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书楼惊魂——被模仿的笔迹
警告信让沈棠梨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她查的方向是对的；第二，有人已经急了。
急到要拿沈家来威胁她。
她把信拿给陆铮看。
陆铮看完，脸色阴沉：“这是宁王府的信纸。”
沈棠梨心中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还是让她感到寒意，宁王，那位力荐她为司正的亲王，竟也可能是幕后之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陆铮指着信纸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印记，“你看这里，有个极小的墨点。宁王府用纸考究，送到王爷案头的纸绝不会有这种瑕疵。这可能是有人盗用了王府的纸，或者……王府里有人背着王爷行事。”
沈棠梨凑近细看，确实有个米粒大小的墨点，像是存放时不小心沾染的。
“但能拿到王府专用信纸，也绝非寻常人。”她道。
陆铮点头：“我明日去王府一趟，探探口风。但你要小心，对方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沈棠梨握紧那张纸条，“所以我更要抓紧查清楚。”
她重新梳理李文渊案的线索。
关键是被取走的西山矿图，而矿图原本藏在藏书楼三楼的暗格里。
暗格是空的，但可能还有别的线索没被发现。
“我想再去一趟藏书楼。”沈棠梨道，“这次，我要仔细检查整个三楼。”
“白天去太引人注目。”陆铮沉思，“晚上去，我陪你。”
“不。”沈棠梨摇头，“你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扮作书吏，就说去整理现场证物。”
陆铮还想说什么，沈棠梨已经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今晚亥时，藏书楼闭楼后，我去。”
---
亥时的国子监寂静无声。
月光透过古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藏书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夜色中。
沈棠梨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书吏常服，提着灯笼，跟着值夜的老书吏来到楼前。
“沈司正，真的不用小的陪着？”老书吏惴惴不安。
“不必，我只是再看看现场。”沈棠梨接过钥匙，“您去歇着吧，完事后我自己锁门。”
老书吏走后，她推开厚重的木门，踏入藏书楼。
一楼空旷，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径直上了三楼，点亮了随身带的油灯。
三楼比白天更加阴森。
书架像沉默的士兵排列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浓了。
她先来到西北角的暗格书架前。
用灯仔细照过每一寸木板，没有新发现。
暗格空荡荡的，只有她昨天刮下的封蜡痕迹。
但当她蹲下身，检查书架底部时，发现了一点异样。
紧贴地面的木板缝隙里，卡着一小片纸屑。
纸屑很薄，颜色泛黄，与古籍用纸相似。
她小心取出，在灯下细看。
纸屑边缘有撕扯痕迹，上面有墨迹，但太细小，看不清内容。
她将纸屑收好，继续检查。
其他书架看起来都正常，但当她走到东南角时，发现那里的灰尘分布不均匀。
有几处地方明显被擦拭过，而旁边的灰尘却很厚。
有人在这里翻找过，而且很匆忙，留下了痕迹。
她检查那些被擦拭过的书架。
第三排、第五层，有几本书的位置歪斜，与旁边的书不齐。
她抽出那些书，都是普通的史籍，没什么特别。
但当她把书放回时，注意到书架背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钥匙或者金属物品划过的。
划痕呈弧形，集中在背板右下角。
她用手指轻叩那块背板，声音略显空洞。
又是暗格？
她取出随身带的薄刃，插入木板缝隙，小心撬动。
木板松动，果然是一个暗格，比西北角的那个小得多，只有巴掌大。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册子。
沈棠梨取出册子，拂去灰尘。
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她愣住了。
里面是手抄的《西山经》，但不是完整的内容，而是一些零散的句子，旁边还有批注。
字迹……与李文渊的手稿一模一样。
但这本册子的纸张明显更旧，墨迹也更陈旧，至少是几年前的东西了。
李文渊在模仿谁的笔迹？
还是说，有人模仿了李文渊的笔迹？
她继续翻看。
在册子中间，夹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幅简易地图，西山地形，标注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用朱笔圈出，旁边写着“隐雾谷，矿脉入口”。
矿图的一部分？
沈棠梨心跳加速。
她仔细看地图，标注很简略，只有山脉走向和几个地标。
但在隐雾谷的位置，画着一个五角形符号，与李文渊房间地图上的一样。
而在地图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章痕迹，圆形，中间图案模糊，但边缘的五个点清晰可见。
梅花印记！
李文渊胸口的印记，与这个印章吻合。
她终于明白了：有人用这个印章在李文渊胸口留下标记，但故意遮挡了中间部分，只留下五个点。而印章的真正图案，可能暴露身份。
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丙戌年腊月，得此图于西山猎户。矿脉关乎国运，慎之。”
丙戌年，八年前。
沈棠梨算了一下，八年前，正是前朝余党活动频繁的时候。
西山矿脉，前朝，国运……
她忽然想起李文渊手稿中那句被涂抹的话：“此关乎前朝秘辛，亦关乎……”
关乎什么？
可能关乎的，是大周朝的龙脉。
民间一直有传言，西山是大周龙脉所在。
若有人掌握了龙脉矿脉，就等于捏住了大周的命脉。
这已不是简单的谋反，而是动摇国本。
沈棠梨背脊发凉。
她小心收起册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立刻吹熄油灯，躲到书架后。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正在上楼。
不是书吏，书吏的脚步声她记得，沉重拖沓。
来者身手矫健，显然是练家子。
她屏住呼吸，从书架缝隙往外看。
一个黑影出现在楼梯口，身形不高，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黑衣人径直走向西北角的暗格书架，显然也是来找东西的。
他在书架前摸索片刻，似乎发现暗格已空，低声咒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走向东南角，正是沈棠梨藏身的方向。
沈棠梨握紧袖中的药粉。
若被发现，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黑衣人在东南角的书架前停下，开始摸索。
他显然也知道这里有个暗格，但摸索半天，没有找到。
因为暗格已经被沈棠梨打开过，她刚才放回木板时特意恢复了原状。
黑衣人有些急躁，动作大了些，撞到了一旁的书架。
几本书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是现在！
沈棠梨趁机从书架后闪出，将药粉撒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动作一滞。
她转身就跑，但黑衣人反应极快，虽然中了药，仍挥刀劈来。
沈棠梨侧身躲过，刀锋划破了她的衣袖。
两人在三楼的狭窄空间里缠斗。
沈棠梨不是对手，渐渐被逼到墙角。就在黑衣人举刀欲刺时，楼下忽然传来呼喝声：
“什么人？！楼上何人？！”
是值夜的老书吏，他听到动静上来了。
黑衣人一惊，转身从窗口跃出，三楼！
沈棠梨冲到窗边，只见黑衣人如狸猫般顺着外墙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老书吏提着灯笼上来，看到沈棠梨衣袖破损，惊道：“沈司正！您没事吧？！”
“没事。”沈棠梨喘息着，“有人潜入，已经跑了。”
“要不要报官？”
“不用，我就是官。”沈棠梨定了定神，“今晚的事，不要声张。”
“是……是。”
沈棠梨检查了黑衣人掉落的东西，除了短刀，还有一块腰牌。
不是官府的，而是私制的铜牌，上面刻着一朵五瓣菊花。
金菊堂。
又是他们。
沈棠梨收起腰牌，匆匆离开藏书楼。
回刑部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金菊堂要矿图做什么？他们是为谁办事？宁王？还是另有其人？
---
回到刑部，陆铮还在等她。见到她衣袖破损，他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皮外伤。”沈棠梨简单说了今晚的遭遇，又拿出那本册子和金菊堂腰牌。
陆铮仔细翻看册子，看到那个五角形符号和印章痕迹时，眉头紧锁：“这个印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陆铮努力回忆：“几年前，我还在刑部做书吏时，经手过一桩案子。一个老工匠被杀，家中被翻得乱七八糟。现场也发现了一个印章痕迹，当时没查出是谁的。后来案子不了了之。”
“老工匠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刻印的。专门为达官贵人刻私印。”
沈棠梨心中一动：“能找到那个案子的卷宗吗？”
“应该还在档案库。明日我去查。”
两人又研究那本地图册。
沈棠梨指出：“这册子至少是八年前的，笔迹与李文渊几乎一样。但李文渊今年才二十四岁，八年前他才十六岁，字迹应该还没定型。”
“所以是有人模仿李文渊的笔迹，写了这本册子？”
“或者相反。”沈棠梨道，“李文渊在模仿这本册子的笔迹。他可能发现了这本册子，为了某种目的，刻意模仿了上面的字迹。”
“什么目的？”
“接近册子的主人？”沈棠梨推测，“或者……为了伪装成册子主人的传人？”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似乎能解释一些疑点。
李文渊一个普通监生，如何知道藏书楼有暗格？
如何知道西山矿脉的秘密？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或者，他得到了某个知情者的遗物。
那本地图册，可能就是遗物。
“册子的原主人是谁？”陆铮问，“八年前得到矿图，应该是知情人。”
“可能已经死了。”沈棠梨道，“否则不会让册子流落在外。”
她忽然想起李文渊胸口的梅花印记。
那个印记，会不会是某种标记，标记他是“传人”，或者，标记他是“目标”？
“明天我们去查那个老工匠的案子。”陆铮道，“还有，李文渊的家人、朋友，都要查一遍。他不可能凭空知道这些事。”
沈棠梨点头。
她拿出那片从书架下找到的纸屑，在灯下仔细研究。
这次她用了放大镜，发现纸屑上残留的墨迹，似乎是一个字的一部分。
像是“宁”字的最后一点，和旁边的笔画。
宁。
宁王？
她心中疑云更重。
但证据太微小，不能确定。
夜深了，陆铮离开后，沈棠梨还在灯下研究那些线索。
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想起了祖父的教导：“棠梨，仵作之术，不止验尸，更要验心。每个死者都是一本书，你要读懂他们没说完的话。”
李文渊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西山矿脉，关乎国运。
前朝秘辛，关乎……
关乎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危险的漩涡。
窗外又传来梆子声。
四更天了。
她吹熄蜡烛，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李文渊平静的面容，看见他胸口那个梅花印记，看见他手中紧握的《西山经》竹简。
他在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让他露出那样愉悦的笑容？
沈棠梨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构那个夜晚：
戌时三刻，藏书楼三楼。李文渊来到暗格前，取出矿图。
这时，有人出现了。
可能是熟人，因为他没有防备。
那个人用印章在他胸口按了一下，不是杀他，而是标记。
然后，用某种方法让他平静地死去，没有痛苦，甚至带着笑容。
之后，那个人取走了真正的矿图，离开了。
而李文渊，握着那卷《西山经》，倒在了书架前。
《西山经》里有什么？
沈棠梨重新点亮蜡烛，翻开那卷从现场带回的竹简。
内容她已看过，是神话地理。但也许，有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用灯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忽然，在“玉山，西王母居之”这句旁边，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记号，用朱砂点的，像是个箭头，指向下一句“其阳多丹粟”。
丹粟，朱砂，矿石。
西山有矿。
矿脉入口在隐雾谷。
矿图被人取走了。
取走矿图的人，可能就是杀李文渊的人。
而那个人，可能与金菊堂有关，可能与宁王府有关，可能……与朝中某个大人物有关。
沈棠梨合上竹简，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真相，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更远了。
她躺到床上，却忽然觉得枕下有异物。
摸出来一看，又是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交出册子。否则，沈家老宅，鸡犬不留。”
信纸边缘，印着一朵金色的五瓣菊。
金菊堂的警告，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沈棠梨握紧信纸，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交出册子？
不可能。
她倒要看看，金菊堂到底有多大能耐。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急到要拿沈家来威胁她。
她把信拿给陆铮看。
陆铮看完，脸色阴沉：“这是宁王府的信纸。”
沈棠梨心中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还是让她感到寒意，宁王，那位力荐她为司正的亲王，竟也可能是幕后之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陆铮指着信纸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印记，“你看这里，有个极小的墨点。宁王府用纸考究，送到王爷案头的纸绝不会有这种瑕疵。这可能是有人盗用了王府的纸，或者……王府里有人背着王爷行事。”
沈棠梨凑近细看，确实有个米粒大小的墨点，像是存放时不小心沾染的。
“但能拿到王府专用信纸，也绝非寻常人。”她道。
陆铮点头：“我明日去王府一趟，探探口风。但你要小心，对方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沈棠梨握紧那张纸条，“所以我更要抓紧查清楚。”
她重新梳理李文渊案的线索。
关键是被取走的西山矿图，而矿图原本藏在藏书楼三楼的暗格里。
暗格是空的，但可能还有别的线索没被发现。
“我想再去一趟藏书楼。”沈棠梨道，“这次，我要仔细检查整个三楼。”
“白天去太引人注目。”陆铮沉思，“晚上去，我陪你。”
“不。”沈棠梨摇头，“你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扮作书吏，就说去整理现场证物。”
陆铮还想说什么，沈棠梨已经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今晚亥时，藏书楼闭楼后，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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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国子监寂静无声。
月光透过古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藏书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夜色中。
沈棠梨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书吏常服，提着灯笼，跟着值夜的老书吏来到楼前。
“沈司正，真的不用小的陪着？”老书吏惴惴不安。
“不必，我只是再看看现场。”沈棠梨接过钥匙，“您去歇着吧，完事后我自己锁门。”
老书吏走后，她推开厚重的木门，踏入藏书楼。
一楼空旷，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径直上了三楼，点亮了随身带的油灯。
三楼比白天更加阴森。
书架像沉默的士兵排列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浓了。
她先来到西北角的暗格书架前。
用灯仔细照过每一寸木板，没有新发现。
暗格空荡荡的，只有她昨天刮下的封蜡痕迹。
但当她蹲下身，检查书架底部时，发现了一点异样。
紧贴地面的木板缝隙里，卡着一小片纸屑。
纸屑很薄，颜色泛黄，与古籍用纸相似。
她小心取出，在灯下细看。
纸屑边缘有撕扯痕迹，上面有墨迹，但太细小，看不清内容。
她将纸屑收好，继续检查。
其他书架看起来都正常，但当她走到东南角时，发现那里的灰尘分布不均匀。
有几处地方明显被擦拭过，而旁边的灰尘却很厚。
有人在这里翻找过，而且很匆忙，留下了痕迹。
她检查那些被擦拭过的书架。
第三排、第五层，有几本书的位置歪斜，与旁边的书不齐。
她抽出那些书，都是普通的史籍，没什么特别。
但当她把书放回时，注意到书架背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钥匙或者金属物品划过的。
划痕呈弧形，集中在背板右下角。
她用手指轻叩那块背板，声音略显空洞。
又是暗格？
她取出随身带的薄刃，插入木板缝隙，小心撬动。
木板松动，果然是一个暗格，比西北角的那个小得多，只有巴掌大。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册子。
沈棠梨取出册子，拂去灰尘。
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她愣住了。
里面是手抄的《西山经》，但不是完整的内容，而是一些零散的句子，旁边还有批注。
字迹……与李文渊的手稿一模一样。
但这本册子的纸张明显更旧，墨迹也更陈旧，至少是几年前的东西了。
李文渊在模仿谁的笔迹？
还是说，有人模仿了李文渊的笔迹？
她继续翻看。
在册子中间，夹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幅简易地图，西山地形，标注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用朱笔圈出，旁边写着“隐雾谷，矿脉入口”。
矿图的一部分？
沈棠梨心跳加速。
她仔细看地图，标注很简略，只有山脉走向和几个地标。
但在隐雾谷的位置，画着一个五角形符号，与李文渊房间地图上的一样。
而在地图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章痕迹，圆形，中间图案模糊，但边缘的五个点清晰可见。
梅花印记！
李文渊胸口的印记，与这个印章吻合。
她终于明白了：有人用这个印章在李文渊胸口留下标记，但故意遮挡了中间部分，只留下五个点。而印章的真正图案，可能暴露身份。
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丙戌年腊月，得此图于西山猎户。矿脉关乎国运，慎之。”
丙戌年，八年前。
沈棠梨算了一下，八年前，正是前朝余党活动频繁的时候。
西山矿脉，前朝，国运……
她忽然想起李文渊手稿中那句被涂抹的话：“此关乎前朝秘辛，亦关乎……”
关乎什么？
可能关乎的，是大周朝的龙脉。
民间一直有传言，西山是大周龙脉所在。
若有人掌握了龙脉矿脉，就等于捏住了大周的命脉。
这已不是简单的谋反，而是动摇国本。
沈棠梨背脊发凉。
她小心收起册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立刻吹熄油灯，躲到书架后。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正在上楼。
不是书吏，书吏的脚步声她记得，沉重拖沓。
来者身手矫健，显然是练家子。
她屏住呼吸，从书架缝隙往外看。
一个黑影出现在楼梯口，身形不高，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黑衣人径直走向西北角的暗格书架，显然也是来找东西的。
他在书架前摸索片刻，似乎发现暗格已空，低声咒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走向东南角，正是沈棠梨藏身的方向。
沈棠梨握紧袖中的药粉。
若被发现，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黑衣人在东南角的书架前停下，开始摸索。
他显然也知道这里有个暗格，但摸索半天，没有找到。
因为暗格已经被沈棠梨打开过，她刚才放回木板时特意恢复了原状。
黑衣人有些急躁，动作大了些，撞到了一旁的书架。
几本书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是现在！
沈棠梨趁机从书架后闪出，将药粉撒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动作一滞。
她转身就跑，但黑衣人反应极快，虽然中了药，仍挥刀劈来。
沈棠梨侧身躲过，刀锋划破了她的衣袖。
两人在三楼的狭窄空间里缠斗。
沈棠梨不是对手，渐渐被逼到墙角。就在黑衣人举刀欲刺时，楼下忽然传来呼喝声：
“什么人？！楼上何人？！”
是值夜的老书吏，他听到动静上来了。
黑衣人一惊，转身从窗口跃出，三楼！
沈棠梨冲到窗边，只见黑衣人如狸猫般顺着外墙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老书吏提着灯笼上来，看到沈棠梨衣袖破损，惊道：“沈司正！您没事吧？！”
“没事。”沈棠梨喘息着，“有人潜入，已经跑了。”
“要不要报官？”
“不用，我就是官。”沈棠梨定了定神，“今晚的事，不要声张。”
“是……是。”
沈棠梨检查了黑衣人掉落的东西，除了短刀，还有一块腰牌。
不是官府的，而是私制的铜牌，上面刻着一朵五瓣菊花。
金菊堂。
又是他们。
沈棠梨收起腰牌，匆匆离开藏书楼。
回刑部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金菊堂要矿图做什么？他们是为谁办事？宁王？还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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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刑部，陆铮还在等她。见到她衣袖破损，他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皮外伤。”沈棠梨简单说了今晚的遭遇，又拿出那本册子和金菊堂腰牌。
陆铮仔细翻看册子，看到那个五角形符号和印章痕迹时，眉头紧锁：“这个印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陆铮努力回忆：“几年前，我还在刑部做书吏时，经手过一桩案子。一个老工匠被杀，家中被翻得乱七八糟。现场也发现了一个印章痕迹，当时没查出是谁的。后来案子不了了之。”
“老工匠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刻印的。专门为达官贵人刻私印。”
沈棠梨心中一动：“能找到那个案子的卷宗吗？”
“应该还在档案库。明日我去查。”
两人又研究那本地图册。
沈棠梨指出：“这册子至少是八年前的，笔迹与李文渊几乎一样。但李文渊今年才二十四岁，八年前他才十六岁，字迹应该还没定型。”
“所以是有人模仿李文渊的笔迹，写了这本册子？”
“或者相反。”沈棠梨道，“李文渊在模仿这本册子的笔迹。他可能发现了这本册子，为了某种目的，刻意模仿了上面的字迹。”
“什么目的？”
“接近册子的主人？”沈棠梨推测，“或者……为了伪装成册子主人的传人？”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似乎能解释一些疑点。
李文渊一个普通监生，如何知道藏书楼有暗格？
如何知道西山矿脉的秘密？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或者，他得到了某个知情者的遗物。
那本地图册，可能就是遗物。
“册子的原主人是谁？”陆铮问，“八年前得到矿图，应该是知情人。”
“可能已经死了。”沈棠梨道，“否则不会让册子流落在外。”
她忽然想起李文渊胸口的梅花印记。
那个印记，会不会是某种标记，标记他是“传人”，或者，标记他是“目标”？
“明天我们去查那个老工匠的案子。”陆铮道，“还有，李文渊的家人、朋友，都要查一遍。他不可能凭空知道这些事。”
沈棠梨点头。
她拿出那片从书架下找到的纸屑，在灯下仔细研究。
这次她用了放大镜，发现纸屑上残留的墨迹，似乎是一个字的一部分。
像是“宁”字的最后一点，和旁边的笔画。
宁。
宁王？
她心中疑云更重。
但证据太微小，不能确定。
夜深了，陆铮离开后，沈棠梨还在灯下研究那些线索。
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想起了祖父的教导：“棠梨，仵作之术，不止验尸，更要验心。每个死者都是一本书，你要读懂他们没说完的话。”
李文渊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西山矿脉，关乎国运。
前朝秘辛，关乎……
关乎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危险的漩涡。
窗外又传来梆子声。
四更天了。
她吹熄蜡烛，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李文渊平静的面容，看见他胸口那个梅花印记，看见他手中紧握的《西山经》竹简。
他在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让他露出那样愉悦的笑容？
沈棠梨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构那个夜晚：
戌时三刻，藏书楼三楼。李文渊来到暗格前，取出矿图。
这时，有人出现了。
可能是熟人，因为他没有防备。
那个人用印章在他胸口按了一下，不是杀他，而是标记。
然后，用某种方法让他平静地死去，没有痛苦，甚至带着笑容。
之后，那个人取走了真正的矿图，离开了。
而李文渊，握着那卷《西山经》，倒在了书架前。
《西山经》里有什么？
沈棠梨重新点亮蜡烛，翻开那卷从现场带回的竹简。
内容她已看过，是神话地理。但也许，有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用灯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忽然，在“玉山，西王母居之”这句旁边，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记号，用朱砂点的，像是个箭头，指向下一句“其阳多丹粟”。
丹粟，朱砂，矿石。
西山有矿。
矿脉入口在隐雾谷。
矿图被人取走了。
取走矿图的人，可能就是杀李文渊的人。
而那个人，可能与金菊堂有关，可能与宁王府有关，可能……与朝中某个大人物有关。
沈棠梨合上竹简，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真相，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更远了。
她躺到床上，却忽然觉得枕下有异物。
摸出来一看，又是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交出册子。否则，沈家老宅，鸡犬不留。”
信纸边缘，印着一朵金色的五瓣菊。
金菊堂的警告，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沈棠梨握紧信纸，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交出册子？
不可能。
她倒要看看，金菊堂到底有多大能耐。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