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扫垃圾
凌晨的时候，苏御自己醒了。
没有噩梦，没有冷汗，甚至连惯常的肩颈僵痛都没有。
他侧过头，副驾是空的。
车窗外，肖野蹲在地上。
手机快没电了，屏幕一闪一闪的。
苏御敲了一下车窗。
肖野站起来拉开门，没说“你醒啦”之类的废话。
只是自然地伸手过来，握住苏御的手腕往外带。
“走，上楼睡。”
两个人踩着空荡荡的地库回声进了电梯。
苏御靠在电梯壁上，肖野靠在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
谁都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
清晨苏御睁眼时，后背贴着一大片滚烫的体温。
肖野的手臂横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呼吸均匀。
睡得跟一条翻了肚皮的狗似的。
十三年来，第一个没有梦的夜晚。
苏御没有立马起身。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肖野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虎口上贴着创可贴，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他把那只手轻轻拿开，下了床。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时。
肖野叼着牙刷晃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支棱着三个方向。
“叔叔，今天我去接你那个Loft的钥匙，下午就能进场。”
肖野含混不清地说，泡沫糊了半边嘴。
苏御把煎好的蛋滑进盘子。
“宋教授那边呢？”
“昨天打过电话了，双年展申报材料他帮我递。”
肖野吐掉泡沫，咧嘴一笑。
“作品名字都想好了——《回家》。”
苏御没接话。
他换上深灰色戗驳领西装，站到玄关镜前系领带。
肖野从背后凑上来，手指拨开他的衣领。
摸到那枚暗金色胸针，按了按，确认别得牢靠。
“今天干嘛去？”
苏御对着镜子整理袖口，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打扫垃圾。”
......
上午十点，投行顶层。
周成远堵在电梯口，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老苏，陈建荣疯了。”
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他拿昨晚楚峥切供应链的时间差做文章，说你指挥不力导致项目瘫痪。”
“三个重量级LP被他拉过去了，要在董事会上投票罢免你。”
苏御拎着公文包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没停。
“几票？”
“加上他自己，四票。刚好过半。”
苏御按下会议室的门禁。
“够了。”
周成远没听懂这个“够了”是什么意思，但后脖颈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
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陈建荣坐在长桌右侧第三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和一本财经周刊。
苏御推门进来，所有目光扎过去。
他走到主位，放下公文包，坐下。
没有寒暄。
陈建荣率先开口。
他站起身，将财经周刊和那份《欧洲项目停滞定责书》同时拍在桌上。
“各位，事实摆在面前。”
“苏御因个人作风问题反复引发舆论危机，直接导致核心金主撤资、供应链全面断裂。”
他用力敲了敲那份定责书。
“欧洲并购案已经实质性瘫痪，损失将由在座每一位投资人承担。”
“我提议，立即罢免苏御的项目控制权，由我代为接管，向各位谢罪。”
三位被拉拢的LP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摘下老花镜，摇着头开口。
“苏总，说实话，最近这些事情闹得……我们也很为难。”
“要不先停职审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附和。
陈建荣靠回椅背，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等这一天，等了不止一两年了。
苏御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下，拇指摩挲着领口内侧那枚胸针。
三秒。
五秒。
他笑了一声。
很轻。
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周成远听见了。
苏御抬手，按下桌面中央的遥控器。
身后的投影幕布无声落下。
屏幕上是一份盖着海外银监会红色水印的官方通报。
发布时间：今日凌晨三点。
内容：楚峥名下七家空壳公司及关联账户因涉嫌跨境洗钱，已被全面冻结。
相关排他协议因主体资质丧失，自动失效。
“供应链断裂的危机，”苏御的声音重重砸下。
“八小时前已经解除。”
会议室立马安静。
十一部手机同时亮起，指尖划动屏幕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秒后，路透社、彭博的推送弹窗接连跳出，消息完全吻合。
那位戴老花镜的LP抬头看向苏御，眼神变了。
陈建荣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就算危机解除......”他嗓音拔高了半度。
“苏御的作风问题依然是这家公司的定时炸弹！LP的信任不是......”
啪。
一叠足有三指厚的文件被苏御甩到桌子正中央。
纸张散开。
银行流水、转账截图、公证书铺了半张桌子。
“鼎辉海外账户，过去十八个月，经由陈建荣个人授权，向楚峥关联公司定向输送资金十一笔，合计四千七百万。”
苏御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每笔回扣比例百分之十五，走的是他太太名下在列支敦士登的离岸信托。”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楚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建荣兄放心，通道打开之后，你那边的份额我按老规矩留……”
录音只放了十二秒。
苏御按下暂停。
“作风问题是我的私事。”苏御抬眼，目光看过陈建荣煞白的脸。
“吃里扒外，是刑事犯罪。”
十秒的安静。
然后那位最资深的LP拍案而起，抓起面前的流水账单，隔着半张桌子砸在陈建荣脸上。
纸张打在颧骨上，散落一地。
骂声、质问声、椅子拖动声同时响起。
陈建荣的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苏御按下座机上的分机键。
会议室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法务总监带着两名便衣警察走进来，亮出手续。
陈建荣被从椅子上架起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
他被带过苏御身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苏御没有看他。
正在签一份文件。
......
消息传遍整栋大楼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周成远关上苏御办公室的门，大口灌水，手还在抖。
“你是真的什么后路都没给他留。”
苏御靠在椅背上，松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
“他不配。”
周成远走后，苏御独自坐了一会儿。
手指碰到胸针，停了两秒，拿起手机。
肖野的消息早上九点发的，一张自拍。
满头灰，举着Loft的钥匙咧嘴傻笑。
配文“叔叔，新领地到手！”
苏御没回。
锁屏，起身，关灯，下楼。
......
城西Loft。
苏御推开时，新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挑高六米的开阔空间里，工人正在搬运画材。
肖野站在脚手架上指挥，身上的T恤湿透了，灰头土脸的。
看见苏御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跳下脚手架，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钥匙扣是一只傻笑的柴犬。
“给你的。”
肖野把钥匙塞进苏御手心。
“备用钥匙，这是我们的新领地。”
苏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歪嘴柴犬，嘴动了一下。
“上来看看。”
肖野拉着他往二楼走。
旋转楼梯尽头，落地窗前。
一圈明黄色胶带在地面贴出了一个三平米的方形区域。
区域内铺着一块崭新的深灰色地毯，一把极简风的黑色椅子，一台手冲咖啡机。
咖啡机的温控面板上，数字定格在他最熟悉的温度。
苏御站在黄色胶带外面，看着这个被颜料味和粉尘包围的空间里，那块一尘不染的方寸之地。
肖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你来的时候有地方坐，不用吸粉尘。”
苏御迈过胶带线，坐进那把椅子。
手冲壶的水刚好烧开。
他拿起壶，开始冲咖啡。
肖野趴在胶带边缘的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虎牙露在外面，像只趴在门槛上等主人的大狗。
满屋的混乱和这三平米的精确，和平共处。
苏御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苏御单手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封匿名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IP定位在欧洲。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楚峥只是一条狗，真正握着牵引绳的人，下周抵达国内。准备好迎接你的大惊喜了吗，苏先生？】
咖啡杯搁在扶手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苏御脸上刚刚浮现的温和笑意，一度一度地冷了下去。
他的拇指按住了掌心里那把柴犬钥匙。
对面，肖野正趴在地上，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虎牙露在外面，笑得毫无防备。
苏御锁了屏。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扶手上。
“咖啡不错。”他说。
没有噩梦，没有冷汗，甚至连惯常的肩颈僵痛都没有。
他侧过头，副驾是空的。
车窗外，肖野蹲在地上。
手机快没电了，屏幕一闪一闪的。
苏御敲了一下车窗。
肖野站起来拉开门，没说“你醒啦”之类的废话。
只是自然地伸手过来，握住苏御的手腕往外带。
“走，上楼睡。”
两个人踩着空荡荡的地库回声进了电梯。
苏御靠在电梯壁上，肖野靠在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
谁都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
清晨苏御睁眼时，后背贴着一大片滚烫的体温。
肖野的手臂横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呼吸均匀。
睡得跟一条翻了肚皮的狗似的。
十三年来，第一个没有梦的夜晚。
苏御没有立马起身。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肖野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虎口上贴着创可贴，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他把那只手轻轻拿开，下了床。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时。
肖野叼着牙刷晃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支棱着三个方向。
“叔叔，今天我去接你那个Loft的钥匙，下午就能进场。”
肖野含混不清地说，泡沫糊了半边嘴。
苏御把煎好的蛋滑进盘子。
“宋教授那边呢？”
“昨天打过电话了，双年展申报材料他帮我递。”
肖野吐掉泡沫，咧嘴一笑。
“作品名字都想好了——《回家》。”
苏御没接话。
他换上深灰色戗驳领西装，站到玄关镜前系领带。
肖野从背后凑上来，手指拨开他的衣领。
摸到那枚暗金色胸针，按了按，确认别得牢靠。
“今天干嘛去？”
苏御对着镜子整理袖口，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打扫垃圾。”
......
上午十点，投行顶层。
周成远堵在电梯口，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老苏，陈建荣疯了。”
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他拿昨晚楚峥切供应链的时间差做文章，说你指挥不力导致项目瘫痪。”
“三个重量级LP被他拉过去了，要在董事会上投票罢免你。”
苏御拎着公文包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没停。
“几票？”
“加上他自己，四票。刚好过半。”
苏御按下会议室的门禁。
“够了。”
周成远没听懂这个“够了”是什么意思，但后脖颈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
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陈建荣坐在长桌右侧第三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和一本财经周刊。
苏御推门进来，所有目光扎过去。
他走到主位，放下公文包，坐下。
没有寒暄。
陈建荣率先开口。
他站起身，将财经周刊和那份《欧洲项目停滞定责书》同时拍在桌上。
“各位，事实摆在面前。”
“苏御因个人作风问题反复引发舆论危机，直接导致核心金主撤资、供应链全面断裂。”
他用力敲了敲那份定责书。
“欧洲并购案已经实质性瘫痪，损失将由在座每一位投资人承担。”
“我提议，立即罢免苏御的项目控制权，由我代为接管，向各位谢罪。”
三位被拉拢的LP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摘下老花镜，摇着头开口。
“苏总，说实话，最近这些事情闹得……我们也很为难。”
“要不先停职审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附和。
陈建荣靠回椅背，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等这一天，等了不止一两年了。
苏御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下，拇指摩挲着领口内侧那枚胸针。
三秒。
五秒。
他笑了一声。
很轻。
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周成远听见了。
苏御抬手，按下桌面中央的遥控器。
身后的投影幕布无声落下。
屏幕上是一份盖着海外银监会红色水印的官方通报。
发布时间：今日凌晨三点。
内容：楚峥名下七家空壳公司及关联账户因涉嫌跨境洗钱，已被全面冻结。
相关排他协议因主体资质丧失，自动失效。
“供应链断裂的危机，”苏御的声音重重砸下。
“八小时前已经解除。”
会议室立马安静。
十一部手机同时亮起，指尖划动屏幕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秒后，路透社、彭博的推送弹窗接连跳出，消息完全吻合。
那位戴老花镜的LP抬头看向苏御，眼神变了。
陈建荣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就算危机解除......”他嗓音拔高了半度。
“苏御的作风问题依然是这家公司的定时炸弹！LP的信任不是......”
啪。
一叠足有三指厚的文件被苏御甩到桌子正中央。
纸张散开。
银行流水、转账截图、公证书铺了半张桌子。
“鼎辉海外账户，过去十八个月，经由陈建荣个人授权，向楚峥关联公司定向输送资金十一笔，合计四千七百万。”
苏御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每笔回扣比例百分之十五，走的是他太太名下在列支敦士登的离岸信托。”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楚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建荣兄放心，通道打开之后，你那边的份额我按老规矩留……”
录音只放了十二秒。
苏御按下暂停。
“作风问题是我的私事。”苏御抬眼，目光看过陈建荣煞白的脸。
“吃里扒外，是刑事犯罪。”
十秒的安静。
然后那位最资深的LP拍案而起，抓起面前的流水账单，隔着半张桌子砸在陈建荣脸上。
纸张打在颧骨上，散落一地。
骂声、质问声、椅子拖动声同时响起。
陈建荣的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苏御按下座机上的分机键。
会议室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法务总监带着两名便衣警察走进来，亮出手续。
陈建荣被从椅子上架起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
他被带过苏御身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苏御没有看他。
正在签一份文件。
......
消息传遍整栋大楼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周成远关上苏御办公室的门，大口灌水，手还在抖。
“你是真的什么后路都没给他留。”
苏御靠在椅背上，松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
“他不配。”
周成远走后，苏御独自坐了一会儿。
手指碰到胸针，停了两秒，拿起手机。
肖野的消息早上九点发的，一张自拍。
满头灰，举着Loft的钥匙咧嘴傻笑。
配文“叔叔，新领地到手！”
苏御没回。
锁屏，起身，关灯，下楼。
......
城西Loft。
苏御推开时，新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挑高六米的开阔空间里，工人正在搬运画材。
肖野站在脚手架上指挥，身上的T恤湿透了，灰头土脸的。
看见苏御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跳下脚手架，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钥匙扣是一只傻笑的柴犬。
“给你的。”
肖野把钥匙塞进苏御手心。
“备用钥匙，这是我们的新领地。”
苏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歪嘴柴犬，嘴动了一下。
“上来看看。”
肖野拉着他往二楼走。
旋转楼梯尽头，落地窗前。
一圈明黄色胶带在地面贴出了一个三平米的方形区域。
区域内铺着一块崭新的深灰色地毯，一把极简风的黑色椅子，一台手冲咖啡机。
咖啡机的温控面板上，数字定格在他最熟悉的温度。
苏御站在黄色胶带外面，看着这个被颜料味和粉尘包围的空间里，那块一尘不染的方寸之地。
肖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你来的时候有地方坐，不用吸粉尘。”
苏御迈过胶带线，坐进那把椅子。
手冲壶的水刚好烧开。
他拿起壶，开始冲咖啡。
肖野趴在胶带边缘的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虎牙露在外面，像只趴在门槛上等主人的大狗。
满屋的混乱和这三平米的精确，和平共处。
苏御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苏御单手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封匿名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IP定位在欧洲。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楚峥只是一条狗，真正握着牵引绳的人，下周抵达国内。准备好迎接你的大惊喜了吗，苏先生？】
咖啡杯搁在扶手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苏御脸上刚刚浮现的温和笑意，一度一度地冷了下去。
他的拇指按住了掌心里那把柴犬钥匙。
对面，肖野正趴在地上，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虎牙露在外面，笑得毫无防备。
苏御锁了屏。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扶手上。
“咖啡不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