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被称为竹仙实则该是竹妖的男子说着,似在陈述事实,我却在其中看到了些故作的随意,我真是个天才!

“不对吧,三皇子因天生体弱从没出过皇城,就算死后魂魄可不散不灭,想要找到这紫竹小镇也没那么容易吧,更何况阴司里的人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我双手环胸,点露的毫不留情。我想,这位过期的皇子不是自己有所隐藏便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忘了哪些东西,想要避过阴司神君的追捕,这道行怎么说也得师父的水平吧,更何况这林子里除了他这半鬼半妖的气息外,还有一丝明显更加高端却淡的不能再淡的味道散落在竹林各处。

“你这小姑娘,就没人教过你何为礼仪?如何才是对主人的语气?”竹妖如此显然是被点破了心思,我想,这个活儿是可以完成了,虽然一定难以渡去一条魂魄,不过,行善积德总是没错的,更重要的是我看中了这片林子里的露水,凝结了紫竹之灵的液体,用来洗刷神识再好不过。

“对不住,我刚重活了不到半年,还真没人教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找出那段你不记得的事,没准还能帮你圆上一圆你的念想。别拒绝,你就不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不入轮回,不想知道你一直守在这片竹林里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千万别告诉我,是你对紫竹的喜爱,若是没有外力介入,你现在肯定已经不知第几次在奈何桥上排队了。”我想这位自小养尊处优,就连死后的走向都能跟正常人不大一样的皇子定是没被人这样呛过的,不过对待有些固执的人硬的往往比软的有效,。

果然,竹妖听后不自觉的睫毛颤了颤,定定的盯了我好一会儿,才自嘲似的“呵”了一声,道“我怎会不知,我在这里是要等她,只是一不小心将她给忘了,忘了她是谁,忘了为什么要等,但总归是要等着就是了。”

“那我让你知道,你等的是谁,你答应我,再不去扰民,怎么样?”

“扰民?呵呵,小姑娘,你又何来这一说呢?我不过是提醒提醒他们莫要费力了,这里的竹子,只要失了性命便会立马自焚的一干二净。我这可算是答应了,还是尽早兑现你说的吧,不然我可是要留下两位作伴的哦。”

“放心好了,现在就兑现。”我可是专业的。

渡魂师渡魂师,便是要先参观待渡之人的记忆找出滞留人间的执念所在,再开解执念圆其念想,最后一把符纸送去阴司便算是功德圆满。虽说此次任务特殊,跟阴司那边基本没什么关系,但绝不会影响发挥,在下绝对是专业的,专业的,专业的。

一片安眠草,送竹妖安然入眠,我伸出双指贴在他的额上,准备进行大邑秘辛一夜游。

“喂,一路?”我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看向在一旁倚着竹子看戏已久的楚漓。

对方一挑眉,显然对这种旁人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抱有极大的兴趣,二话不说便毫不避嫌的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我被握住的手下意识的一颤,那股初见时的熟悉之感一时间又冲上了心头,只是还不等我细想便莽撞的跌入了那段秘辛记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紫微竹03

巍峨富丽的宫殿被拉出长长的光影,琉璃金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如此这般高调炫富确是大邑第一代君王的作风,而也正因其太过高调,以致在登基七年零三个月后被其亲弟驱逐下台,这也从侧面告诉我们,防火防盗防亲戚,做人低调莫炫富。不过,这是正史,完全不属于此次参观浏览的范畴之内,而此次的重点则在于不远处那整个皇宫内唯一一个不太高调的建筑之内。

空旷而单调的围院,一个男子一身浅紫长袍,半卧在软榻之上,衣裳是极简单的剪裁却是上好的锦缎,苍白的脸色带着浓重的病态,似乎一阵风就能夺取性命,眼睛却一转不转的盯着角落里的一簇紫竹。

正如猜测,正是竹妖,或者,此时称他为三皇子卿彦更为妥当。

“三皇子,该喝药了。”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来,我不由得怀疑这是能救人还是能喝死人。

“放下吧。”卿彦的声音淡的像一阵风,让人极容易以为是在幻听,但那个小宫女显然是已经听习惯了,放下药碗施了个礼便又退了出去。

待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卿彦才微微的转了转脖子,望着那碗药半晌,微合眼帘,再睁眼依旧无风无浪。

卿彦端起那碗药一只手扶着宫墙缓缓走至廊檐下的一株吊兰前,将药尽数倒入泥土,吊兰的生气便又去了一份,他却一点也不意外,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轻叹一声,走到紫竹面前,十指修长抚上竹竿,又是一声轻叹。

“你说,我还能陪你多久呢?”

一阵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不知是在回答还是在嘲笑。

“呵呵!”卿彦似是自嘲的笑了两声,又转回了软榻之上,连贯着最初的动作,似乎从来就没动过。

画面又是半晌的静止,直到天色擦黑才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看那架势该是卿彦的贴身太监了。

“三皇子不好了,皇上要给您建个紫竹殿,据说前几年您见过的那片紫竹都已经被砍的差不多了!”

“什么!”卿彦被这般一激,刚站起便是一口血涌了上来,直愣愣的又倒了回去,本就破败的身体雪上加霜,诸位御医束手无策,人类的生命真真是脆弱的紧。

当夜紫竹殿莫名的燃起烈火,大火三日不灭,等到火灭了,果真是如说书的说的一般无二,什么也没留下,一点灰也没有。而皇帝也因此以紫竹镇上供妖竹的名义,不完全的灭掉了一个小镇。

似乎一段故事已经结束,又似乎还未开始。

我还没看个仔细,就见卿彦的回忆忽地像是被什么刻意遮盖一般,瞬间一片空白,等空白过了,卿彦便已成了竹妖。

“咳咳,你确定这是秘辛?”楚漓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让我恨不得在那副笑脸上划上几刀。

“我怎么知道他的记忆被封的这么完整。不过,奇怪的是,这段记忆的封印者竟然是他自己耶。”我满脸无辜的望着楚漓,想要表现我对这个封印毫无办法。

“他自己……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封印自己的记忆,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封印的层次是随着他的道行增长而增长的,他已经修行五百年了耶,我才几个月,怎么可能打的开。所以,你上啊!”我说着,顺便赔上了一个自认为花见花开的笑脸。

楚漓望着我眉毛抖了抖“我答应就是了,不用笑得这么难看的。”

我就这么在卿彦的记忆里原地僵了半刻,等我缓过劲儿来,楚漓已经把封印完全解开。

“这样好么?窥视他人隐私。”楚漓的想法是,如果我也说不好那他就再把记忆封上,可他就没想过,他一个千年老堕仙的封印卿彦这种半路出家妖要怎么自己解开。

“我是征求过他同意的,而且俗话说的好病不忌医,我是专业的当然没问题,你属于业外人士偷窥确实不太好,不过可以正大光明的窥应该也无甚大碍。”说完,我自觉去继续参观。

故事的完整版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在卿彦大病之后,宫里的御医们统统束手无策,皇上便开始四海之内便求神医灵药,而此时恰逢太医院新入了一批年轻太医,而其中一人据说是哪位神医还是药王的后人,皇上一听,大喜,急忙招了他来给三皇子诊治,而这位后人果然有大家风范,既不奉承也不夸大,只说要在看过之后才好下结论。如此来,此人便与药童来到了卿彦的宫苑之内。

自然,此上皆属于脑补部分,若有出入,属正常情况,真正的画面从下文开始。

卿彦一身死气的躺在主殿内的雕花大床之上,显然是出气多进气少时日无多的节奏,接着便见那位后人太医领着小药童进了主殿,无声的行了一礼,上前一搭脉搏,接着便是同其他太医一般的叹气摇头,转过身去开些补血益气的无用药方。

就在太医转身之际,那个原本呆呆木木的小药童突然抬起头来,眼下的一颗泪痣分外生动,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一转,确定没人看见,才迅速伸手在卿彦的额上一点,只见紫光一闪,卿彦竟已有些悠悠转醒,没成想,这不起眼的药童竟也是妖类。

再看卿彦,一睁眼什么也还不急意识便看见了一张不属于皇宫的脸,这张脸他见过,在十年前。

十年前的卿彦尚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病体尚处于能跑能跳能骑马的阶段,也正有些年轻人的热血性子,那一年便央着他的小王叔带他去最西陲的军队里看看,谁知西陲还没到便由于车马劳顿外加水土不服而病倒了,只好休整数日又急忙返回,而回京之路恰好取道当时尚是紫竹村的紫竹镇。

本以为终于可以出了皇城可以好生放风一把,谁知道天不遂人愿,卿彦一脸不快活的卧在马车内,任凭一旁的小太监好话说尽也无半点用处,只好将窗帘子给撩了起来,希望这三皇子看看景致心情能好上那么一点。

卿彦果然顺着撩开的帘子望向了窗外,忽然双眼一亮,蓦地起身,毫无形象的趴在了窗口,落眼处,正是那一片紫竹林,一个一身紫衣的女子迎风立在竹梢之上,衣上的紫色似乎在随着风向流淌。那个女子似乎也感受到有个目光,转头,深紫的眼眸正望向卿彦略带苍白的脸,一弯嘴角,那是比阳光更加明媚的笑。

那个笑容,那双明亮的深紫色眼睛,只那一眼便留在了卿彦的心底,一记十年。

“是你……”卿彦想说,却只动了动嘴唇,她是他最后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小药童却不答话,只是一扬眉毛,随后低头敛目又做回了那个呆呆木木的样子。

“你们……都下去,他……留下。”卿彦一句话说的几乎断气,但总归是说出话了。

这着实让一屋子的人惊喜的惊喜惊慌的惊慌。

待人都退了下去,那个小药童立刻活泛了起来,一个响指的功夫就变回了那一身紫衣,变化速度之快堪比马中赤兔。

“哼,真没想到,你这个人类的记性竟然还不错。”

“仙……仙子,我见过你……你……你是紫竹仙子。”卿彦眼中明显闪着欢喜,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明显精神好了许多。

“仙子?呵!想多了吧你,老娘乃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如假包换的妖精是也,少拿那些除了命好之外一无是处的神仙跟我比,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不好。”那妖说的头头是道义愤填膺,且与师父她老人家的思想不谋而合,让我这个旁观者忍不住想要鼓掌叫好,当然前提是如果堕仙不算神仙的话。

“咳咳……咳咳咳……”卿彦刚想笑着说什么,却又是气息未匀的咳了起来。

“哼,真是个脆弱的人类。”竹妖一脸嫌弃的伸出手指,在卿彦额上又是一点。

“若是天下妖怪都像你这般可爱,这世上当真是要有趣的多了。”卿彦笑着说,明显是缓过了力气。

“哼,小心我吃了你。”

卿彦听了索性双手摊开,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哼,不急,来日方长,好吃的要慢慢享用。”

便是如此,一只产自竹林造自竹林的妖精就在人类的最高集权中心的后院打着“监督”的幌子悠哉悠哉的住了下来。事实证明,孤男寡女在一处固定空间里呆的久了,难免会产生点莫名的情愫,所以这世上有一个成语名曰:日久生情。而卿彦和竹妖显然已产生了此种情愫,对了,这个竹妖还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做紫汐,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二人由于情愫尚不明显且从生物角度到身份角度都差距极大等一系列因素,导致此时这位紫汐妖精对自个的心意皆尚不明确,而一件宫中的大事则让这个不明确彻底的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要说:

☆、紫微竹04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正是相亲好时光。而皇宫作为天下表率之地自然是不落人后的开启了选秀大业,被选对象是天下美人,选的对象则是包括病已去了六七分的三皇子在内的诸位皇子。这也说明,这大邑的皇帝还是有点公德心的,至少没一把年纪了还要来填充后宫。

不知是身为妖类尚不理解人间选秀二字的含义,还是自身所限,直到一位位美女踏进了三皇子的彦枢殿待殿下亲选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是再不干点什么,这间屋子里就要不止她一个雌性动物了,更何况,她最多还只能算是植物……

“说,你是不是要娶只母动物回来?”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紫汐一个横肘抵着卿彦脆弱的脖子,将其压在卧榻之上,目露凶光。

卿彦却依旧淡定的完全无视自身处境之危险,依旧有气无力“父皇下旨诸皇子选妃,自然要选。”

“不!许!我是妖精,我说了算,不然,我就把你们都吃!”

这话说的近乎蛮横,卿彦却是眼染笑意,双手一揽,便圈住了那细如竹竿的腰身,轻声道:“你可还记得,月全那晚我跟你说了什么?……我说‘有些事,其实只要你的一句话而已’。”

紫汐眨眨眼,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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