

“手怎么了?”

沈确看了一眼。

“切菜时不小心。”

林宴舟笑了。

“下次还是我来吧。”

“不用。”沈确说,“我可以学。”

他把保温桶装好,看了眼时间。

“我得回去了。”他站起身,“下午四点左右能结束,到时候我去公寓接你,一起去陈医生那里复诊。”

“好。”

沈确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林宴舟。”

“嗯?”

“好好休息。”沈确说,“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林宴舟靠在床头,心里暖暖的。沈确这人,表面上冷淡,其实很细心。

下午两点,林宴舟办完出院手续。周谨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林先生,车在楼下。”周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沈总交代直接送您回公寓。”

“谢谢。”

车上,周谨从后视镜看了林宴舟一眼。

“林先生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宴舟说,“麻烦你了,周末还要跑一趟。”

“应该的。”周谨顿了顿,“沈总这两天……很担心您。”

林宴舟看向窗外。

“我知道。”

“他从没这样过。”周谨继续说,“我跟着他五年,见过他处理各种危机,但这次……不一样。”

林宴舟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周谨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沈总是认真的。”他说,“他对您,是认真的。”

林宴舟没说话。他知道周谨为什么说这些——作为沈确最信任的助理,周谨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也在提醒。

“我知道。”林宴舟最终说,“我也是认真的。”

周谨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公寓,林宴舟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身体还是有点虚,他躺在沙发上休息。

下午四点,沈确回来了。他也换了衣服,看起来比上午轻松一些。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林宴舟坐起来,“就是还有点累。”

“正常,休克后需要时间恢复。”沈确说,“走吧,去陈医生那里。”

陈医生的诊所里,林宴舟做了全套检查。血检、皮试、信息素水平测试。

“指标都恢复了。”陈医生看着报告,“但林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的免疫系统现在很不稳定。临时标记的效果在减弱,新的过敏原在增加。如果不采取措施,下次发作可能会更严重。”

“永久标记?”林宴舟问。

“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陈医生说,“但风险我也说过,你们要考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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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看向林宴舟。

“你怎么想?”

林宴舟想了想。

“我想试试。”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想先治好你的厌食症。”林宴舟说,“你说过,和我吃饭的时候,症状会减轻。那如果我专门为你设计一套治疗方案呢?”

陈医生眼睛一亮。

“食疗结合信息素治疗?这个想法很有创意。”

“对。”林宴舟说,“用特定的食物,配合特定的环境,也许能重建你对进食的感知。”

沈确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宴舟诚实地说,“但我愿意试试。而且就算不成,至少能让你吃点好的。”

沈确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那就试试。”

陈医生为他们制定了初步计划:每周三次治疗餐,由林宴舟设计制作,沈确配合食用,同时监测信息素变化和症状改善。

“先从简单的开始。”林宴舟说,“明天晚上就做第一餐。”

“需要我准备什么?”沈确问。

“你只要准时回家吃饭就行。”

回到家已经六点了。林宴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做晚饭。

“我来吧。”沈确说。

“你会做什么?”

“煮面。”沈确说,“你教我,我做。”

林宴舟笑了。

“好。”

两人走进厨房。林宴舟靠在料理台边指挥,沈确实际操作。

“先烧水。水开下面条,加一点盐。”

沈确照做。水开时白雾升腾,他把面条散开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

“现在切葱花、蒜末。”

沈确的刀工进步了,至少葱花切得比较均匀。

“煎两个蛋。油热了再下锅,火别太大。”

沈确打鸡蛋的动作还是很生疏,但至少没把蛋黄打散。蛋液下锅,“滋啦”一声,蛋白迅速凝固。

“翻面小心点。”

沈确用锅铲小心地翻面,蛋黄颤巍巍的,但没破。

“可以了。”

面条煮好,过冷水。沈确重新热锅,下蒜末爆香,加生抽、老抽、一点点糖,再加面汤。汤汁沸腾后下面条,快速翻炒,最后下青菜。

盛进碗里,铺上煎蛋,撒葱花。

两碗面端上桌,热气腾腾。

沈确先尝了一口,然后看向林宴舟。

“怎么样?”

“不错。”林宴舟也尝了一口,“火候掌握得挺好。”

沈确笑了笑,继续吃。

两人安静地吃面。餐厅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确。”林宴舟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送饭。”林宴舟说,“那碗粥,很好喝。”

“你说了。”

“我还想说。”林宴舟看着他,“谢谢你的用心。”

沈确放下筷子。

“林宴舟,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说,“所以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太认真,林宴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他斟酌着用词,“我也很在乎你。”

“我知道。”沈确说,“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把病治好。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好好在一起。”沈确说,“不是协议,不是治疗,就是单纯地在一起。”

林宴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好。”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吃完面,沈确主动洗碗。林宴舟在客厅沙发上休息,能听到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爸爸在客厅陪他看电视。那种感觉,叫家的感觉。

现在,他和沈确之间,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家的味道了。

洗好碗出来,沈确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的治疗餐,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林宴舟说,“可能会从你童年的味道开始。”

“童年的味道?”

“嗯。”林宴舟说,“陈医生说,厌食症可能和心理因素有关。童年的味觉记忆,也许能唤醒你的一些感知。”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喜欢吃糖醋排骨。”

“那就从糖醋排骨开始。”林宴舟说,“明天我去买排骨。”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

“下午可以早点回来。”沈确说,“工作可以调整。”

林宴舟看着他,突然笑了。

“沈总,你这样会不会影响公司业绩?”

“不会。”沈确说,“赚钱就是为了过想过的生活。现在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

这话说得太直接,林宴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色完全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沈确。”

“嗯?”

“我们会好的。”林宴舟说,“一定会的。”

“嗯。”沈确点头,“我相信。”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去洗澡休息。

林宴舟躺在床上,摸着后颈的临时标记。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沈确的信息素还在,那种清冽的雪松味,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让两个有病的人相遇,然后一起寻找治愈的方法。

路还很长,但至少,不是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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