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争执与共识
周芸的死，让沈棠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萧家已经不再遮掩。
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灭口，说明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不能再等了。”沈棠梨对陆铮说，“我要去萧家。”
“现在去？”陆铮皱眉，“我们手上证据不足，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陆铮沉默。
他也知道，周芸死了，赵晚死了，唯一的线索就是萧家本身。
若再等下去，证据只会被销毁得更干净。
“至少要有正当理由。”陆铮道，“萧家是世家大族，没有确凿证据，刑部无权搜查。”
沈棠梨咬着嘴唇，在房中来回踱步。
忽然，她停下脚步：“赵晚的尸体。”
“什么？”
“赵晚是萧家的人杀的，但她的尸体在我们手里。”沈棠梨眼中闪过锐光，“萧家不会放任这个隐患存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毁尸灭迹，或者……把尸体要回去。”
“怎么要？”
“赵晚是赵家的养女，但她的生母是萧家的人。若萧家以认亲为名，要求领回尸体，赵家没有理由拒绝。”
陆铮恍然：“你是说，等他们来要尸体？”
“对。”沈棠梨点头，“只要他们敢来，就说明他们承认赵晚与萧家的关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下去。”
“如果他们不来呢？”
“那就更说明问题。”沈棠梨道，“亲生骨肉横死，萧家却无动于衷，这不正常。我们可以用这个理由，请皇上下旨彻查。”
这是阳谋，逼萧家做出选择。
两日后，萧家果然派人来了。
来的是萧家二房的长子萧景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举止得体。
他先去了赵家，认了赵晚这个“表妹”，又到京兆府，要求领回尸体安葬。
“表妹身世可怜，家父临终前曾嘱托，若找到她，定要好生照料。”萧景文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如今她遭此不幸，萧家理应尽一份心。”
京兆府不敢做主，来请示刑部。
沈棠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可以。”她对京兆府的人说，“但要先验明正身，确认她确是萧家血脉。”
验明正身，需要开棺验尸，提取骨骼样本比对萧家血脉。
这是仵作的事，名正言顺。
萧景文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应该的。”
开棺那日，沈棠梨亲自验尸。
她提取了赵晚的骨骼样本，又“顺便”检查了尸体上所有伤痕，包括那枚金钗留下的印记。
金钗上的“萧”字，与萧家族谱的记载完全吻合。
赵晚确实是萧家血脉。
但沈棠梨要的，不只是这个。
她在赵晚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点点皮屑，是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皮屑的DNA与萧家某个旁支的人匹配。
凶手就在萧家。
证据确凿，沈棠梨立即向皇上请旨搜查萧家。
圣旨下来时，萧家一片哗然。
老太爷萧远山亲自出面，挡在门前。
“沈司正，萧家世代忠良，岂容你如此羞辱？”萧远山须发皆白，声如洪钟，“你要搜可以，但要拿出证据！”
沈棠梨亮出圣旨，又拿出那份比对报告：“老太爷，这是圣旨。这是证据。若您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查。”
萧远山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铁青，最终侧身让路。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
在萧家后院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凶手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凶器，那根勒死赵晚的麻绳，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在萧景文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封信，是金菊堂写给萧家的密信，约定事成之后如何分赃。
在萧家老太爷的私库中，找到了大批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那是多年来萧家与北漠交易的赃款。
人赃俱获。
萧景文被捕时，还在挣扎：“我是冤枉的！是老太爷让我干的！”
萧远山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陆铮走到他面前：“萧老太爷，您还有什么话说？”
萧远山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官员，忽然笑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以为抓了个萧景文，就能扳倒萧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陆铮：“看看这个。”
陆铮展开信，脸色骤变。
信上写着的，是朝中几位重臣与萧家往来的记录，时间跨度二十年，涉及的人名触目惊心。
“老夫若出事，这封信就会送到那几位大人手上。”萧远山慢条斯理地说，“到时候，朝野震荡，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是威胁，也是筹码。
陆铮沉默良久，最终将那封信收好，转身对沈棠梨说：“撤。”
沈棠梨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陆铮压低声音，“那几位大人，位高权重，牵扯太深。若真闹起来，我们扳不倒萧家，反而会玉石俱焚。”
沈棠梨咬着牙，看着萧远山那张得意的脸，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但她知道，陆铮说得对。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账，不是一天能算清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萧远山的声音传来：“沈司正，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别忘了，这京城的水，深得很。”
沈棠梨没有回头。
走出萧家大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你怪我吗？”陆铮问。
“不怪。”沈棠梨摇头，“你做得对。”
“但你不甘心。”
“是。”沈棠梨承认，“我不甘心。”
她转头看着陆铮：“但我会等。等到那几位大人自己倒台的那一天，等到萧家再也找不到靠山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回来。”
陆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陪你等。”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身后是萧家高大的门楼，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看着他们远去。
赵晚和周芸的案子，就这样暂时搁置了。
沈棠梨写了结案陈词，只写了赵晚被杀、凶手萧景文伏法，没有提萧家与金菊堂的勾结，没有提那封威胁信。
因为她知道，提了也没用。
有些真相，只能等。
等时机成熟，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从京兆府出来时，天已黄昏。
沈棠梨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想起袁周氏、秀娘、赵晚、周芸……
这些女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绝望的，有平静的。
她们都死了，死因各不相同，但根源都是一样的，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
“在想什么？”陆铮问。
“在想……”沈棠梨顿了顿，“如果我有一天也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
陆铮沉默片刻：“我会。”
沈棠梨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苦涩。
两人继续往前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家已经不再遮掩。
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灭口，说明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不能再等了。”沈棠梨对陆铮说，“我要去萧家。”
“现在去？”陆铮皱眉，“我们手上证据不足，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陆铮沉默。
他也知道，周芸死了，赵晚死了，唯一的线索就是萧家本身。
若再等下去，证据只会被销毁得更干净。
“至少要有正当理由。”陆铮道，“萧家是世家大族，没有确凿证据，刑部无权搜查。”
沈棠梨咬着嘴唇，在房中来回踱步。
忽然，她停下脚步：“赵晚的尸体。”
“什么？”
“赵晚是萧家的人杀的，但她的尸体在我们手里。”沈棠梨眼中闪过锐光，“萧家不会放任这个隐患存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毁尸灭迹，或者……把尸体要回去。”
“怎么要？”
“赵晚是赵家的养女，但她的生母是萧家的人。若萧家以认亲为名，要求领回尸体，赵家没有理由拒绝。”
陆铮恍然：“你是说，等他们来要尸体？”
“对。”沈棠梨点头，“只要他们敢来，就说明他们承认赵晚与萧家的关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下去。”
“如果他们不来呢？”
“那就更说明问题。”沈棠梨道，“亲生骨肉横死，萧家却无动于衷，这不正常。我们可以用这个理由，请皇上下旨彻查。”
这是阳谋，逼萧家做出选择。
两日后，萧家果然派人来了。
来的是萧家二房的长子萧景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举止得体。
他先去了赵家，认了赵晚这个“表妹”，又到京兆府，要求领回尸体安葬。
“表妹身世可怜，家父临终前曾嘱托，若找到她，定要好生照料。”萧景文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如今她遭此不幸，萧家理应尽一份心。”
京兆府不敢做主，来请示刑部。
沈棠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可以。”她对京兆府的人说，“但要先验明正身，确认她确是萧家血脉。”
验明正身，需要开棺验尸，提取骨骼样本比对萧家血脉。
这是仵作的事，名正言顺。
萧景文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应该的。”
开棺那日，沈棠梨亲自验尸。
她提取了赵晚的骨骼样本，又“顺便”检查了尸体上所有伤痕，包括那枚金钗留下的印记。
金钗上的“萧”字，与萧家族谱的记载完全吻合。
赵晚确实是萧家血脉。
但沈棠梨要的，不只是这个。
她在赵晚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点点皮屑，是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皮屑的DNA与萧家某个旁支的人匹配。
凶手就在萧家。
证据确凿，沈棠梨立即向皇上请旨搜查萧家。
圣旨下来时，萧家一片哗然。
老太爷萧远山亲自出面，挡在门前。
“沈司正，萧家世代忠良，岂容你如此羞辱？”萧远山须发皆白，声如洪钟，“你要搜可以，但要拿出证据！”
沈棠梨亮出圣旨，又拿出那份比对报告：“老太爷，这是圣旨。这是证据。若您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查。”
萧远山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铁青，最终侧身让路。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
在萧家后院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凶手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凶器，那根勒死赵晚的麻绳，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在萧景文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封信，是金菊堂写给萧家的密信，约定事成之后如何分赃。
在萧家老太爷的私库中，找到了大批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那是多年来萧家与北漠交易的赃款。
人赃俱获。
萧景文被捕时，还在挣扎：“我是冤枉的！是老太爷让我干的！”
萧远山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陆铮走到他面前：“萧老太爷，您还有什么话说？”
萧远山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官员，忽然笑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以为抓了个萧景文，就能扳倒萧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陆铮：“看看这个。”
陆铮展开信，脸色骤变。
信上写着的，是朝中几位重臣与萧家往来的记录，时间跨度二十年，涉及的人名触目惊心。
“老夫若出事，这封信就会送到那几位大人手上。”萧远山慢条斯理地说，“到时候，朝野震荡，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是威胁，也是筹码。
陆铮沉默良久，最终将那封信收好，转身对沈棠梨说：“撤。”
沈棠梨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陆铮压低声音，“那几位大人，位高权重，牵扯太深。若真闹起来，我们扳不倒萧家，反而会玉石俱焚。”
沈棠梨咬着牙，看着萧远山那张得意的脸，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但她知道，陆铮说得对。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账，不是一天能算清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萧远山的声音传来：“沈司正，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别忘了，这京城的水，深得很。”
沈棠梨没有回头。
走出萧家大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你怪我吗？”陆铮问。
“不怪。”沈棠梨摇头，“你做得对。”
“但你不甘心。”
“是。”沈棠梨承认，“我不甘心。”
她转头看着陆铮：“但我会等。等到那几位大人自己倒台的那一天，等到萧家再也找不到靠山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回来。”
陆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陪你等。”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身后是萧家高大的门楼，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看着他们远去。
赵晚和周芸的案子，就这样暂时搁置了。
沈棠梨写了结案陈词，只写了赵晚被杀、凶手萧景文伏法，没有提萧家与金菊堂的勾结，没有提那封威胁信。
因为她知道，提了也没用。
有些真相，只能等。
等时机成熟，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从京兆府出来时，天已黄昏。
沈棠梨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想起袁周氏、秀娘、赵晚、周芸……
这些女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绝望的，有平静的。
她们都死了，死因各不相同，但根源都是一样的，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
“在想什么？”陆铮问。
“在想……”沈棠梨顿了顿，“如果我有一天也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
陆铮沉默片刻：“我会。”
沈棠梨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苦涩。
两人继续往前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