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控制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生物钟准时在六点十五分把他拽出浅眠。
意识回笼的头三秒，所有感官同时上线。
腰侧残留的温度、肋骨附近发麻的触感，还有身侧那具热源平稳的呼吸。
苏御没动。
盯着天花板，数了三十下心跳。
第三十一秒，他掀被坐起来，赤脚踩上拖鞋，进了浴室。
苏御拧开水龙头。
冷水拍上脸的瞬间，昨晚黑暗中那只贴在腰侧的滚烫掌心，连同掌根处粗糙的老茧纹路，全部涌了回来。
他拧大水流，又冲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领口以下隐约透着点不正常的红痕。
苏御把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死，拉平领口。
身后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肖野出现在浴室门口。
他揉着眼凑到洗漱台前，伸手去拿牙刷。
两个人的手肘在狭窄的台面上方撞了一下。
苏御的动作僵了半秒。
肖野也顿了一拍。
镜子里四只眼睛对上，又同时弹开。
苏御低头吐掉漱口水，声音掩盖在哗哗的水流下。
“你那边溅出来了，擦一下。”
肖野含着一嘴泡沫，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牙刷在嘴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
两个人各自洗完，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苏御换好衬衫。
经过玄关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
“早饭自己热。粥在电饭煲里，档调到保温。”
话音落地，人已经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的风，带起衣架上那件旧T恤晃了两下。
肖野杵在走廊尽头，盯着关死的大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似乎还烙着昨晚按在苏御腰侧的惊人热度。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去厨房盛粥。
......
上午十点。
苏御坐在投行独立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法务部送来的LP排他协议重签终版。
红笔在第七条“违约责任”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他盯着那行字。
足足三分钟。
红笔没有动过第二下。
脑子里盘着的不是违约金的数字。
是昨夜黑暗里，肖野的指腹顺着肋骨一寸一寸往上滑时，他整个人绷成弓弦又被迫软下来的过程。
苏御合上文件夹，声音比平时硬了两度。
“冰美式。现在。”
助理几乎是小跑着端来的。
半杯冰液灌进胃里，冷得一激灵。
清醒了。
苏御重新翻开文件，红笔落下去的时候，速度终于恢复到了杀伐果断的节奏。。
走廊另一头，周成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平板。
“霍夫曼那边动了。昨天她的人单独约了我们第四大LP的家族办公室吃饭。”
苏御头都没抬。“给的什么价？”
“还不清楚。但对方的法务总监昨晚私下探我的口风，问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苏御的红笔停了半秒，继续批注。
“让她继续。溢价拉得越高，说明她手里的筹码越不够用。”
他将签好字的文件推向桌对面。
“排他补充协议今天下班前让所有LP签回来。”
周成远接过文件，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苏御正在喝那杯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水珠，和他眼神一样毫无温度。
......
同一时刻。城西Loft工作室。
肖野跪在“旧木门”装置的底部，右手持镊子，左手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瓷。
碎瓷表面蘸满金粉与生漆的混合物，泛着暗沉的光。
他屏住呼吸，将碎片送入门把手位置那条最细的裂缝。
手指稳了两秒。
苏御在黑暗中发狠揪紧他T恤下摆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砸进脑海。
那只手的力道，发狠又发抖。
心神一荡。
镊子尖滑了一毫米，碎瓷的边角刮过松木板面。
“操——”
肖野收手。
碎瓷没碎，但门板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蹲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把镊子搁在工具盘里。
伸手去够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
没有新消息。
他的拇指在对话框上方悬了三秒钟，最终锁屏，塞回去。
重新拿起镊子。
这回手稳了。
......
傍晚。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肖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肩膀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木屑。
裤兜震了。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脚步钉死在马路牙子边缘。
林慧。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接起来。
“小野啊，妈打扰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更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十一的票，妈帮你查了，高铁四个小时就到——”
“我知道多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
肖野的下颌绷得死紧。
当年绿皮火车硬座站了十三个小时的铁锈味，和画架被砸断时木料碎裂的脆响，同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你房间妈重新收拾过了，窗帘也换了新的——”
“他又来吸血了？”
“跑了。”林慧的声音哑了一下。“去年就走了，欠的债妈在还……小野，妈就是想看看你——”
“我再想想。”
肖野挂断电话。
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脚继续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
......
公寓里苏御靠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是霍夫曼持股变动的追踪表格。
大门响了。
肖野换鞋的动作很利索，语气也听不出异样。
“叔叔，今晚我来做。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吗？”
苏御的视线越过屏幕上沿，扫了他一眼。
肖野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水龙头拧开，案板被从架子上抽出来。
刀砸在砧板上的声音传出来。
第一刀，正常。
第二刀，重了。
第三刀，砧板被震得往后挪了一公分。
苏御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开口。
站起来，端着电脑走出书房，绕过客厅，在紧挨着厨房的餐桌前坐下。
翻开屏幕。
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厨房里的刀声渐渐慢了下来。
苏御没抬头。
肖野也没回头。
两个人隔着一道没有门的门框，各自安静着。
厨房的油烟机嗡嗡地转，把沉闷的空气往外抽。
......
晚餐，两菜一汤。
肖野闷头扒饭，咀嚼声压得很低。
苏御夹起一块鱼肉。
夹进了肖野的碗里。
肖野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块鱼肉。最嫩的部分，刺都被剔干净了。
没说谢谢。
抿了下嘴，把鱼肉塞进嘴里，继续扒饭。
苏御收回筷子，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汤。
......
深夜里，苏御躺在床的右侧。
今晚他没有背过身去。
他侧过身体，面向黑暗中那道轮廓。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贴上肖野的胸口。
隔着一层棉布，心跳一下从掌心蹿进指尖——快得不像话。
肖野的呼吸骤停。
苏御没有收手。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底部刨出来的。
“我不是不想。”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是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反应。”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发抖，或者反胃。”
他停顿了一秒。
“在你面前。”
肖野的心脏在他掌心底下擂得发疼。
下一秒，肖野翻身。
整个人压了上来。
双臂撑在苏御两侧，膝盖卡进他的腿间。
滚烫的体温从上方盖下来，密不透风。
苏御的瞳孔缩紧。
肖野低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那就别控制。”
顿了一拍。
“发抖我接着。反胃我也接着。”
苏御停止了呼吸。
上方的热度维持了三秒。
然后肖野低下头，嘴唇落在苏御的额头上。
很轻。
紧接着，肖野撑起身体，翻到床的另一侧。
背对苏御，躺好。
没有再靠近一寸。
被子的褶皱在两人之间隆起一道分界线。
肖野的后背宽阔、安静，呼吸平稳得像已经睡着了。
但苏御知道他没有。
因为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指尖微微蜷着，搁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不抓、不碰。
就在那里。
苏御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窗帘缝隙里的月光挪了位置。
他抬起自己的手。
指骨穿过黑暗，准确地落在肖野的指尖上。
没有握紧。
只是碰着。
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在枕头里的呼气。
苏御没松开。
闭上眼。
生物钟准时在六点十五分把他拽出浅眠。
意识回笼的头三秒，所有感官同时上线。
腰侧残留的温度、肋骨附近发麻的触感，还有身侧那具热源平稳的呼吸。
苏御没动。
盯着天花板，数了三十下心跳。
第三十一秒，他掀被坐起来，赤脚踩上拖鞋，进了浴室。
苏御拧开水龙头。
冷水拍上脸的瞬间，昨晚黑暗中那只贴在腰侧的滚烫掌心，连同掌根处粗糙的老茧纹路，全部涌了回来。
他拧大水流，又冲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领口以下隐约透着点不正常的红痕。
苏御把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死，拉平领口。
身后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肖野出现在浴室门口。
他揉着眼凑到洗漱台前，伸手去拿牙刷。
两个人的手肘在狭窄的台面上方撞了一下。
苏御的动作僵了半秒。
肖野也顿了一拍。
镜子里四只眼睛对上，又同时弹开。
苏御低头吐掉漱口水，声音掩盖在哗哗的水流下。
“你那边溅出来了，擦一下。”
肖野含着一嘴泡沫，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牙刷在嘴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
两个人各自洗完，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苏御换好衬衫。
经过玄关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
“早饭自己热。粥在电饭煲里，档调到保温。”
话音落地，人已经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的风，带起衣架上那件旧T恤晃了两下。
肖野杵在走廊尽头，盯着关死的大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似乎还烙着昨晚按在苏御腰侧的惊人热度。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去厨房盛粥。
......
上午十点。
苏御坐在投行独立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法务部送来的LP排他协议重签终版。
红笔在第七条“违约责任”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他盯着那行字。
足足三分钟。
红笔没有动过第二下。
脑子里盘着的不是违约金的数字。
是昨夜黑暗里，肖野的指腹顺着肋骨一寸一寸往上滑时，他整个人绷成弓弦又被迫软下来的过程。
苏御合上文件夹，声音比平时硬了两度。
“冰美式。现在。”
助理几乎是小跑着端来的。
半杯冰液灌进胃里，冷得一激灵。
清醒了。
苏御重新翻开文件，红笔落下去的时候，速度终于恢复到了杀伐果断的节奏。。
走廊另一头，周成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平板。
“霍夫曼那边动了。昨天她的人单独约了我们第四大LP的家族办公室吃饭。”
苏御头都没抬。“给的什么价？”
“还不清楚。但对方的法务总监昨晚私下探我的口风，问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苏御的红笔停了半秒，继续批注。
“让她继续。溢价拉得越高，说明她手里的筹码越不够用。”
他将签好字的文件推向桌对面。
“排他补充协议今天下班前让所有LP签回来。”
周成远接过文件，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苏御正在喝那杯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水珠，和他眼神一样毫无温度。
......
同一时刻。城西Loft工作室。
肖野跪在“旧木门”装置的底部，右手持镊子，左手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瓷。
碎瓷表面蘸满金粉与生漆的混合物，泛着暗沉的光。
他屏住呼吸，将碎片送入门把手位置那条最细的裂缝。
手指稳了两秒。
苏御在黑暗中发狠揪紧他T恤下摆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砸进脑海。
那只手的力道，发狠又发抖。
心神一荡。
镊子尖滑了一毫米，碎瓷的边角刮过松木板面。
“操——”
肖野收手。
碎瓷没碎，但门板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蹲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把镊子搁在工具盘里。
伸手去够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
没有新消息。
他的拇指在对话框上方悬了三秒钟，最终锁屏，塞回去。
重新拿起镊子。
这回手稳了。
......
傍晚。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肖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肩膀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木屑。
裤兜震了。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脚步钉死在马路牙子边缘。
林慧。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接起来。
“小野啊，妈打扰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更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十一的票，妈帮你查了，高铁四个小时就到——”
“我知道多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
肖野的下颌绷得死紧。
当年绿皮火车硬座站了十三个小时的铁锈味，和画架被砸断时木料碎裂的脆响，同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你房间妈重新收拾过了，窗帘也换了新的——”
“他又来吸血了？”
“跑了。”林慧的声音哑了一下。“去年就走了，欠的债妈在还……小野，妈就是想看看你——”
“我再想想。”
肖野挂断电话。
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脚继续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
......
公寓里苏御靠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是霍夫曼持股变动的追踪表格。
大门响了。
肖野换鞋的动作很利索，语气也听不出异样。
“叔叔，今晚我来做。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吗？”
苏御的视线越过屏幕上沿，扫了他一眼。
肖野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水龙头拧开，案板被从架子上抽出来。
刀砸在砧板上的声音传出来。
第一刀，正常。
第二刀，重了。
第三刀，砧板被震得往后挪了一公分。
苏御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开口。
站起来，端着电脑走出书房，绕过客厅，在紧挨着厨房的餐桌前坐下。
翻开屏幕。
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厨房里的刀声渐渐慢了下来。
苏御没抬头。
肖野也没回头。
两个人隔着一道没有门的门框，各自安静着。
厨房的油烟机嗡嗡地转，把沉闷的空气往外抽。
......
晚餐，两菜一汤。
肖野闷头扒饭，咀嚼声压得很低。
苏御夹起一块鱼肉。
夹进了肖野的碗里。
肖野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块鱼肉。最嫩的部分，刺都被剔干净了。
没说谢谢。
抿了下嘴，把鱼肉塞进嘴里，继续扒饭。
苏御收回筷子，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汤。
......
深夜里，苏御躺在床的右侧。
今晚他没有背过身去。
他侧过身体，面向黑暗中那道轮廓。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贴上肖野的胸口。
隔着一层棉布，心跳一下从掌心蹿进指尖——快得不像话。
肖野的呼吸骤停。
苏御没有收手。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底部刨出来的。
“我不是不想。”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是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反应。”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发抖，或者反胃。”
他停顿了一秒。
“在你面前。”
肖野的心脏在他掌心底下擂得发疼。
下一秒，肖野翻身。
整个人压了上来。
双臂撑在苏御两侧，膝盖卡进他的腿间。
滚烫的体温从上方盖下来，密不透风。
苏御的瞳孔缩紧。
肖野低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那就别控制。”
顿了一拍。
“发抖我接着。反胃我也接着。”
苏御停止了呼吸。
上方的热度维持了三秒。
然后肖野低下头，嘴唇落在苏御的额头上。
很轻。
紧接着，肖野撑起身体，翻到床的另一侧。
背对苏御，躺好。
没有再靠近一寸。
被子的褶皱在两人之间隆起一道分界线。
肖野的后背宽阔、安静，呼吸平稳得像已经睡着了。
但苏御知道他没有。
因为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指尖微微蜷着，搁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不抓、不碰。
就在那里。
苏御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窗帘缝隙里的月光挪了位置。
他抬起自己的手。
指骨穿过黑暗，准确地落在肖野的指尖上。
没有握紧。
只是碰着。
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在枕头里的呼气。
苏御没松开。
闭上眼。