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被掩盖的收养秘密

无名女尸发现于城东乱葬岗。

报案的是个捡柴的老汉,一大早去乱葬岗捡枯枝,看见新翻的土,以为是野狗刨坟,扒开一看,却是只人手。

沈棠梨赶到时,尸体已被挖出,摆在草席上。

死者是女性,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衣着虽脏但质地考究,不似寻常百姓。

死因是勒杀,脖颈处有明显的绳索勒痕。

“死亡时间约在三到五日前。”沈棠梨一边验尸一边记录,“身上无挣扎伤痕,应是熟人作案,趁其不备。”

她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浑浊,但眼底有轻微出血点,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

“这里有东西。”陆铮蹲在尸体旁,指着死者右手握拳的手。

沈棠梨小心掰开僵硬的手指,掌心露出一枚金钗,做工精细,钗头雕着一朵牡丹,花蕊处嵌着一颗红宝石。

这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首饰。

金钗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萧。

沈棠梨的手微微一顿。

萧。

又是萧。

“萧家的东西?”陆铮低声问。

“不一定。”沈棠梨将金钗收好,“萧家虽势大,但京中富贵人家多的是,仅凭一个字不能断定。”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在快速梳理:萧家近期被盯得紧,应该不敢再惹事。

但若这金钗真是萧家之物,死者又与萧家有何关系?

“查查近日失踪的年轻女子。”沈棠梨起身,“衣着考究,有金钗,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京兆府的差役领命而去。

沈棠梨则继续检查尸体。

在死者的衣襟内侧,她发现了一个夹层,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纸片已浸透尸水,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出几个字:

“……收养……不可……救……”

收养?

救?

沈棠梨将纸片小心收好,准备回刑部用药水显现。

尸体运回义庄后,沈棠梨又验了一遍。

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死者的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浅的压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

但此刻戒指不见了。

“凶手拿走了她的戒指。”沈棠梨道,“那戒指可能是关键。”

“什么样的戒指?”

“看痕迹,应该是素圈银戒,不贵重,但对她有意义。”沈棠梨思索,“可能是定情之物,也可能是……”

她没说下去,但心中已有了猜测。

下午,京兆府传来消息:城东布商赵家三日前报官,说女儿失踪。

赵家女儿赵晚,年二十一,未婚,三日前出门买胭脂,一去不回。

“赵晚?”沈棠梨翻看报官记录,“赵家做什么的?”

“开绸缎庄的,不大,但殷实。”差役答道,“赵老爷是个老实人,女儿是独女,从小娇养。”

独女。

沈棠梨想起无名女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压痕。

若是独女,又是未婚,为何会在无名指戴戒指?

“去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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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三进小院,收拾得整洁。

赵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者,两眼红肿,一见沈棠梨就跪下了。

“大人,我女儿……”

“先别急。”沈棠梨扶起他,“带我们去看看你女儿的房间。”

赵晚的闺房在二进东厢,陈设简单雅致。

沈棠梨四处查看,在妆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件。

信是写给赵晚的,落款只有一个字:芸。

内容大多是日常问候,但语气亲昵,显然关系非同一般。

“这个‘芸’是谁?”沈棠梨问。

赵老爷脸色微变:“是……是晚儿的表姐,在城外慈云庵带发修行。”

慈云庵?

沈棠梨想起婉娘也曾在那里修行。

“表姐?叫什么?”

“叫……叫周芸。”赵老爷声音更低了些,“是内子娘家的侄女,父母双亡,被庵里收留的。”

沈棠梨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闪烁:“赵老爷,你在隐瞒什么?”

赵老爷扑通跪下:“大人,老朽……老朽有罪!”

“说。”

“晚儿她……她不是我亲生的!”赵老爷老泪纵横,“是十七年前收养的弃婴。我和内子成亲多年无子,就瞒着人抱养了她。这件事,连晚儿自己都不知道!”

收养。

沈棠梨心中一震,想起那张纸片上的字。

“那个周芸呢?她知道吗?”

赵老爷摇头:“应该不知道。她只是晚儿的玩伴,两人从小就认识。”

“赵晚可有婚约?”

“有。”赵老爷道,“和城西陈家定了亲,下月就要过门了。”

“陈家?做什么的?”

“陈记粮行,也是殷实人家。”赵老爷顿了顿,“但……但陈公子对晚儿不太好,常挑剔她,晚儿不太乐意这门亲事。”

未婚夫挑剔,养女想退婚,表姐频繁来信……

沈棠梨心中有了初步轮廓。

她让赵老爷带路,去慈云庵找周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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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庵比上次来时更显破败。

周芸住在庵后一间小屋里,清瘦苍白,眼神忧郁。

见到官差,她并不惊慌,只是淡淡地问:“她死了,是吗?”

沈棠梨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三天前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周芸的声音飘忽,“梦见晚儿站在井边,跟我招手。醒来后我就知道,她出事了。”

“你和赵晚是什么关系?”

周芸沉默片刻:“她是我妹妹。”

“妹妹?你不是她表姐?”

“表姐是假的。”周芸苦笑,“我们是亲姐妹。我本姓周,她本姓萧。”

萧!

沈棠梨的心猛地一缩。

“十七年前,萧家出过一桩丑事。”周芸缓缓道来,“我母亲是萧家的庶女,未婚先孕,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萧家老太爷大怒,将母亲逐出家门,两个女婴一个送人,一个留下。送人的那个就是我,留下的那个,就是晚儿。”

“你被送人了,那晚儿呢?”

“她被母亲带着改嫁,嫁给了赵家。”周芸眼中含泪,“但母亲改嫁时,只带了晚儿,没带我。我后来被辗转送到慈云庵,是母亲临死前托人送信,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母亲改嫁只带一个孩子,另一个被遗弃。

这个母亲,心够狠。

“你告诉赵晚了吗?”

“告诉了。”周芸低下头,“半年前,我偷偷去找她,把一切都说了。她很震惊,但不恨我。我们开始通信,以表姐妹的名义。”

“她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吗?”

“不知道。”周芸摇头,“我不敢告诉她,怕她接受不了。我只说我们是表亲。”

沈棠梨取出那枚金钗:“这个,你见过吗?”

周芸接过金钗,手剧烈颤抖:“这是……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托人带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姐妹相认,就把这个交给晚儿。”

“你给她了?”

“没有。”周芸流泪,“我想等时机成熟再给。但三天前,她突然来找我,说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世,要挟她。她很害怕,想逃。我让她拿着金钗去找一个人……”

“找谁?”

周芸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是暗器破空之声!

沈棠梨猛地扑倒周芸,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墙上。

箭尾绑着一张纸条。

陆铮带人追出去,刺客早已消失无踪。

沈棠梨拔下弩箭,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多管闲事者死。”

周芸脸色惨白:“是……是他们!”

“谁?”

“萧家的人!”周芸颤抖,“他们知道晚儿的身世,想用这个要挟她。晚儿不肯,他们就……”

话没说完,她忽然捂住胸口,脸色青紫,缓缓倒下。

“周芸!”沈棠梨扶住她。

周芸的嘴角流出一缕黑血,眼神涣散:“茶……茶里有毒……”

那杯茶,是庵里的小尼姑刚才送来的。

沈棠梨立刻让人去抓小尼姑,但小尼姑已不见踪影。

周芸抓着沈棠梨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萧家……萧家有个秘密……晚儿知道……她知道……”

她没能说完,手无力垂下。

沈棠梨抱着她渐渐冷却的身体,久久无言。

又死了。

证人又死了。

她站起身,拔下墙上那支弩箭,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五瓣菊。

金菊堂。

又是他们。

萧家,金菊堂,收养,身世,要挟……这些线索像乱麻,缠绕在一起。

沈棠梨站在庵中,看着周芸的尸体,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赵晚不是普通的养女。

她是萧家的血脉,知道萧家某个秘密。

萧家发现后,想用收养的事实要挟她,让她闭嘴。

赵晚不从,就被灭口。

而周芸,这个从小被遗弃的姐姐,也在试图找到妹妹的真相时,被一起灭口。

萧家到底在隐藏什么?

一个能让庶女未婚先孕、双胞胎被拆散、十七年后还要杀人灭口的秘密,会是什么?

沈棠梨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慈云庵。

她要去萧家。

但不是现在。

她需要更多证据,更完整的线索链,还有……更充分的时间。

外面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沈棠梨抬头望天,一滴雨落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萧家这棵大树,根深叶茂,但再深的根,也有露出来的一天。

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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